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余終究是沒能把夏鹿鳴背回山下,說實話,真要想把一個人背到那山底下,那對體力的考驗可不是一丁半點。
俗話說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難,光從山底來到山頂,對于很多人來講都是件不容易的事,更何況還要背著另外一個人。
劉子余歇了好幾次,心里不斷吐槽那大爺大媽所說的話。
他們肯定只是背著走了其中一段的路,哪有人真能把別人背回山腳啊。
感覺到身體的疲憊,劉子余再次找了個地方歇了一會,這里正是他遇到那對老夫妻的地方。
一邊想著還有一大段路要走,一邊看著被他放下來靠在亭子邊睡的正香的夏鹿鳴,劉子余感到頗為無奈。
這家伙的睡眠質(zhì)量真好啊,又或者是太累了?
清冷的星光極為燦爛,劉子余仰著頭看著。
他剛剛和媽媽以及夏母她們都交談過了,這個時候幾人已經(jīng)趕了過來。
她們租了個車上來接人,只不過車只能停到半山腰那里。
好在劉子余離那也不是太遠,再努努力就能到達。
「達令...」
耳邊傳來夏鹿鳴的喊聲,劉子余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個時候她靜靜的靠在亭子邊,閉著眼,寧靜祥和。
剛剛那一聲不只是囈語還是幻聽。
劉子余沒想明白,他朝夏鹿鳴靠了過去,安靜的端詳著她。
這家伙,不會在裝睡吧......
劉子余這么想著,不禁笑了一下。
不過如果真的能睡的這么安穩(wěn),那在她心中,自己一定是一個很讓人放心的人。
只不過,自己真的有讓人這么放心嗎?
劉子余靠的更近了。
他說不清楚現(xiàn)在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或許是被壓抑太久的感情,猛然找到了一個小口子,然后竭盡全力的在往外沖。
迫使劉子余一遍又一遍的不停凝視著自己的內(nèi)心。
夏鹿鳴,她是一個好女孩。
她喜歡自己。
自己也喜歡她。
倘若不是劉子余一直在壓抑,甚至一直在心里暗示自己,也許兩人的關(guān)系早就進一步,甚至進很多步了。
自始至終他都有愧疚感,因為他喜歡林雪,這樣的喜歡必定是傷害夏鹿鳴的,所以這樣的愧疚感也讓劉子余也很難去再進一步。
只不過今天在重新找到夏鹿鳴的那一刻。
劉子余覺得自己可能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當(dāng)時要不是怕丟臉,在看到夏鹿鳴的那一刻就差點哭出來了。
他很想很想把夏鹿鳴抱到懷里,很想很想讓她不再離去。
劉子余看著夏鹿鳴的臉,笑了笑。
夏鹿鳴很可愛,也很漂亮。
也許有一天她不再這么可愛了,也不再這么漂亮了。
但沒關(guān)系,自己在這一刻,在17歲的年紀里,已經(jīng)牢牢將她的樣子完全刻入了心里。
以后不管怎么樣,她都會是這個樣子。
劉子余伸出手,忍不住刮了一下夏鹿鳴的鼻子。
只不過在手還沒落下的時候,夏鹿鳴的一只眼睛調(diào)皮般微微睜了一下。
氣氛瞬間凝固。
「你在裝睡??!」
劉子余忍不住拍了一下夏鹿鳴的小腦袋。
「不要拍我啊,很痛啊,達令,我就是感覺這個氣氛我睡著更好而已。」
「更好你個頭。」
劉子余又抬起了手,準備再拍一下,不過猶豫片刻就放
下了。
自己明明沒用什么力,她還喊痛,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達令你真慫?!?br/>
「?」
「剛剛我都做好被你偷親的準備了?!?br/>
「你...你...你在說什么啊你?!?br/>
劉子余局促不安的往后退了一些。
好吧,他承認,自己有過這樣的想法。
「明明是個好機會,達令你真是的,如果你偷親了,我也會裝作沒有哦?!?br/>
「你肯定不會。」
「被看穿了嗎,不愧是擁有強大魔力的昊然真君?!?br/>
「閉嘴吧你?!?br/>
「達令你是不是臉紅了?!?br/>
「沒有,這么黑你看的清什么啊?!?br/>
「看的清啊?!?br/>
說著,夏鹿鳴湊的更近了。
像是要看得更加清楚一般。
心虛的劉子余節(jié)節(jié)敗退,直到身子貼到了亭子另一頭的欄桿。
無路可退了。
劉子余一愣。
夏鹿鳴還在靠近。
這家伙想干嘛,不會想親上來吧!
