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br/>
少年微微垂首,依例行了禮,若曦亦行了禮。
這是少女第一次近距離地瞻仰皇帝,她的心情不免有些激動。
他看起來似乎已經(jīng)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雖有零星白發(fā),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一切。
這就是宋帝嗎?
少女暗自感嘆道。
皇帝笑了笑,道:“皇侄不必多禮。”
二人客套了幾句后,少年便同若曦入了席。
雖說若曦早就清楚大宋的宮殿的情況,可她依然被放眼望去的黃金殿堂奪去了目光。
實在是……太奢華了。
赤紅的地毯延伸至整個大殿,四下燈火輝煌,雕花檀木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琉璃玉器,看起來似乎都是些不可多得的珍品。
桌上的珍饈美饌更是令若曦垂涎欲滴,南清宮的膳食已經(jīng)可以算得上是一流的水準了,可同眼前的這些相比,果然還是有些相形見絀。
真不愧是皇帝是壽宴,這可是好大一筆開銷,這大概都趕得上一個小國一年左右的開支了。
若曦垂下額頭,望著桌子,若有所思。
她身旁的八賢王倒是淡定的出奇,應(yīng)該是早已習(xí)慣了這樣的場合了吧。
“若曦。”少年輕聲呼喚道。
少女緩緩抬頭,同他對視了一眼,短促地笑了笑。
倏地,琴笛聲在耳畔悠悠響起,一群舞女緩緩從簾幕后走了出來,她們身著頗為艷麗的霞衣,好似浴火的紅蓮一般。
隨著音樂她們開始舞動起來。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大概說的就是這種情景。
“今天諸位能夠前來,實乃朕之榮幸,朕在此謝過各位卿家?!?br/>
皇上舉起酒盞,在場眾臣無不下跪叩首,以謝龍恩,少年象征性地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若曦余光瞥了少年一眼。
到底是八賢王,一般國家可沒有如此權(quán)勢熏天的人物。
皇上揮了揮手,道:“眾卿平身?!?br/>
“謝陛下?!?br/>
眾臣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少年提起衣擺坐下,瞇了瞇眼睛。
曾幾何時,他這位皇帝叔叔為了補償他,親賜金锏予他,特許他殿前免跪。
忽然,若曦的視線停留在大殿的一角,那青色衣裙的姑娘總覺得十分眼熟,莫不是……
若曦俯身靠近少年身旁,低聲道:“王爺?!?br/>
“怎么了?”
少年亦壓低聲音,在皇帝的壽宴上,交頭接耳總歸是不大好。
若曦開口詢問道:“那青色衣衫的姑娘,王爺可認識?”
少年順著若曦的視線望去,宴席中確有一名身著青衣的女子,她身后還站著兩名宮女。
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應(yīng)該是……
半晌,少年緘默不語。
“王爺?”
若曦見他沒回應(yīng),便又呼喚了他一句。
少年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她是誰,應(yīng)是皇上的妃子?!?br/>
“皇上的妃子……我還以為她是公主什么的……”若曦小聲嘀咕道。
少年不禁蹙了蹙眉,宮中的嬪妃他都認識,只是這青衣衫的姑娘,他不曾見過,也許是他們遠赴高麗之時,皇帝新迎娶的妃子。
就在二人疑惑之際,坐在皇帝周圍的妃子開始輕聲議論起來,她們各自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算盤,畢竟這可是一個扳倒對方、除去勁敵的絕好時機。
一身著紅色羅裙,容貌隱約透著幾分妖冶的女子開口道:“久聞蘇妃妹妹身姿輕盈,能做掌上舞,今日為何不給大家露一手瞧瞧?”
另一妃子立刻附和道:“是啊,我也聽說宛童的舞跳的特別好。”
紅衣女子繼續(xù)道:“既是皇帝壽宴,何不讓妹妹起舞助興一番,也好讓我們大家都開開眼?!?br/>
那青衫姑娘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答道:“不……不,我并沒有諸位姐姐說得那么好……”
那紅衣裙的女子,正了正身子,換了副口吻。
“如此說來,妹妹是要推脫了?”
“我……我……”
青衫姑娘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其他的什么話來。
玉座上的皇帝并沒有幫著打圓場,而是在一旁靜待事態(tài)的發(fā)展。
紅衣女子繼續(xù)進攻道:“今天可是皇上的壽宴,妹妹如此推脫,可有些說不過去。”
“這……”
那青衫姑娘臉頰漲得通紅,窘迫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若曦有些按捺不住地開口問道:“王爺,那紅衣服的女子是誰???”
少年放下酒杯,看了一眼若曦,道:“她是栗貴妃,是皇上的寵妃?!?br/>
“栗貴妃?”
若曦可能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的語氣與平常相比,帶著一絲絲的厭惡。
她果然討厭這個女人。
少年頓了頓,繼續(xù)道:“她母家勢力很大,很多嬪妃都忌憚她?!?br/>
若曦攥緊了拳頭,身子不禁微微顫抖。
那名叫宛童的姑娘要遭殃了,這后宮的爭斗甚至比前朝的政治還要殘酷。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沖上前,拉著蘇宛童就跑。
堂堂皇帝的妃子,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有意思嗎?
良久,皇上終于開口道:“宛童,既然大家都這樣說了,你就不要再推脫了?!?br/>
青衫女子點了點頭,道:“……是?!?br/>
既然皇帝都開口了,少女也不好再推脫了,畢竟伴君如伴虎。
蘇宛童彎腰請示道:“皇上,且容臣妾換身衣服。”
皇上隨意應(yīng)和了一聲,蘇宛童便隱到了簾幕之后。
若曦目送著那青衫姑娘離開。
少女望著滿桌的玉盤珍饈,嘆了口氣,露出頗為遺憾的神色。
這大概是她吃的最不舒服的一次,原本跟隨八賢王一同前來,就是打算蹭吃蹭喝的,然而……
那些個女人實在是太令她作嘔了,但若曦?zé)o法否定她們的生活方式。
對于后宮中的女人來說,如果不討好皇上,就無法活下來。
想到此處,若曦不禁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容。
真是諷刺的一生呢。
被關(guān)在這深宮內(nèi)苑之中,成為玩物,一生都無法逃出這個牢籠,就好像籠中的金絲雀一樣。像她這樣策馬揚鞭、在草原上馳騁女子,大概永遠都無法理解那些女人。
若曦身邊的八賢王倒是不以為然,畢竟都是些司空見慣的事,他也沒有什么明顯的情緒波動。
少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陣清冽醇香順著喉嚨緩緩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