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欣然地笑著對自己的內(nèi)弟言道：“一功，這些傷號可要藏好了，再說咱們的彩號可不老少哪?！?br/>
    “中！他們說，離這里不到五里遠(yuǎn)，有一個人跡罕到的山旮旯，那處有一個很大的山洞；聽說洞口在懸崖上，離谷底有三丈多高，完全被草木遮蔽，不管從山上還是山下，都很難瞧見。他們都說，把重傷員藏在洞里，本村沒有嘴賤的，沒人會露口風(fēng)，保準(zhǔn)萬無一失，別說官兵不會去那條荒谷，即令從那里走過，也絕不會知道在懸崖上有一個半里深的山洞可以藏人?！?br/>
    李自成聽了高一功的話，還是有點不放心，他轉(zhuǎn)頭向杜老頭看了看，沉聲說道：“老伯，咱這寨子里有沒有人跟鄉(xiāng)勇們有瓜葛？”

    “以前有，可是他們都小有身家，心中逃出在外不回來了?！倍爬项^詳細(xì)地告訴李自成，這個窮寨子在近幾十年中只出過一個有頭面的人，他家倒是也有幾頃田還有一座山。

    前幾年，曹操的人馬打這兒過，把他的房子燒光啦，人也砍了幾口子，他自己逃到西安府不敢回來；附近還有一家土財主，同北鄉(xiāng)有來往，前年逃到華陰城去了，老營所住的宅子就是土財主家的。

    如今留在寨里的全都是窮不怕的人，同那些有錢的山寨沒來往。原來有幾個狗腿子，有的死啦，有的逃啦，還有一個在寨里，失了靠山，老老實實種了巴掌大一片山坡地。

    聽了杜老頭的這番話，李自成又問道：“要是不會走風(fēng)，我就把彩號留在這兒窩幾天。請你老人家同鄉(xiāng)親們多關(guān)照，我不會忘記你們?！?br/>
    “你放心，不會有風(fēng)吹草動?！崩项^年輕時有時混社團(tuán)的，綁票、勒索、藏肉票無一不精，現(xiàn)在是人老心不老。

    李自成得到了滿意的回答，立刻叫夫人高氏拿出一百兩銀子，他親手將銀子交給杜宗文，請他散給全村的鄉(xiāng)親們，用來表示他對寨中百姓的感謝。

    老杜頭明白過猶不及，貪心可是社團(tuán)小弟長壽的天敵，想的這一點，他堅決不肯受李自成的饋贈，“悾?！钡嘏闹约焊砂桶偷睦吖?，對李自成道：“闖王爺，你剛才已經(jīng)拿出過三十兩銀子賑濟(jì)全村百姓，這一百兩銀子我們決不受！咱們都是自己人，說什么感謝！”

    他不收下銀子，闖王哪里肯依？推讓了一陣，老頭子礙于大人物的真誠，只好勉為其難地收下銀子，同時保證在今晚就分給全村鄉(xiāng)親們；在言談中，杜老頭告訴李自成說，眼下全村的人家都已經(jīng)斷頓兒了，正琢磨著怎么活下去，現(xiàn)在好了，有了闖王贈與的這一百三十兩銀子，真救了全村人的命。說著，他的熱淚不要錢地滾落下來，同時還不忘向闖王李自成行禮。

    李自成轉(zhuǎn)向高一功問道：“什么時候把傷號抬過去？”

    高一功想都沒想，就回答道：“我已經(jīng)派總管去準(zhǔn)備了，馬上就派人去送，這里的老百姓也在準(zhǔn)備梯子、繩子……雙喜還說要跟他們一道去親自看看?！?br/>
    停了片刻他又對自成說道，“我剛才見到了尚子明，他也派了一個得力的徒弟，連同重傷號們一起留下，他只是可惜藥太少，金創(chuàng)藥更是差不多都用完了。”

    “多留下一點錢，想辦法再湊出一點口糧留下?！崩钭猿墒墙郎系暮澜埽墒悄軌蚧斓匠绲澏寄钅畈煌暮澜?，又有哪一位不是人杰哪，他將人心揣摩的很透，留下糧食就留下了生機(jī)，否則在人命賤如狗的年月，玉石俱焚都是說不準(zhǔn)的。

    “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高一功也不是純靠裙帶上的位，他同樣也是大將之才，能夠獨自鎮(zhèn)守榆林單挑阿濟(jì)格的好漢，夔東十三家中的幸存者可沒有一個是白給的。

    “向?qū)?？”李自成目前還沒有看出內(nèi)弟的成長方向，于是不放心地追問。

    這次高一功還沒開口，杜宗文老頭就趕快回答說：“帶條子的也找好啦！闖王，就是剛才跟我來見你的背鍋憨娃。他在潼關(guān)鄉(xiāng)下討過三年飯，這里的山山水水，溝溝坎坎，哪戶人家有狗，哪個門里養(yǎng)雞都摸得透熟?！?br/>
    李自成聽著杜老頭的一嘴黑話，將路叫做條子，把向?qū)ХQ為帶條子的。如此一來，就更確定這位在出身一欄里可定有璇璣。

    闖王點點頭，略帶沉吟地說：“好是好，只是年紀(jì)大了一點，怕受不了累。”其實李自成是看好了杜宗文這個老江湖，不過他張不開嘴。帶路這個臨時性的工作，危險系數(shù)高，他不好意思將杜家全部送到官軍的虎口中。

    杜宗文的心思轉(zhuǎn)得飛快，他心說，“買糕的，我年輕的時候江湖人稱錦毛琉璃鼠，如今想打我的算盤，讓我老漢帶路可不成！”

    他立即對李自成說：“闖王爺，背鍋的年紀(jì)可不算大！他是打小受苦，這輩子從沒有伸展過一天給憋屈的，是被萬惡的封建社會折磨得外貌蒼老，其實他的心中燃燒著一團(tuán)火，他的生理年齡還不到四十五歲哩。你看，人還不到延遲退休的年齡，而且年前陳寡婦剛剛測過背鍋的短競速度，我感覺他的腿腳好，只要肚子里填飽瓤子，鍋就不用再被了，這樣一來他翻山越嶺，跨江渡海就跟年輕人一樣了。”

    李自成一聽還真是這么個理，一旦讓背鍋填飽瓤子，就是桿子黑話說的吃飽飯的意思，背鍋的用處說不定大過博爾特。

    “啊，我以為他有五十多歲呢。他家里有什么人？有老婆孩子沒有？”李自成感覺此人可用，于是想要銀彈拿下。

    變身農(nóng)會主席的老杜，有了一種找到組織的感覺，他憤憤不平地說道，“屁的老婆孩子，他只有一個快七十歲的老母親。背鍋的成分很可靠，他祖上三代赤貧，憨娃自幼討飯，給財主放羊、放牛；等他大了又給財主扛長工、種地，累成的背鍋，可是苦了大半輩子，連個女人的毛也沒摸到……也討不起，還把自家三分二厘的祖田轉(zhuǎn)了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