吃虧的不是她嗎,自己算賺的吧!
所以自己要不要逃?
上次被林雪親的太突然了,自己完全沒有準備好,這次要不要先做好心理準備!
一時間,劉子余思緒萬千。
只不過夏鹿鳴只是靠過來。
然后抱住了劉子余。
她把頭埋在劉子余的胸口,看不到模樣。
「達令,達令?!?br/>
她輕輕喊著。
蘊含感情。
正如一開始劉子余聽到的那一聲一樣。
劉子余懸著不知往哪兒放的手,也終于是找到了目標,朝著夏鹿鳴的背上放去,輕輕的摟住。
新城山或許真的很冷,但兩人傳遞的溫暖卻能讓人忘記這些。
風(fēng)花雪月的日子里,總會有許多令人迷戀的東西。
只是在塵埃落定,終歸寂靜的時候,也許簡單的一杯茶,一碗米飯卻是人最早也是最后想要的。
在抱著夏鹿鳴的那一刻,劉子余又想了很多。
都是有關(guān)于她的記憶。
從最開始一直到現(xiàn)在。
如果說林雪的感情是如同錦繡的細膩,她一針一針的將自己不善于表達的感情最終繡成激烈的畫卷。
那么夏鹿鳴的感情就是如同葵花的向陽,她一直一直將自己真摯的心意通過行動向人表達著。
如今夏鹿鳴在耳邊一遍一遍呢喃。
『達令』
『達令』
從前還以為那是她中二所喊出來的不明意義的詞語。
現(xiàn)在才知道,這是夏鹿鳴那試圖隱藏又迫于表達的愛意。
「夏鹿鳴,我喜歡你。」
劉子余輕聲說著。
耳邊的風(fēng)聲在加劇。
胸口的心跳也是。
夏鹿鳴停住了呢喃。
她的肩膀抖動了一下。
隨后,劉子余感覺夏鹿鳴抓著自己衣服的手加重了力。
「我們回家吧。」
劉子余又繼續(xù)說道。
「先...先等一下?!?br/>
夏鹿鳴帶著哭腔。
劉子余像是明白了什么,雙手從夏鹿鳴背上挪開。
在身前捧起了她埋著的臉。
這個時候夏鹿鳴的樣子可不可愛和漂亮。
眼淚到處都是,甚至鼻涕
都流了出來。
皺巴巴的表情里帶著幾分委屈。
「不要看,很丑。」
「確實?!?br/>
劉子余笑著點點頭。
夏鹿鳴一聽,拼命的掙扎起來,試圖再度將頭埋下去。
「不要看,不要看?!?br/>
劉子余將手放了開來,夏鹿鳴也得償所愿的將頭再度埋到劉子余胸前。
「你的眼淚和鼻涕把我的外***臟了?!?br/>
「哪有?!?br/>
夏鹿鳴又羞又氣,兩只手朝劉子余身上捶打著。
劉子余沒有去抵擋,只是輕輕拍了拍夏鹿鳴的頭,最后放在了她的腦袋上。
夏鹿鳴怎么可能不委屈?
