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qū)下水道里的水流不可能把骨頭沖離原始拋棄地點很遠，但是尸塊在整個小區(qū)的各個下水道口附近都有發(fā)現(xiàn)，說明兇手的拋尸行為遍布了整個小區(qū)?！?br/>
    “我看見的是，尸塊全部拋棄在小區(qū)里。”梁教授說，“兇手不遠。”

    “雖然有指紋，”林濤說，“這個小區(qū)二十一棟樓，每棟樓八十八戶，每戶都有兩至五口人，這一共得有好幾千人，逐一排查，也不是件簡單的事?！?br/>
    “而且，小區(qū)很多房子都是出租房，流動人口多，確實不好定人?！?br/>
    我說。

    “還有，”市局王法醫(yī)說，“兩名死者的顱骨都找到了。皮都被剝了，但是從骨質(zhì)損傷上看，兩名死者都是死于重度顱腦損傷?！?br/>
    “被人打頭的？”畫龍說，“致傷工具呢？”

    “致傷工具比較有特征性?！蓖醴ㄡt(yī)打開幻燈片。

    兩名死者的頭顱都被剝離了面部皮膚和頭皮，面部的肌肉已經(jīng)腐敗成醬油色，眼部附近的肌肉紋理還清晰可見，兩顆頭顱放在解剖臺上陰森恐怖。

    女死者的顱骨有個巨大的空洞，可以推斷死者生前遭受了一個鈍器的重擊，顱骨穿孔性骨折。男死者的頂骨也有圓形的凹陷骨折。兩名死者是死于同一種工具，只是男性的顱骨厚，所以損傷輕一些罷了。

    隨著圖片的放大，死者顱骨骨折邊緣的規(guī)則痕跡逐步明晰。我說：“圓形的大錘子?！?br/>
    “直徑有十幾厘米?！蓖醴ㄡt(yī)說。

    “這種大錘子，一般人家里是不會有的?！绷航淌谡f，“見得比較多的，是砸墻的工人用的那種?！?br/>
    “裝修工人！”林濤說，“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么兇手可能會有死者家里的鑰匙了?！?br/>
    一直低頭的蘇眉此時抬起頭來，說：“可是，死者家在裝修完成后，換了門鎖。”

    蘇眉一直在翻看我們在現(xiàn)場搜到的文證材料。男死者的日記倒像是一本詩集，里面寫滿了自己對連倩倩的愛意，看得蘇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翻看起那本賬本。賬本里記錄了半年前他們家裝修所有的花費開支。

    梁教授拿過賬本，戴起老花鏡，瞇著眼睛逐條看了起來。

    “兩周前，小區(qū)里是不是還有別的住戶裝修？”梁教授邊翻頁，邊說。

    “有，不少。”派出所所長接話。

    “找兩周前在小區(qū)里砸墻的，又會疏通下水道的工人，難不難？”梁教授依舊表情平淡地說。

    “砸墻的可以找找，但是會不會疏通下水道，這個不太好查?！眰刹閱T說。

    “你們不用找了，找到了！”林濤說，“這是我在第一次去勘查現(xiàn)場之前，在電梯里試相機的時候，拍的一張照片?！?br/>
    照片是在電梯里拍攝的電梯轎廂，轎廂四周釘著木板，木板上寫滿了小廣告。有一則小廣告寫著“砸墻、鏟灰、打孔、疏通下水道，139××××××××”。

    “這是什么意思？”畫龍一頭霧水。

    梁教授笑了笑，說：“因為我在死者賬本里有發(fā)現(xiàn)。死者在更換家門鎖大概一個月后，有一筆疏通下水道的開支?！?br/>
    “可是你怎么知道是這個疏通下水道的人干的呢？”

    “因為其他開支都是普通消費，只有這一筆，是需要人家來家里的?！绷航淌谡f，“林濤的發(fā)現(xiàn)也很好，因為疏通下水道這種活兒，很有可能在墻上隨便找個小廣告?！?br/>
    蘇眉笑著看了眼林濤，林濤有些臉紅。

    “那為什么要找兩周前在小區(qū)內(nèi)砸墻的人？”畫龍問。

    “因為通過秦明他們的現(xiàn)場勘查，兇手多次進入現(xiàn)場。如果不住在小區(qū)內(nèi)，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另外，砸墻、打孔是需要在裝修住戶里工作兩天的，而且會攜帶砸墻的工具。如果兇手是來疏通下水道的，不會攜帶大錘子?！绷航淌谡f。

