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了會,謹慎地開口,“你的室友…,是男人?女人?”
程予嫣望著他,本是溫柔的雙眸襲上了一絲冷,“你來找我是因為關心我,還是為了要確認你的不安?”
楊瀚擰眉,習慣于程予嫣的倔強,卻也無奈于程予嫣的倔強。
他逼著自己捺著性子,好聲好氣的開口,“予嫣,你一個人住在外面,我當然會擔心跟關心你的交友狀況、生活狀況?!?br/>
楊瀚說得誠懇。
程予嫣聽著他說,這話雖然聽起來溫暖,程予嫣心里卻空蕩蕩的,那些暖意,怕是先被這夜色給稀釋了、消弭了,于是一絲一毫也透不進程予嫣的心里。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也不是孩子了,我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背逃桄陶f,夜風拂來,穿著短袖的她捱上一陣冷,她輕搓手臂。
楊瀚注意到了,他脫下外套,想要擱在程予嫣的肩上,程予嫣卻站起身來,在有意無意間,避開了他的外套、他的關懷。
“很晚了,明天還要上班...”程予嫣輕聲說,她背過身去要走,“你最近拍片很忙,不用忙著擔心我,我會照顧自己?!?br/>
楊瀚拉住了她的手。
那逼得程予嫣停下了腳步,但她雖沒有放開楊瀚的手,卻也沒有說話。
“予嫣…”
楊瀚的話滯在空氣里,這些年來,礙于楊瀚的工作,兩人的交集總是短暫,能三言兩語說的清的,或者三言兩語說不清的,都擱在兩個人的心里,隨著感情的年歲,積累的久了,多了,也亂了。
楊瀚深吸口氣,理清了思緒,“我想告訴你我愛你,好嗎?你再給我一些時間,我現(xiàn)在還被定位成偶像而不是實力派演員,如果我們的戀情公開了,要付出太多的代價,會讓我之前的努力…”
見著程予嫣的背影,只覺那纖細柔弱的身子扛起了太多的委屈,楊瀚舍不得,很舍不得,但想起當中的拉扯、取舍,卻做不了什么。
楊瀚繃緊著神經。他真怕,怕程予嫣不會回頭,不會回話,不會像以前一樣,告訴他,她沒事的,她不在意,她明白他的夢。
在程予嫣的沉默里,楊瀚害怕了。
但還好,程予嫣開口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br/>
她說,輕輕地。
楊瀚露出一絲安心的笑容。
只是程予嫣并沒有轉過身,于是她見不著楊瀚的笑容,但那不要緊,她知道只要說上那些話,就能讓楊瀚放心。
那樣的楊瀚放開她的手,叫了出租車,走遠了,回去他位在精華地段的那座豪宅。
那里保全嚴密,處于鬧市卻地點隱僻,適合楊瀚這個人的身分和地位,只是那偌大的屋子里,程予嫣卻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處。
目送他離去的程予嫣,心頭一陣酸,眼眶也染上濕氣。
回過頭去時,程予嫣想起了沈東冬。
她想起了昨天,她不愿再讓她見著自己此刻的脆弱。
她得收拾好自己。
于是她拍拍臉,讓自己好些了,便往大樓走去,只是程予嫣怎能料到,她卻是在大樓門口,撞著了那本該在屋子里的人。
“…你還好嗎?”
那人一見著她,慣于冷然的視線添了一分軟,什么細節(jié)也沒問,就先關心起她那一眼若有似無的淚光。
程予嫣低眉,她還沒回答,卻是瞧見了沈東冬手里的那件外套。
忽地,程予嫣再也不想隱瞞眼前的這個人。
“…剛剛來找我的人,其實是我的男友?!?br/>
秘密是這樣的,一但開口說了,就沒有停止不說的理由。
程予嫣繼續(xù)說,“因為他的工作性質,我平常不會特別說…,但我不能答應葳葳姐幫我介紹對象?!背逃桄梯p聲說,低眉,終于學會了傾吐。
有那么一剎那,程予嫣擔心,擔心沈東冬會細問下去。
然而,沈東冬只是凝望著她,抿唇。
沈東冬不是沒有猜想過程予嫣有交往對象,但聽到時,她心中依然一緊。
她對程予嫣有好感嗎?沈東冬擰眉,她不愿意費心思量這件事,只因她太清楚,她跟程予嫣只能是朋友,尤其,在她知道程予嫣有男友之后。
也好。沈東冬想,這樣程予嫣越線時,她就不會多想。
也在那個當下,沈東冬終于明白,程予嫣和她相似的地方是什么。
想著,沈東冬把外套替程予嫣披上了,她開口,聲音淡淡,“…你住下來吧?!?br/>
“…嗯?”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程予嫣抬眸,淚未盡的眼里有著愕然。
沈東冬沉吟著,開口,“如果是因為他的工作,那他不在的時候,至少,你還有個人可以照應。”她淡聲說,語聲有著令她自己都不自在的柔軟,她背過身去,為兩人按下了電梯。
程予嫣凝著她的背影,訝異。跟著,她卻因想通了什么,唇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背對著她的沈東冬見不著程予嫣的神情,自然,也見不著程予嫣凝望著她背影的神色復雜。
她似乎越來越依賴她了?電梯門打開時,程予嫣想。
──但,這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