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山被炸平,與宜長縣的天塹也便消失了。宜長縣的官員和百姓緊張不已,以為天師要打過來。上報朝廷,調(diào)兵,時刻準(zhǔn)備,一連幾個月,天師沒來,傳聞卻從宜長縣傳至整個陳國。
北地城取消了奴隸制,放開了罪犯。
北地城重新劃分土地了。
當(dāng)官的和北地的老百姓都得交稅了。
北地城又在搞作坊,給百姓提供活計(jì),開始做生意了。
北地城搞了一種莊稼,畝產(chǎn)千斤……
宜長縣的縣令進(jìn)北地城看過,發(fā)現(xiàn)這都是真的。
他朝農(nóng)人打聽什么玩意能畝產(chǎn)千斤。
“不是千斤,”那農(nóng)人道,“是幾千斤!”
縣令吃驚,跟農(nóng)人蹲在一起,向他取經(jīng)。
農(nóng)人說了許多,見他一知半解,一擺手,“不用那么麻煩,等來年,我們秧苗,你過來,我送你一些,你自己個回家種就知道了。”
“能這般嗎?”縣令吃驚。
“怎么不能?”農(nóng)人驕傲的撇他一眼,“我們城主說了,這就是為老百姓而生的東西,能讓更多的人吃飽是她的榮幸,是北地城的驕傲。讓我們不必藏著掖著,要讓紅薯在陳國的土地上遍地開花,讓所有挨餓的人都填飽肚子。”
縣令一直都認(rèn)為天師是個被情仇懵逼的無知婦人,不知天師竟還有這等遠(yuǎn)見,格局。不由的有些敬佩,帶著農(nóng)人贈送的紅薯回去了……
種種傳聞讓更多的人來到北地城。
城中事務(wù)有陳子晉,兵防有葉辰,大事小事還有林子軒,林文仲,林青青反倒成了最輕松的那個。
她沒事就在城里溜達(dá),北地城的百姓對她既尊重又親切。小舟屁股后邊一幫小弟,長成的那叫個快,都快長歪了。一身大男子主義,屁股沒少遭罪。林青青每天都得為這小孩子暴躁幾回。
她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一般小孩兒玩打仗游戲,看到陳子晉?!坝惺??”
“是,”陳子晉把帶來的披風(fēng)為她披上,然后退后一步。
林青青把它朝肩上拽拽,也不系帶子,朝他看。
“趙長明來了,”他道。
林青青愣了下。
“喊小舟回去吃飯,”她系上帶著朝回走。
侍衛(wèi)牽馬過來,又小跑著去喊小公子。其實(shí)城主不讓這么稱呼,只讓喊名字,大家就都喊小公子小舟,跟看待自家孩子一樣。
小舟見貓咪跟陳叔叔走了,將木劍一收,請人把自己的小馬駒牽來,帶著小伙伴兒顛顛的追他們。
*
林青青上次見趙長明是半年前了。
趙長明瘦高,蒼白,滿身的滄桑,像是老了幾歲。
林青青出現(xiàn),他就在仔細(xì)看她,等她走近,他躬身行禮,準(zhǔn)備好的“城主”竟沒吐出口。
“趙公子不必多禮。我與長樂情同姐妹,理應(yīng)喊你一聲大哥,”林青青看著他頭頂。
“在京中那些時日我都沒發(fā)覺城主真實(shí)身份,”趙長明直起身,心里是,他們趙家敗落的一半原因都在她身上,可他后來才知道,臉上全是荒涼。
“我對不起長樂,”林青青傷感,“當(dāng)初我們立場不同,我利用了她的身份,卻沒有為她做哪怕一件事。”
趙長明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林青青也不是要得到原諒。她帶趙長明去偏廳,兩人坐下說話。
“我離開之后想來你的日子也不好過,”她打開一個話頭。
趙長明緩緩講起這半年來自己的遭遇。
老太后死后,他回京奔喪,等一切事宜結(jié)束,之前的位置已經(jīng)換了人。
趙氏僅有的產(chǎn)業(yè)被搶走,他們備受擠兌,后來便是迫害。短短時間京城就沒了他們的容身之地,趙長明只能帶著家人離京,可天下之大,竟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半年的艱難處境,讓趙長明選擇帶人來到北地城。
如果林青青肯接受他們的話,會有千人來到這里。
“為何不接受?”林青青眉眼喜悅,“北地城缺的就是人,尤其是人才,來多少要多少。盡管給他們送信吧。”
趙長明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很感謝她。
“你也看見了,我這個城主都不講究排場,你們來了,也得過這苦日子了,”她笑著站起來。
趙長明急忙也站起來。林青青叫人安置他家人,帶著他兒子女兒,騎馬在外面轉(zhuǎn),介紹整個北地城。
趙長明一下就忙起來了。
他選宅子,安置家人,給舊人去信,等他們來了又安置他們,結(jié)合個人的能力在北地城自力更生。林青青身邊正缺農(nóng)業(yè)方面的人才,趙長明也愿意鉆研,慢慢將農(nóng)耕的事接過去。
更多的人來北地城了。
其中不缺乏窮兇極惡之人。
北地城的律法不斷改進(jìn),需要的人越來越多。陳子晉時常忙到黑夜。
葉辰在營中難以安睡,便時常回府邸看小舟。
林秀秀也在。
見葉辰過來,她便避開了。
她仍舊未婚,成了家人的心病,但北地城百廢待興,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管理整個北地城的財(cái)務(wù)。千頭萬緒需要她,姐姐也需要她,她活的很充實(shí),她要看著這座城一點(diǎn)點(diǎn)活成他們理想中的樣子。
林青青收回目送妹妹的視線,看向葉辰。
“我不知道我能給你什么,”葉辰放棄一切守在她身邊,她不傻也不瞎,一直不提,是不知道能給他什么。感情嗎?她都感覺不到自己身上還有這東西,怎么給?
“什么都不用給,”葉辰選擇看著她走自己的路,心里就有準(zhǔn)備,只是眼眶無故的就酸了,直至哽咽,有所祈求?!拔铱梢哉驹谀闵磉厗??”
從明白自己對她的感情那天起,葉辰就斷了自己的非分之想。哪怕她走過來,擁住他,他也知道這不是感情。
這已經(jīng)夠了。
夠了。葉辰雙臂緊緊擁這她,笑出來。一顆心終于有地方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