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嚇了一跳,他還頭一次見掌柜這樣的嘴臉?;琶﹂g他想起了先前過來取書的李博庸,這房中走出的年輕人稱他“岳父”。
“那位公子走了?!被镉嬈谄诎馈?br/>
“走了?誰讓他走的?”陳掌柜暗嘆要壞事,一跺腳便追了出去,四下黑黢黢的,那里有半個人影。他又回到樓上質(zhì)問伙計,“那公子留下什么話沒有?”
伙計搖搖頭,“沒有,掌柜想尋他找李博庸就成,他是老李的女婿?!?br/>
陳掌柜不知李博庸是何人,經(jīng)伙計一說才知是中介牙子,恰好做了書店生意。他顧不得許多,拽上伙計去了李博庸的瓦屋。
剛趁陳掌柜出去追人這一下,賬房老者也就書看了幾眼,見陳掌柜要尋書主,頓了頓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尋到李博庸后找到了林賢,再然后找到了謝府。
林楓正監(jiān)督胖子練字,冷不丁書房的門被人推開了,是曾經(jīng)林楓請他照看豆芽的侍從,年齡大些的那個,當(dāng)時下人們喊他王叔。謝府遣散下人時留了兩個家丁,一個是他,另一人便是管家。
“出什么事了?”林楓問道。
“公子,有人想見你,說是書坊的。”
林楓眨巴眨巴眼睛,興奮道:“現(xiàn)在?請他們?nèi)ノ椅?,我這就來。”
“哎,我這就去?!蓖跏逯呛檬拢吲d的去了。林楓吩咐胖子幾句,叫他別偷懶,放下竹竿也回了房。
柳兒正忙著上茶,自打林楓住進(jìn)這屋子,屋里還沒坐過這么多人。見著林楓過來,她行禮也來不及了,嘴上叫了句“公子”便作罷,端茶去了。
林楓與一行人寒暄禮儀,又說了一番客套話,陳掌柜才笑瞇瞇地道:“今日得見林公子,真是吾等幸事,我這舉子齋掌柜也臉上有光呀,哈哈哈....”
“哪里哪里,林楓一介寒衣,哪得掌柜的如此謬贊?!绷謼鬟B忙擺手,瞇著眼睛問道:“掌柜擺出這般陣勢,所為何事?”他掃了一圈,屋子里除這掌柜的,還有兩位老者,一伙計打扮的,再有就是林賢。
來商議新書犯不著帶這么多人吧?
陳掌柜也知道這一行不妥帖,拍著林楓的手笑道:“林公子有所不知,為了尋你,我們可費(fèi)盡了波折?。 彼笮?,將原委道來。林楓少不得要向其中那山羊胡子的老者行禮,這是林賢的老丈人。
李博庸早就聽過林楓的名字,如雷貫耳。他這受了林楓一個后輩之禮,笑的合不攏嘴。
“想必公子也知道我們來這的目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老陳我這輩子沒讀過這么有趣兒的話本子,公子開價,我們舉子齋肯定買?!?br/>
陳掌柜打定主意,一定要拿下這本《西游記》。他干這一行多年,太清楚這本書的價值了。
“瞧您說的,書籍是您的老本行,價錢自然是您來出。您放心,只要您給的合適,我絕不還價。”林楓將皮球又踢了回去。他實在不知道這里的書怎么定價,要這掌柜的先來探探底。
陳掌柜老鼠眼里露出精光,暗忖他年紀(jì)不大,處世這般老辣。他想了想,道:“尋常執(zhí)筆者潤筆是二十吊錢,折白銀二十兩,在官府簽好具文便給。公子的價自然要高,就四十吊如何?”
他裝出咬牙心痛的模樣。
林賢聽到“四十吊”驚得眼珠子都掉了,他累死累活抄書一個月才兩貫,李博庸克扣一半后只剩一貫了。林楓這動動筆,薄薄的一冊就有四十貫,這和搶有什么區(qū)別?
他都想替林楓答應(yīng)了。
“四十兩,呵...”林楓不屑笑了笑,“陳掌柜真是個明白人,為四十兩生意折騰一屋子的人,好算盤!”
陳掌柜笑的很不自然。林楓一瞥,嘆道:“陳掌柜這么沒有誠意,這生意我們不好談呀!”
“呵呵,這個,呵呵,誠意是有的,這不沒來得及全說么?”陳掌柜干笑道:“公子不是一般人,四十兩是委屈了,這樣吧,翻一倍,八十兩,不二價。公子不信可以打聽打聽,潤筆沒這么高的,您這是破了天荒了?!?br/>
“哈哈,天荒都破了,不妨再破一回?!绷謼餍牡咨鲆粋€想法,說道:“不如我們改一改這出書制度,如何?”
“公子想怎么改?”
“很簡單,這本書我并未寫完,相信您也看出來了,這只是個開頭,大篇幅還在后頭。所以我們不妨改一改潤筆的規(guī)矩,由一筆支付改成分紅,如何?”這是后世的簽約分成,林楓直接將它搬了出來。
他不相信吳先生的著作只值八十兩,這簡直對他老人家的侮辱。
陳掌柜是多年的商人,一聽就知他的意思,“公子要幾成紅利?”
“五成!”林楓張開五指。
陳掌柜立刻搖頭,“這不成,抄書售賣都需成本,我書坊出力更大,這個不合規(guī)矩。至多給你四成,我舉子齋占六成!”
林楓心里算了算,四成倒也合乎情理,不過這樣卻被他們占了便宜。他道:“貴店多一成分紅可以,那我再要潤筆,你總不會不答應(yīng)吧!”
“哈哈哈哈,好,公子要多少?”
“八十兩!”
嘶!
林賢登時倒吸一口冷氣,四六分紅還敢要八十兩潤筆,這小子想錢想瘋了吧?李博庸也抱著同樣想法,不住搖頭。
“公子這要價是不是有些....”陳掌柜面露難色,他已記不清多久沒遇見這么難纏的對手了。對方是個十余歲的少年,可精明的像是百年老妖。
林楓微微一笑,“掌柜的若不給,我自然也不會要了。”
陳掌柜驚愕了,原來他早就吃定了自己。他頓時苦笑,老臉哭喪著,“公子不從商真是白瞎了,你是天生的商人?!?br/>
他這樣說,就是變相是答應(yīng)了。他清楚,《西游記》值這個價。
“陳掌柜言重,我哪是商人,不過是一瞎說的毛頭小子罷了?!绷謼骱呛切χ?,站起了身。他是要送客了,眾人紛紛起身告辭。
陳掌柜拉住林楓道:“勞煩公子明日來書坊一趟,咱們簽個文書,要請老父母作證?!?br/>
他說的老父母是縣官,林楓知道規(guī)矩,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