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
老牙號船體分四層,最上層甲板下第一層在船尾處有一方廳。廳雖不大卻也是裝飾精美,正中是一楠木方桌,書桌上筆、墨、紙、硯樣樣俱全,乍一眼看去皆是上等貨色。三面皆是書架,整整齊齊擺放著各式古書,其中不乏珍世孤本。
此廳右手,是一偏廳。偏廳內(nèi)一張金楠木方床竟是懸在半空,看上去也是別具意境。偏廳四壁的水墨丹青,寥寥幾筆便勾勒出神域各處奇觀,想必執(zhí)筆有著高深造詣。
此正副兩廳居于船長室正下方,又在甲板下一層的極好位置,想必定是蕭小起居之所。然而此時卻安頓著剛剛被從水里撈出,正在昏迷中的蘇鳴……
“莫兒……莫兒……”
此時蘇鳴渾身腫脹,臉上的紫青淤痕還未完全褪去?;杳缘纳倌曜炖镆琅f念著,只怕是神志還不是十分清晰。如此看來妖力脫韁后果果然不堪設(shè)想。
“鳴哥此時如何?”
蘇雯自蘇鳴落水后便花容失色,著實焦急。
而她面前的紫衣長袍的一位長須男子微笑道:“郡主莫要驚慌。少將軍此戰(zhàn)并未受傷,只是他身體從未單獨承受過妖力的侵蝕,出現(xiàn)些異象。待道輔抓幾味藥材煎服,讓少將軍服下,再輔以外敷,少將軍便可痊愈?!?br/>
聽到醫(yī)者如此說,那紫衣華服的少女定了定神,深深皺著的眉頭也得以舒展。
“道輔,此番幸得有你在身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真是有勞了!”說罷蘇雯俏痩的面龐上多了一抹淡淡地微笑。
“郡主如此說便是過譽了。這些皆是老臣的本分,又豈敢邀功?!钡垒o微微俯首道,“只是……郡主,此番少將軍妖力在體內(nèi)縱橫過久,怕是失了心智……若是胡言亂語……”
“這個我自然是清楚的?!碧K雯轉(zhuǎn)身看著在床榻上囈語的蘇鳴,“罷了,你先下去吧。”
“喏……”
道輔聽罷,作揖退身而去。
小小亭中,燭光搖曳。少女再戰(zhàn)愁容,側(cè)坐在床畔。細眼望去,原本威風凜凜的金鎧小將此時滿面汗珠,想來在幻境中也過的并不舒坦……
“你說你……如此這番到底值得不值得?”蘇雯纖手持一方紫帕,擦拭少年的臉頰,“你為她這般模樣,而人家還不知道在那邊憂心誰呢!真傻!唉……”
蘇雯眼雖不及蘇莫兒不大小,卻一直眼光明睿,炯炯有神。而此時卻色衰神哀,轉(zhuǎn)頭間滴下兩滴清淚:“我們都傻……”
“吱呀……”
此時那青衣黃裙子的大眼少女推門而進。
蘇雯聽見聲響趕忙拭去眼淚,轉(zhuǎn)身一看蘇莫兒正給自己行禮……
“你來了?”蘇雯此間話語不及之前溫婉,卻多了份冷漠。
“……”蘇莫兒也似犯了錯一般低頭不敢言語。
“哼!”蘇雯轉(zhuǎn)過身去,“那人可好?”
“……還好……只是些皮外傷。多謝郡主掛心。不知鳴……不知少將軍可好?”
“我掛心了么?!不過是隨口一問!”蘇雯冷言道,“少將軍可好……你也問得出口!罷了,本郡主也無心與你做口舌之辯。我去安排人準備將鳴哥送回去,你且在這邊好生照應(yīng)著!”
“喏!”
蘇雯起身白了蘇莫兒一眼,轉(zhuǎn)頭而去……
待蘇雯走后,蘇莫兒長舒一口氣。待她側(cè)身也坐在床畔,心中也不免心疼……
“莫兒……莫兒……莫兒!”