「要哭就哭出來,不要藏著憋著?!?br/>
「剛才的話我還沒說完,雖然哭的樣子很丑,但卻讓人心動。怎么辦,我好像更加喜歡你了。」
夏鹿鳴愣住了,她抬起頭,剛想開口。
但那壓抑許久的悲傷難過卻比話語來得更快。
她張著嘴,嗚咽著,委屈著。
這個樣子更加丑陋,但劉子余的臉色卻更加深情。
「向我宣泄吧?!?br/>
他抬手一拍。
而這一拍像是觸動了某個開關(guān)似的。
夏鹿鳴再也控制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
哭泣的聲音在逐漸安靜的新城山中,顯得格外突兀。
這一刻,心里的疼痛以及身體的疼痛都一股腦兒的在哭訴。
「達令,我恨你?!?br/>
「該恨?!?br/>
「達令,我討厭你?!?br/>
「該討厭?!?br/>
「達令,我想打你?!?br/>
「那就打吧?!?br/>
慢慢的,在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有時候還含糊不清的對話之中,夏鹿鳴靠在劉子余身上又睡著了。
年少時,我們也許會因為自己的輕狂,自己的固執(zhí),自己的膽怯,而錯過或是做錯很多的事。
遺憾是長久存在的。
因為誰都不能重來,不能改變過去。
只不過遺憾的目的并不是讓人不斷的去追悔,將這些東西一直長掛于心。
而是讓人在面臨相似的事情時,能夠去重新選擇自己覺得對的那一個選項。
向前,才是遺憾的最終目的。
于是,在遺憾釋懷的時候,心里對于答案也會更加明了。
劉子余背著夏鹿鳴來到了半山腰。
在這里,他見到了楊潔一行人。
于是,在下山路上就醒了過來的夏鹿鳴從劉子余身上爬下,和王若宜抱在了一起。
這個時候沒有什么責(zé)罵與道歉,母女倆都在哭泣。
劉子余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肩膀,看著這一幕,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蠢妹妹在一旁用著幼稚的話安慰,楊潔只是叉著腰,欲言又止的默默看著哭泣的母女倆。
大姐頭朝自個豎起了大拇指,看樣子是對于自己改觀了啊。
想到這,身體的勞累似乎也輕松不少,所以他也回了一個OK的手勢。
劉子余再度朝著新城山周圍看去。
亮著燈古色古香的旅社,黝黑的藏在一邊的密林,零零散散這個點還在外面的行人,蜿蜒盤旋一直向下墜落的山路,看不見卻能聽得到稀碎響聲的溪流,無言一直掛在天空注視人間的星辰。
這一些些,這一幕幕,都構(gòu)筑成了這一夜普通而又不普通的日常。
...............
....
...........
夏鹿鳴回到學(xué)校之后,寫了一份幾千字的檢討。
還好不要求在全校師生的面前讀出來,否則這家伙估計心情會更加郁悶。
要知道就那幾千字的檢討,都讓她苦不堪言,兩次三番的求助劉子余。
最后說是嘔心瀝血要了半條命才完成。
里面的內(nèi)容劉子余也不太清楚,畢竟夏鹿鳴說是秘密不給自己看,只是有時征求了自己的意見,因此他對于這份檢討書可以說只是曉得一星半點。
只不過聽說老趙在看這份檢討的時候,眉毛豎的老高,還又將夏鹿鳴喊到辦公室交流了一通,好在不用重寫,不然半條命再加半條命,豈不是原地去世了。
夏鹿鳴離家出走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除了對親近的人有些影響,其實說到底也只是別人高中生活里的一幕,興許許多年后沒人提還不一定想得起來。
時間在不斷飛逝,臨近寒假,期末考也就在眼前。
寒假前的期末考,對于許多人來講都是有意義且重要的。
畢竟過年走親訪友,總有人會提上幾句孩子成績之類的話語,這還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成績有時候還和紅包掛鉤。
因而在夏鹿鳴回來的幾天里,大家沉浸在學(xué)習(xí)之中的氛圍更加濃厚,而對于她離家出走這事好像拋之腦后,都忘了似的。
至少在日常相處中,劉子余并沒發(fā)現(xiàn)她與其他人之間跟從前有什么不同。
而她自己也樂在其中,仿佛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不好的事情一般。
不過有一件事,劉子余也很在意。
那就是林雪。
即便在劉子余帶著夏鹿鳴回來時,林雪并未說什么。
甚至在回來幾天里也照樣一同吃著三餐,有時還會一起散步。
同時她們也默契的沒有提起之前親吻的事。
但劉子余能感受得到,林雪壓抑在心里的情緒。
