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最愛說的一句話是:“你有小人作崇,謹防小人。--”每個接受算命的人,都認為這句話很正確。算命先生還愛說的一句話是:“謹言慎行,禍從口出?!边@句話也沒有錯,接受算命的人也都認為算命先生說得對。其實,這是一句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正確的廢話。
偏偏算命先生說一大堆正確的廢話,就有人相信了。
三師叔接著說:“要破解小人,可以用一個方法。”
四害問:“什么方法?”
三師叔說:“土遁法?!?br/>
四害問:“什么叫土遁法?”
三師叔說:“我這里有一道符,可破小人作祟。三天后的正午,你一個人出北門,行五里,將這道符埋在一棵最大的樹下。注意,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也不能告訴任何人。如果此時被別人知道,被別人看到,此法就不靈驗了。切記,切記?!?br/>
四害神情莊重地接過三師叔手中畫著鬼符的黃表紙,神情莊重地裝在了上衣口袋里,還用手指神情莊重地壓了壓。
三師叔明白,四害再能活三天了。
就在這時候,門外響起了叩門聲。
三師叔剛剛起身,跨過門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他只好站在房檐下等候。
保鏢打開院門,進來的是兩個黑衣警察。一個黑衣警察湊近四害,在四害的耳邊說著什么。他邊說邊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三師叔。
三師叔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不祥,就立即發(fā)足奔向后院,后院有一間柴房,三師叔攀著柴房上方露出的椽頭,想要翻上房頂。反應過來的保鏢也追到了后院,他們手中的槍響了,三師叔不管不顧,他翻上柴房房頂,又翻上了后院圍墻。
保鏢們和兩個警察的槍都響了,但是,他們的槍法和當初的我一樣臭,有的槍子鉆進了后墻,有的槍子不知道鉆到哪里去了。
三師叔翻過了后墻后,就一路狂奔,跑進了黑暗中。警察和保鏢翻過圍墻后,看著濃墨一樣的夜色,停住了腳步。
三師叔本來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可是,因為他心中牽掛著海棠花,就又回到鐵爐街。
這一去,危險就降臨在了三師叔的身上。
三師叔是個情種,只要是女人,他都想保護,哪怕這個女人是妓女。
現(xiàn)在回到黃昏時分。
黃昏時分,三師叔走進了四害家,賽哥盯著四害家的院門,他等待著三師叔走出來。此時,海棠花還在鐵爐廟里。
那一老一少兩個賣假虎骨的,跟蹤三師叔來到四害家門口,他們看著四害家高墻深院,朱漆大門,他們自慚形穢。他們不敢走進去,自行離開了。
賽哥因為要等候三師叔,就顧不上再跟蹤那兩個賣假虎骨的。他以為那兩個賣假虎骨的知難而退,不會再騷擾三師叔了。
然而,那兩個賣假虎骨的不騷擾三師叔,卻去騷擾海棠花。
海棠花一個人在鐵爐廟里,兩個賣假虎骨的看得清清楚楚,他們一路跟蹤而來,知道她是三師叔屋里的或者相好的。那時候的北方人,把老婆叫屋里的,把情人叫相好的。
兩個賣假虎骨的來到廟門外,低頭商量了一下,老者走入了廟門外的黑暗中,少年走了進去。老者在廟門外查看情況。
這時候,光線陰暗,但還可以看清楚廟里的一切。
少年看到海棠花坐在地上,神態(tài)很慵懶。少年裝著吃驚地問道:“啊,這里還有人……姐,附近有無客棧?”
海棠花看到鐵爐廟里走進了一個俊俏少年,心中禁不住一陣歡喜。她站起身來,看到這個少年是白天那個賣假虎骨的人,神情就有些寥落。
少年察言觀色,知道海棠花識破了自己的身份,就說:“都是跑江湖的,吃碗飯不容易,得饒人處且饒人。”
海棠花就問:“你家在哪里?”