就在蘇莫兒手忙腳亂為蘇鳴拭汗之時,蘇鳴猛然驚醒,直挺挺的坐起身來!
“鳴哥!?”蘇莫兒失聲叫道。
“我……”蘇鳴意識剛剛清晰,猶如大夢初醒。
此時蘇莫兒原本就擔心蘇鳴情況,柔弱女子卻是有幾分著急,眼眶不由得濕潤起來。接著盈盈燭光,當真是楚楚動人……
蘇鳴見此刻情景不由得有些許興奮……
相視片刻,蘇鳴竟一把將蘇莫兒攬入懷中!
蘇莫兒并未料到蘇鳴會如此,本能的想躲開卻無奈何那少年氣力太大……
“我就知道莫兒定會在我身旁好生照料我……就跟幼時我受傷,你為我療傷一樣……”蘇鳴此般怕是生了云魄的氣,心里多少有些委屈,此刻終于發(fā)泄出來。
然而蘇莫兒這邊卻驚慌了起來。原本就是蘇雯一直照料著蘇鳴,自己不過正巧此時就在身旁罷了。發(fā)生如此誤會,原本就不好解釋。而蘇鳴如此強抱住蘇莫兒不放,蘇莫兒更是不好推脫只好應(yīng)聲道:“鳴哥這是哪里話,都是本分……”
“莫兒……那潑皮真是無賴!竟敢當中對你無禮,此番為兄好生教訓(xùn)了他。為你出氣,可否覺得心里好受些?”
“?。?!”蘇莫兒聽之有些吃驚。
本來蘇莫兒與云魄已然有些心照不宣,只是蘇鳴向來高傲對男女之情倒是有些后知后覺。竟認為自己無端生事,實則是為蘇莫兒出頭,想來也是十分可笑。
“鳴哥,多慮了?!碧K莫兒此時并不敢直接說出口,而是依著蘇鳴的意思敷衍著,“莫兒豈是那般心眼小的女子?”
“是啊,是啊!”蘇鳴此時懷抱美人定然興喜若狂,之前的不適早已拋到腦后。
“鳴……鳴哥,你剛剛蘇醒,應(yīng)多多躺下歇息才是……”
蘇鳴并沒有聽懂蘇莫兒此間話語中的意思自顧自的說道:“有你在此,為兄舒服的很呢……”
“……”
蘇莫兒自討了沒趣,心里有些許不愿。臉色也從之前的驚喜,變得有些許尷尬。
“莫兒。”蘇鳴放開少女,深情盯著她那淡紫明眸,“待此番大戰(zhàn)戰(zhàn)必,我立下赫赫軍功。我定會向義父求情,將你許配于我!”
“啊?!”
“吱呀……”
“哼!剛醒就如此有精神?!”
此刻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蘇雯!
“郡主……”蘇莫兒見狀趕忙起身道。
“雯妹?”蘇鳴看到蘇雯一臉怒氣有點奇怪,“想必你也是替莫兒生氣吧?”
“我……!”蘇雯此時雙眉斜立當真是火氣十足,“罷了。鳴哥,酒宴怕是還要繼續(xù)一陣。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人提前送你回王府了?;厝ズ笾斢浀垒o所言,不可再迷失本性!”
“……好?!碧K鳴察覺出蘇雯今日有些奇怪卻也不敢多說只好應(yīng)承道。
“莫兒……你隨我來……”
“……喏!”