這天晚上,提前和夏鹿鳴說明的劉子余找了林雪,他準備單聊一下。
兩人又是走在被樹林陰影埋葬的小路里。
原本覺得自己已經(jīng)油腔滑調(diào)能夠信手拈來妙句解決尷尬情況的劉子余,在林雪的旁邊顯得沉默寡言。
每一次想要開口,但面對林雪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時,又憋了回去。
也許林雪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也許林雪不擅長處理復(fù)雜的人際關(guān)系,也許林雪不會說什么漂亮話,但她那份認真是沒有人能夠否定的。
「你回來以后,沒有立刻來找我?!?br/>
林雪停住腳步,朝著劉子余的方向一字一字的說著。
對此,當(dāng)事人沉默了一會,試圖狡辯。
他張開嘴,啊啊半天,最后從嘴里吐出了「對不起」這幾個字。
是的了,他明明在消息里回了一句等他回來再說,但這「再說」來的很遲。
有些事,如果不在念頭升起那一刻就解決,留給日后反而會變得更難,一方面會隨著拖延導(dǎo)致心態(tài)出現(xiàn)變化,一方面又會由于欠缺條件而難以做到。
權(quán)衡夏鹿鳴與林雪雙方的感受,他猶豫了很久。
拖到今天,實在是他的不對。
「嗯,我原諒你了?!?br/>
林雪點點頭,邁起腳步又走了起來。
這般干凈利落,令劉子余頗為訝異。
他跟上林雪的步伐,側(cè)著臉看著她。
又補上一句:「對不起?!?br/>
林雪扭過頭,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我不是說原諒你了嗎?」
劉子余眨眨眼:「這么容易嗎?」
「不然呢,難道讓你下跪認錯,簽個什么下次不許的血書?這樣有意義嗎,或者說你能做到嗎?」
「呵呵呵?!?br/>
劉子余對此只能干笑幾聲。
他當(dāng)然是做不到了。
「哦,對了,我會負起責(zé)任來的?!?br/>
干笑幾聲過后,劉子余忽的說道。
林雪聞言,身形一僵,她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
「劉子余同學(xué),人生不只有戀愛,還有很多事很多事值得去做,一個獨立的人是永遠不會依附他人的。你說負起責(zé)任,如果只是因為之前的吻,那請你忘記這事,并且收回你的話?!?br/>
林雪的話很認真,也很犀利。
「怎么會?!箘⒆佑酂o力的辯解,「不是這樣的?!?br/>
「那又是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因為喜歡。」
「喜歡那又怎么樣?!?br/>
「喜歡...喜歡還能怎么樣?!?br/>
「你只會從你的嘴里說出這樣的話,但行動上呢,從行動上你有好好表達你的喜歡嗎?」
「我......」劉子余語塞,尷尬的撓撓頭。
他緊張的看了看周圍,然后向前一大步。
伸出手準備給林雪一個擁抱。
不過在即將抱住時,林雪往后退了一大步,伸出手掌向前,擺出來個「不」的手勢。
劉子余這下徹底傻眼了,剛剛鼓起的勇氣如同漏氣的氣球,一下子消失殆盡。
「噗。」
看見悻悻然的劉子余,林雪不禁笑出了聲。
「你笑什么,很尷尬的好不好?!?br/>
「嗯。」林雪點點頭,沒有否定,「再走走吧?!?br/>
「好吧。」
體驗過新城山的寒冷后,一中的晚上顯得溫柔許多。
兩人走著,擺脫了沉默,反而有了很多的話題。
而這些話題一大半破天荒的是由林雪提出來的。
林雪講了講自己的事情,講了講自己以前的夢想以及現(xiàn)在的夢想,講了講有些一直憋在心里沒人分享的事。
她變得開朗起來。
只不過直到最后她離開了學(xué)校,兩人之間也沒發(fā)生什么特別的事情,像那一晚的吻仿佛只是囈語,只是幻景。
劉子余在聊天過程中也說出了他對于林雪和夏鹿鳴兩人關(guān)系的想法,雖然這種說法非常不要臉,劉子余也是琢磨好久才說出口。
可惜效果甚微,林雪只是一笑而過。
冬日不會一直寒冷,在南方的新城,冬季出太陽的日子比比皆是。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吧。
林雪心想。
不過對于另一方的劉子余來說。
明天天氣怎么樣他不知道。
只是這個夜里,有些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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