北疆爆發(fā)了瘟疫,現(xiàn)已波及到了軍中。
當虞梅仁急急支開虞楠裳,把這事告訴傅晏時,原本病的昏昏沉沉的傅晏都給嚇清醒了。
“瘟疫不都發(fā)生在夏天嗎,這大冬天的如何會……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傅晏把那紙信函反過來復過去的看,恨不能從短短數(shù)語中得到更多訊息:“不行,我必須立刻回北疆去。北疆大軍關系國本,絕不容有失!”
“殿下身體這副樣子,如何經(jīng)得起長途跋涉!”虞梅仁皺眉。
“我自有計較——便是爬我也得爬回去!”傅晏說著就要起身。
虞梅仁一把把他按?。骸翱墒蔷┏切问剿蚕⑷f變,殿下若是此時遠離京城,無異于放棄我們這許久的籌謀,把大位拱手讓人啊!”
“那里有隨我沖鋒殺敵的二十萬熱血男兒,亦有數(shù)十萬與我同進退的忠義百姓。如若棄他們于不顧,我又有何顏面登臨大位!”傅晏態(tài)度堅決:“唯只能愧對先生的輔佐與厚望了!——玄初,你速速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就出發(fā)……”
“殿下莫急,再聽我一言!”虞梅仁嘆息一聲:“殿下高義,虞某愧不能及。虞某卻想到一雙全之法。殿下若回去,固然可以掌控大局安定人心,可是若說北疆此時最需要的,卻是一良醫(yī)。虞某不才,于醫(yī)術一途還算精通,往年也曾在南地應對過瘟疫。就讓我代殿下走這一趟北疆罷!”
“先生去?”傅晏想想,這的確是一兩全良策。虞梅仁醫(yī)術高明,又有勇有謀,他定能撐起北疆大局?!澳蔷桶萃邢壬?!”他鄭重一拜,然而身形一晃,差點撲倒。
虞梅仁趕緊扶住他?!疤煲涣粒腋镟锝淮卤愠霭l(fā),只是——”他突然拉長了聲調(diào):“我亦要將家中托付于殿下,殿下,定會讓我無后顧之憂吧?”
傅晏干咳一聲:“那是自然。”
虞梅仁歪歪頭,又是用那種幽深的眼神盯住了傅晏。
傅晏咬咬牙:“我會如照顧親妹般照顧囡囡?!?br/>
“那就多謝殿下了!”虞梅仁退后,長長一作揖。
于是天亮之后,虞楠裳便聽她爹說要出趟遠門辦點事兒。
傅晏本以為虞楠裳會極不舍極難過,豈料她并沒有,反是沉穩(wěn)又有條理地為她爹打點行裝:“爹爹無須牽掛家里,我自會照顧好自己還有燕娘。宣叔和爹一起去,爹一個人我不放心的。”
虞梅仁也囑咐虞楠裳:“原該把你們托付給你二叔家或外祖母家。只是你二叔家剛出了那么檔子事兒,你外祖母家呢,現(xiàn)在是多事之秋,也不好攪擾。左右這街坊鄰居都是好的,盡可照顧你們。你自關緊門戶過日,要聽燕娘的話,有實在打緊的事再去你外祖母家……”
“曉得的曉得的,我這又不是第一次看家。”虞楠裳道:“只是這次爹爹走的實在突然,這大節(jié)下的,外面又是冰天雪地,就不能略緩個一天半日嗎,這些路上要用的東西都不齊全?!?br/>
“我路上添置就是了。事情實在緊急等不及。”虞梅仁便這樣匆匆忙忙一陣風般離了家。
目送虞梅仁背影消失在巷口,虞楠裳嘆口氣,和蘇子拉著手回了家。
“先生走了嗎?”傅晏見她回來,問她。
自從被虞梅仁說了那么一番話后,傅晏心灰意冷,這幾天都刻意避開虞楠裳。如今是因為虞梅仁離去怕虞楠裳難受,強打精神準備安慰她一二。
虞楠裳卻只以為是他病重的緣故,現(xiàn)下見他精神好了些心中倒有些歡喜:“是,走了。也不知道是怎樣緊急的事情,這樣著急。爹爹有沒有跟你說?他很多事情都不跟我說的?!?br/>
傅晏并未回答她,而是問:“先生不在,囡囡會害怕嗎?”他努力給自己調(diào)整到兄長的狀態(tài)和語氣上。
“這有什么好怕的。爹爹常說,要習慣他不在,習慣萬事靠自己,所以以往他經(jīng)常把我一人留家里的。”虞楠裳反過來安慰傅晏:“阿晏是不是舍不得爹爹?”