陰月懸在海面上,時不時兩片淡云飄過。夜雖已經(jīng)有些深了,但絲毫沒有減弱酒宴上眾人的酒興。
老牙號甲板一隅,較為冷清的地方。這里距宴席并不遠卻又有幾分靜謐。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兩個俏麗的身影。
其中一位面向陰月,柔美的淡光散在她俏痩的面龐上。這少女面色肅穆,加之紫身華服,蝶翠玉釵,更是氣勢十足。另一位翠裙少女站在起身后,低頭不語……兩人就這般站著,并不言語。
“莫兒,今日鳴哥與那人戰(zhàn)畢。你徑直向那水手奔去,對鳴哥不聞不問可真是給坤王府長臉??!”蘇雯冷言打破了沉默。
蘇莫兒此時哪敢搭腔?只好唯唯諾諾站在一旁……
“罷了……你與那粗人的事本郡主懶得管,更不想管!”華服少女轉(zhuǎn)過身來怒斥道。
“……”
“莫兒……我父王不管如何寵愛你,記掛你,你都要明白!你始終是個下人……下人便就是下人……”
“莫兒明白!”蘇莫兒聽蘇雯話里帶刺趕忙應(yīng)承道。
“我說你不明白!”蘇雯嘴角上挑笑道,“我鳴哥天生妖神強橫,天資更是上乘!不僅僅是統(tǒng)領(lǐng)千軍萬馬的上將之才,更可能封侯拜王!那時,你豈能與他相配?!”
蘇莫兒心里一驚,怕是蘇鳴在偏廳與自己說的那些話都被蘇雯聽到。這個中關(guān)系,蘇莫兒定然是清楚明了!想到這里趕忙跪下了身……
“回郡主……少將軍被妖力侵蝕,失了心智。說了些胡話,只愿郡主莫要當真??!”
“哼哼……是不是胡話你我心里都十分清楚?!碧K雯冷笑道,“有些事本郡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但是有些事,你若是做了,就別怪我這個做姐姐的無情了!”
“……”
“唉……這里面的事情你好好思量一番吧!”
說罷,蘇雯便抽身而去。
“恭送郡主!”蘇莫兒已然跪在地上,俯首道。
待蘇雯走后,蘇莫兒面上些許輕松些,心里卻極不是滋味。
今日之事也許蘇鳴并不明了,但蘇莫兒自然是清楚的。這蘇鳴與蘇莫兒和蘇雯一同長大,三人之間既為玩伴,卻彼此相依。著蘇莫兒來說,蘇鳴更像是兄長,但若說完全沒有情愫那也有些過分。而蘇雯呢?從小元神強勁,更是跟著坤正王出入軍營,既穿的上華服做郡主,更披的上戰(zhàn)甲做將軍。蘇鳴對她來說,正是愛人的最佳人選。
而蘇鳴呢?少年英雄,年輕氣盛。這兩少女,一個溫婉可人,顏嬌身好。一個英武干練,美艷帥氣。如此不管是換做誰都不好抉擇。然有時男人卻更偏愛那柔弱多情的女子,這個中緣由還需自己體會。
這三人,她傾心于他,而他又愛慕于她。這蘇莫兒自小生活在王府,并未有什么機會見別的男子。若是如此混混沌沌的過著,怕是就嫁給蘇鳴也并無怨言。所以在遇到云魄前,這三人間微妙的關(guān)系竟然奇妙的平衡在那邊,不曾有人打破。
知道蘇莫兒見到云魄,此生來第一次對異性有如此強烈的情感。由于缺乏經(jīng)驗事故,少女芳心并未考慮三人間罕見的平衡,而以為的許給了外人。如此這般,便惹得三人關(guān)系突然嚴峻起來。
然而不管如何,蘇鳴心里念著蘇莫兒,而蘇雯心里想著蘇鳴。退一步講到云魄,心里也瞅著蘇莫兒。這三人不管怎樣,心里思考的都是一人。而真正為難的卻是蘇莫兒,她既要照顧蘇鳴的情感,又要忍受蘇雯的冷言冷語,還要擔心她與云魄還未開始便前途渺茫的戀情……
盈盈月光下,素美少女遠望大海,長嘆一聲:“莫兒到底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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