    大家都在點頭。

    “既然大家都認可，那就去想辦法抓人吧?！绷航淌谡f。

    畫龍第一個跳了起來：“我就愛聽這倆字！抓人！”

    5

    小廣告上手機號碼的主人很快被查到了，他叫李大狗，兩周前恰好在案發(fā)小區(qū)內(nèi)作業(yè)。偵查人員找到了他的住所，并進行了監(jiān)視。

    我們幾個人坐在車里，靜靜地等待抓捕行動指揮長畫龍的命令。突然，李大狗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xiàn)在我們的視野中。他的背后，跟著兩名偵查員。

    “這小子半夜去干嗎？”大寶說。

    我豎起食指，噓了一下。

    “我們馬上展開抓捕行動。”畫龍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你們現(xiàn)在用技術(shù)開鎖進他家看看有沒有什么證據(jù)?！?br/>
    我輕聲答應?？吹嚼畲蠊愤h去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后，和林濤、包斬一起，進入了李大狗的住處。

    “這家伙肯定是兇手。”看完墻壁上的簡筆畫，林濤下定了結(jié)論。

    墻壁上，畫滿了鉛筆畫，線條扭曲，毫無美感。畫的內(nèi)容不外乎都是些男人女人的生殖器和一些貌似是春宮圖的東西。

    “嗯，這人應該是個性心理變態(tài)?！蔽艺f。

    “看，這么多女人的內(nèi)衣。”包斬從床鋪角落的一個蛇皮袋里倒出了數(shù)十件女人的內(nèi)衣，看上去很陳舊，應該是偷來的。

    我掀起床鋪一頭的枕頭，枕頭下放著一套女性內(nèi)衣，大紅色。內(nèi)衣大部分被更深的紅色浸染，我說：“血染痕跡，這很有可能是連倩倩的內(nèi)衣?！?br/>
    “對啊?！卑鼣卣f，“連倩倩家里只有她的睡袍，沒見內(nèi)衣，這個不正常的現(xiàn)象，我們開始沒有注意到?！?br/>
    我拿起耳機線，對著麥克風說：“畫龍，可以動手了?！?br/>
    很快，畫龍的聲音從耳機那邊傳來：“看我這暴脾氣，我正踩在這小子的腦袋上呢?！?br/>
    現(xiàn)場勘查發(fā)現(xiàn)證據(jù)的作用主要有三個，第一是通過證據(jù)來尋找犯罪嫌疑人，第二是利用證據(jù)來甄別犯罪嫌疑人，第三是在法庭上證明犯罪嫌疑人有罪。

    而之前我們在死者乳房上發(fā)現(xiàn)的血指紋的作用，僅僅是用來驗證犯罪嫌疑人。

    在鐵的證據(jù)下以及畫龍的威懾力下，李大狗沒做反抗，就交代了他的罪行。

    連倩倩家的鑰匙，是幾個月前李大狗去她家疏通下水道的時候獲取的。

    連倩倩家的下水管道在裝修完成后一個月，可能是因為裝修垃圾灌入下水道，出現(xiàn)了堵塞、反流的現(xiàn)象，臭氣熏天。連倩倩在電梯里找到李大狗的電話后，就約他上門進行疏通。因在疏通的時候，不少糞便反流，弄得衛(wèi)生間里污水橫流，連倩倩忍受不了骯臟的景象，便請李大狗幫忙疏通后整理干凈。為了方便李大狗往返家里，她又實在無法在家里待著，看李大狗一臉忠厚相，便把家里的鑰匙給了李大狗。

    李大狗在看到連倩倩第一眼的時候，便已經(jīng)暗生色膽，拿到她家鑰匙的第一時間，他便在肥皂上留下了鑰匙模。李大狗以前從事的工作，是配鑰匙。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李大狗對女人的內(nèi)衣，尤其是漂亮女人的內(nèi)衣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干完一天辛苦活后，最放松的時刻，便是在家里聞著偷來的內(nèi)衣的味道自慰。

    他配連倩倩家中的鑰匙，為的也只是偷幾件內(nèi)衣。

    兩周前，他到小區(qū)的另一戶砸墻、鏟灰，趁工友們下午小憩的時間，佯裝身體不適，扛著錘子悄悄來到了連倩倩家。

    正常情況下，這個時間點，是人們上班的時間。

    李大狗打開連倩倩家門的一剎那，意外地看見連倩倩裹著睡袍正在燒油準備炸圓子做晚飯。他下意識地舉起大錘砸向一臉驚恐的連倩倩的頭顱。

    在運走尸體還是獨自逃離的猶豫中，李大狗無意中瞥見了連倩倩露在浴袍外面的潔白的雙腿。一股熱血涌進罪惡的大腦，李大狗把連倩倩的尸體拖進了浴室實施了奸尸。

    李大狗心滿意足地提起褲子的時候，他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夏洪和新公司簽完合約，回到家里。突然被大錘砸倒的夏洪，臉上還帶著正準備向自己的愛人報喜的笑容。