傅晏笑笑:“是。先生這突然一走,我很不習慣?!?br/>
“嗯,”虞楠裳點點頭:“那從今天起我和蘇子就搬到正房來,和你一起住,也好照顧你?!?br/>
傅晏:“……不不不,這就不必了!我,我喜歡清靜!”
“哎呀,好了,我知道你是又害羞了。你病成這樣一個人怎么成,我可是打算把你養(yǎng)得白白胖胖等爹爹回來讓他看見?!庇蓍迅揪蜔o視他的意見,轉(zhuǎn)頭就喊蘇子:“把咱們的被褥抱過來!”
“哎!”
“我說了不行!你忘了你爹叫你聽我話嗎?”傅晏加重了語氣。
虞楠裳眨巴眨巴眼:“忘了。”
傅晏氣的干脆一蒙被子不理人。
“你干嘛這樣啊,我們又不是沒一起睡過。”虞楠裳伏他身上抱住他,故技重施唧唧哼哼:“其實不是我照顧你啦,是你照顧我啦,爹爹不在家,我要和你一起睡才不害怕,可以嗎?你知道我年前受了那么多驚嚇,真的,現(xiàn)在心里還是好怕怕的。這么大的房子,若是有人半夜三更闖進來把我抱走怎么辦?蘇子總是睡的跟只小豬一樣……”
“你剛還說不害怕的……”
“我說過嗎?”
傅晏到底給她纏的沒有辦法。
夜晚如約而至。
“阿晏要我給你擦臉嗎?”
“不要?!?br/>
“阿晏要我扶你起身解手嗎?”
“不要!”
“阿晏你要洗澡嗎?”虞楠裳問他。
“不要!”
“哦,那我要洗。”
“……”
她和蘇子兩個人吭哧吭哧把一個大澡盆抬進了房間。
“這里離廚房那么遠,抬水倒水豈不是都不方便?”傅晏還想最后拯救一下。
“是啊,可是爹爹和宣叔都不在,想想后面廂房里烏漆麻黑空洞洞的我有點慌?!庇蓍训溃骸耙㈥淘诟翱粗也拍馨残南?。”
傅晏:“……”
他只好又把被子緊緊蒙住。
可是女孩子洗個澡原來是這樣的磨磨蹭蹭……蒼天?。?!
終于洗完了?!敖憬憧爝M被窩里暖著去!這里交給我來收拾?!碧K子說。
傅晏就感覺身邊不遠處一陣輕微震動,便是隔著厚厚棉被,也傳進來屬于女兒家的獨特芬芳。
又有一只小手往他這里鉆:“阿晏,你睡著了嗎?”
傅晏趕緊壓緊了被子邊緣。
“阿晏我知道你沒睡。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虞楠裳的聲音也越來越近。
傅晏實在悶的受不了了,探出頭去,吸了一口氣。
虞楠裳的面龐近在咫尺。
“和我說說話?!彼ι焓职醋∷蛔?。
纖細雪白的臂膀整個露在他眼前。
傅晏只覺著眼睛像有火燒著一般。他麻溜兒地給她拉被子一捂:“剛剛病好別再著涼!”
“哦?!庇蓍丫o緊被子,往傅晏那里湊湊:“阿晏,你說爹爹什么時候能回來啊。”
“許得數(shù)月?!备店掏笈才病?br/>
虞楠裳又往前湊湊:“唉,他走的這樣匆忙,我都沒好問傅哥哥家住何處。這樣一來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了!”
傅晏已經(jīng)許多日沒聽到她這聲傅哥哥了,咋一聽,心緒不由得有點激蕩。“你爹爹那日跟你講的明白,他不配你?!彼滞笈才病?br/>
“可爹爹也曾說過,人生在世,要緊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庇蓍焉钗豢跉猓^續(xù)往前湊:“我想了這好幾天,想的清楚明白,我就是心悅傅哥哥,我就是想要見他,想要時時刻刻和他在一起?!?br/>
傅晏感覺心像給個看不見的爪子狠狠撕了一下。他干脆轉(zhuǎn)個身,遠遠避開她:“想來是因為你親眼見識了他的英勇,卻沒見到你爹爹所說的他的那些不好,所以你不愿聽你爹爹的話。換而言之,你這心悅,太片面,太膚淺,也太幼稚了?!?br/>
“沒錯,我沒有見過爹爹說的他的不好,我總要親眼見一見,才肯死心。”虞楠裳毫不猶豫地裹著被子打個滾兒滾到他身邊。
“說到底還是想見他嗎?!备店虩o奈地嘆息。
再見一面,也好,讓她早早把這段心思放下,回歸她無憂無慮的生活……
于是隔了兩日,虞楠裳便見著了那曾把她從懷恩寺送回家中的精干男子尋上門來:“我家傅三公子邀姑娘一見?!?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