少年說:“我家祖上是提督和巡撫,家財萬貫,奴仆成群,后來,大清滅亡了,我家就成為貧民之家?!?br/>
海棠花說:“原來是為貝勒爺?!蹦菚r候的人們把皇親國戚、達官顯貴都叫貝勒爺。
少年說:“那都是過去的時候,現(xiàn)在流落江湖,不提也罷?!?br/>
海棠花聽到少年的往事,開始對他有了好感。更重要的是,這個少年長得如此俊俏,如此迷人,她一顆心開始砰砰跳動。
娘愛鈔,姐愛俏。這是過去一句民間俗語,但今天也還是這樣。娘指的是妓院的鴇母,姐指的是妓女。鴇母只愛鈔票,妓女只愛帥哥。
少年自小就在江湖上混日子,懂得察言觀色,他看到海棠花的神態(tài),就知道海棠花對自己動心了。少年問道:“姐,你一個人在廟里干什么?”
女人一旦對男人動了情,就不會說謊話,海棠花說:“我在這里等人?!?br/>
少年問:“等誰呀?這里黑漆漆的,你一個人也不害怕?”
海棠花說:“我的一個同伴,他去了四害家中?!?br/>
少年問:“他去四害家干什么?”
海棠花說:“準備干了四害……”她一說出口,就感覺說漏了嘴,趕緊又問道:“你問這些干什么?”
少年說:“沒什么,我只是隨便問問?!?br/>
四害的名字,少年聽說過。走江湖的人每到一地,一般都要拜碼頭,要知道本地的幫會頭子是誰,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他。四害就是大同的幫會頭子。
到這一步,再愚蠢的人,也知道可以假借四害的手,除掉仇敵三師叔。
少年站起身來,準備走出去,海棠花有點失望。她本來還想著能夠和少年有點肌膚之親,沒想到少年這么快就要出去。
做過那種職業(yè)的女人,一見到俊俏男人,就像蜘蛛精遇到唐僧一樣,直奔主題。而十多歲的男孩,不會對比自己年齡更大的女人動心。這是男女之間的一般規(guī)律。如果做那種職業(yè)的人,對長得很普通的你說她愛你,你就要明白,她愛的不是你,而是你的錢包;如果一個少年對一個少婦的你說他愛你,你也要明白,他愛的不是你的心靈,而是你的身體。
少年對海棠花說:“等等,我很快就來。”
少年走了出去,他并沒有來。他和老者直接去了警察局,說這里來了一男一女,想要殺了四害。
警察開始分頭行動,一支去了四害的家中,一支去了鐵爐廟。
鐵爐廟里,海棠花還在等著少年的到來,她心潮澎湃,心波蕩漾,心旌搖曳。黑暗中的廟門推開了,進來的不是那個俊俏少年,而是拿著手電筒的黑衣警察。
海棠花被抓走了。
海棠花很快就供述了他和三師叔下山,刺探四害情況的行為,還供述出了我們在大同城外那個地窨子的情況。
三師叔逃出四害家后,并不知道發(fā)生的這一切,他開始回身找海棠花。
黑衣警察看到三師叔逃走了,他們把海棠花帶走后,猜想三師叔還會回來接走海棠花的,所以,他們在廟里廟外布好了埋伏。這一切,三師叔同樣不知道。
夜半時分,三師叔看到鐵爐街風平浪靜,萬籟俱寂,就偷偷溜過來,推開了虛掩的廟門。
突然,幾道手電筒照進來,三師叔插翅難逃。
這天晚上,還有一個人關注著四害家的情況,這就是賽哥。
賽哥同樣不知道大門緊閉的四害家,今晚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情,他看到警察走進了四害家,又聽到四害家傳來了槍聲,賽哥知道大事不好,但是他不敢進去。
后來槍聲結束了,賽哥看到警察和保鏢,還有四害走出了院門,但就是沒有看到三師叔。
賽哥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只好繼續(xù)藏著。
到了半夜時分,鐵爐廟里傳來了大呼小叫聲,還有火把。賽哥悄悄跑過去,看到三師叔被警察帶走了。
賽哥知道大事不好,趕緊連夜翻出城墻,跑到山上,向我們報信。
地窨子里的人都出來了,他們看到賽哥,關切地問起一切。
就在這時候,我看到遠處的樹林里驚飛了一群鳥雀。
我說:“情況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