    李大狗關(guān)上門，像欣賞藝術(shù)品一樣欣賞著眼前這兩具尸體。他一時興起，拿出隨身攜帶的鏟灰刀剁下了連倩倩的手指，扔進翻滾的油鍋里?？粗鴿嵃椎氖种冈谟湾伬锲鸱饾u變成金黃色，他覺得自己又來了性欲。

    就這樣，李大狗在衛(wèi)生間里剝下了兩名死者的皮，把尸體分解，然后一邊自慰，一邊從尸體的臀部切下肉扔進鍋里。他獲得了從所未有的快感。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歇工后，都會來到連倩倩家里，享受著油炸尸體帶來的視覺和嗅覺的刺激。在他完工之前的一天夜里，他把尸塊分別扔進了小區(qū)的各個下水道口。

    沒了尸體，就神不知鬼不覺了吧。他這樣想著。

    “今天晚上準備去找件新內(nèi)衣來爽一爽的?！崩畲蠊穼Ξ孆堈f，“你那一腳太重了，我腰疼?！?br/>
    從這個變態(tài)的臉上，我一點兒也看不出恐懼和內(nèi)疚。我知道，他已經(jīng)不再是個人了，他是個鬼。

    “這個連倩倩也太沒警惕性了。”林濤說，“居然輕易把自己家鑰匙給人家?！?br/>
    “估計她以為自己在樓下待著，李大狗沒有機會出去配鑰匙。”我說。

    梁教授嘆了口氣，說：“無論什么時候，警惕性是必須要保持的東西?！?br/>
    “梁教授，大伙累了好幾天，明天晚上有慶功宴，我們得多喝兩杯?！蔽艺f，“我們都好久沒聚了?！?br/>
    梁教授搖了搖頭，說：“天一亮，我們就去機場，早班機回北京，聽說有新任務了?！?br/>
    林濤看了眼蘇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說：“那太可惜了，只有等下次你們再來嘍?！?br/>
    “可別，”梁教授笑著說，“我們來，準沒好事兒。”

    機場。

    我和林濤在安檢門門口，看著梁教授一行四人的身影逐漸消失，林濤失落的心情溢于言表。

    “真看上蘇眉了？”我問。

    林濤沒有回答。

    大寶突然從身后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說：“他們走了？”

    “嗯，走了?！蔽乙苫蟮乜粗髮?。

    大寶咽了口唾沫，說：“要早一步就把他們留下來了，繼續(xù)幫幫我們?！?br/>
    “怎么了？”我問。

    “又發(fā)碎尸案了?！贝髮氄f，“車在外面，趕緊吧?！?br/>
    注釋

    [1]北環(huán)縣的案子，參見蜘蛛著《十宗罪4》。

    [2]攣縮，一般是指有彈性的肌肉組織因為種種原因持續(xù)性收縮。在活體上，可能是藥物所致，而在尸體上，也特指一些毀壞性因素導致肌肉失去張力和韌性，收縮、縮小、縮短。如在火場中，肌肉受熱收縮。

    [3]見《無聲的證詞》一書，“法醫(yī)秦明”系列第二季。

    [4]參見蜘蛛著《十宗罪》系列。

    [5]細目照片是和概貌照片相對而論的，概貌是反映物體大體的照片，而細目則是反映物體上細微特征的照片。在尸檢過程中，對整個尸體或尸體的一個肢體進行拍照的叫作概貌照片；對尸體上的某處損傷、生理特征專門進行拍照的叫細目照片。

    [6]抓手，行內(nèi)通用語言，指破案的依據(jù)和方法，或指可直接甄別犯罪嫌疑人的重要物證。

    [7]大家都知道指紋、掌紋，這些有認定比對作用的痕跡，都是由一條條紋線組成的。

    有的時候紋線可以組成整個指紋、掌紋，就可以作為證據(jù)使用；而有的時候，可以看到的紋線只是手指的一小部分，不具備鑒定條件，那么雖然發(fā)現(xiàn)了紋線，但也不能作為破案依據(jù)來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