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神色或愧疚,或靦腆,或樸實,映著晚霞,倒顯得可愛了不少。
溫子衿不由失笑。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日后大家相互關(guān)照,一起挺過災(zāi)荒,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好!”
“等災(zāi)荒過去,我定將溫家種種恩情都刻在族譜上,讓后世子孫都記?。 ?br/>
“如今,我倒敢肖想著安度晚年了?!?br/>
“我不但肖想著安度晚年,我還想著日后子孫滿堂呢!”
“去你的!”
“……”
溫子衿聽著那些人的話,第一次覺得這些人也沒有那么惹人厭惡。
“早這樣的話,哪兒還有這么多事……算他們還有點良心?!?br/>
溫寧嘀嘀咕咕著,眼中也多了許多笑意。
夕陽將人的身影拉的越來越長,人影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
八月。
下了兩場雨,天氣也涼快不少。
地里的玉米長到寸高時溫子衿又帶著人將多余的秧子拔掉,一排只留下了一根粗壯的秧子。
她去了幾次。
如今也長到大腿高了。
院子里的木番終于成熟,一根秧子下長了四五個木番,大多兩個拳頭大小,眾人忙活了一日,西院和院子內(nèi)一共刨出了將近五大麻袋!
“以往做夢也不敢夢到這樣的情景,若當(dāng)初有這些糧,我們一家,也不會只剩我和孩子了……”
“災(zāi)荒不過三年,再看糧食收成卻恍若隔世了?!?br/>
低語聲落入耳中,溫子衿收糧的動作一頓,抬眸望去卻見不少人都紅了眼眶。
是啊。
災(zāi)荒三年,餓死無數(shù)人。
能收糧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事,但如今真看到收成,卻只想哭。
他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姑娘,姑娘的恩情我們永世不忘!”
“姑娘……”
原本圍在周圍收糧的眾人,此時烏泱泱的全都跪在了地上,眼眶通紅的看著她,諸多話卡在喉嚨間此時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溫子衿看著眾人的是神色,沉默許久,忽然覺得之前那些怨懟如今也消散了不少。
“都過去了。”
她聲音輕飄飄的,落入眾人耳中卻讓他們神色微怔。
是啊。
都過去了。
日后有糧食,他們再也不用擔(dān)心忍饑挨餓了,再也不用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了......
而這一切,都是面前女子給予他們的。
想到這些,再抬眸時眾人的神色皆變得熾熱起來,看著溫子衿宛若仰望神明。
...
天色漸沉。
原本烏泱泱的院子在分完糧之后也逐漸變得空曠不少,整整五袋糧被溫子衿分的如今還剩不過半袋。
她仔細(xì)的挑出了些未曾擦傷的,仔細(xì)的放在木紙箱里又遞到了楊家兄弟面前。
“把這些都放到南屋旁邊挖好的地窖里。”
“放那干啥?”
溫寧詫異抬頭。
“放在那兒還不都被耗子啃了?就算不被啃,等冬天也得凍爛了!雖剩下的糧足夠吃,但也不能這么嚯嚯啊......”
“我答應(yīng)他給他留出來的。”
溫子衿聲音幽幽,“放地窖里壞不了,悶上一冬再吃會更甜糯,等他回來,我可以給你們烤著吃?!?br/>
“......”
溫寧頓時不吭聲了,看著溫子衿那低落的模樣兒,好半晌才嘟囔道。
“這才離開了不過一個月而已......”
“一個月?”
溫子衿動作微頓,怔在原地半晌。
她這段時間刻意的讓自己忙碌起來,不管是木番還是玉米都親力親為,閑下來便同楊家兄弟挖地窖……
忙到腳不沾地,心里才有稍稍放松,如今糧食落定,才不過一個月。
她以為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
溫子衿垂眸,靠在院子那光禿禿的樹干旁,遙遙望著邊關(guān)方向,低喃道。
“也不知他如今怎樣了...”
“雖不知具體,但以他的能力定能安然無恙!更別提還有你那近半的內(nèi)力自保了!”
溫寧撇嘴。
“有心思想他還不如先想想允州主那要如何解決吧!算算時間,敬天的人應(yīng)該也快到了。”
他語氣稍頓,忽然像想起什么來般,挑了挑眉頭。
“你說,若林驚風(fēng)知道你成親的事,該是什么反應(yīng)?”
溫寧忽然來了興致,盯著溫子衿嘖嘖道,“若他在邊關(guān)撞上顧言的話他此去邊關(guān)......”
“只怕有好戲看了。”
“!”
溫子衿面色一僵。
以林驚風(fēng)素來行事作風(fēng),即便是能放下舊事,對上顧言也勢必針鋒相對......
她頓時頭疼。
…
邊關(guān)。
下過雨后,地上泥濘一片,馬兒掠過濺起陣陣泥濘,伴隨著嘶鳴聲傳來,在逐漸暗下的荒原中宛若厲鬼索命般。
“大...大哥,完了,完了......”
李老二磕磕巴巴的聲音隨風(fēng)傳來,看著后面越追越緊的眾人更是哭喪著一張臉。
不過是奉命視察敵情,前面來了幾波都安然無恙,偏偏他們一出來就撞上了武族之人,還是身手矯捷的騎兵!
好不容易掙脫追捕逃到城門外,卻被城墻上的士兵視而不見,近乎五十多人的小隊頃刻間便慘死一半!
剩下的他們縱是心中恨得要死,卻只能轉(zhuǎn)身逃命,心中更是悲涼。
“我原本想來邊關(guān)出一份力,縱死也要多殺幾人!如今僥幸沒被敵人殺人,卻被自己人拒之門外!”
“早知如此,我何必不遠(yuǎn)千里投軍!”
“若不是為妻兒老小,為了身后之人撐起一片天,誰會來這搏命!”
“......”
余下的十來人皆是滿臉悲戚,李老大更是忍不住罵娘。
“狗東西,一個個貪生怕死怪不得之前邊關(guān)被打的節(jié)節(jié)敗退,就這樣就算來只狗叫幾聲也能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他娘的就不是東西......”
話未說完,便被身側(cè)一直悶不吭聲的顧言扯了一把。
他一愣。
下一秒就感到陣陣涼意從脖間擦過,抬眼望去卻是個泛著寒光的長劍!
李老大瞬間臉色慘白,反應(yīng)過來后更是氣急敗壞要扭頭搏命。
“我跟他們拼了......”
“不急?!?br/>
顧言忽的出口,擋住了他和旁人欲拼死一搏的心。
“再等等?!?br/>
他聲音冷靜,氣勢內(nèi)斂。
縱此時一身泥濘卻并不顯半分狼狽,反倒是更添幾分沉穩(wěn)霸氣,目光從身后追兵身上掠過,眼中殺機(jī)畢露。
片刻。
顧言忽然大聲喝道,“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