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昊陽煩燥地坐在沙發(fā)上,“媽,馬桶的事不急,一會兒再說。我問你們,物業(yè)是不是已經(jīng)到家里來過了?”
陸婉怡撅起了嘴,“我說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原來是物業(yè)給你打了電話。那物業(yè)也真是,我爸的工作我不是在做嘛,打電話把你叫回來,什么意思嘛?!?br/>
顧昊陽壓住火氣,“什么意思你還不明白嗎,物業(yè)專程打電話叫我回來,意思就是說,爸這事今天必須要有個結(jié)果。小區(qū)業(yè)主投訴,物業(yè)來家里說過幾次了,爸怎么就是不聽呢?現(xiàn)在物業(yè)已經(jīng)跟業(yè)委會達(dá)成了共識,你爸要還是我行我素,他們就要求我們離開這個小區(qū)?!?br/>
“憑什么?”陸婉怡煞白了臉,“我們合法擁有這棟別墅,他們憑什么要我們搬出去?”
“業(yè)委會代表的是全體小區(qū)業(yè)主的意愿,你是可以死皮賴臉地住在這里不走,可成為過街老鼠你認(rèn)為住在這里還有意思嗎?”
自已父親是什么樣的人,陸婉怡自然清楚。只是,自已在顧家過得憋屈,是娘家爹媽來了以后,她在顧家才真正有了當(dāng)家做主人的感覺。父親再有不是,自已可以說,但顧昊陽卻不能說三道四。
現(xiàn)在有娘家撐腰,陸婉怡說話也就理直氣壯了許多。
“你跟我囔什么,這事能怪我嗎,我爸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輩子在地里干活,現(xiàn)在突然閑下來,心里難受,弄不好,會閑出一身毛病的。他只是在屋后的空地上種點(diǎn)小菜,又不影響別人。他做得高興,又能節(jié)省家用,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你倒是一舉兩得了,你自已出門去走一圈,方圓幾里地全是大糞味。不說別人,就說你自已,能受得了嗎?陸婉怡,這里是高檔富人小區(qū),不是農(nóng)村,我也不需要你省這點(diǎn)小菜錢。”
陸長功拎著褲子從廁所里走出來,“一回來就囔囔,拉個屎都不讓人痛快。不就種點(diǎn)小菜嗎,整天嘮叨過去嘮叨過來,煩都煩死了。城里人怎么這么矯情,往上數(shù)三輩,誰家不是農(nóng)民。”
陸小華懶懶地從樓梯上走下來,“你們又在吵什么呀,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爸,是不是又有人在說你種菜了?”
這個小舅子是顧昊陽最頭痛的,在這里吃他的喝他的,還脾氣特別暴戾狂燥,動不動就耍橫。如果不是他,陸長功也不至于這么張狂。
顧昊陽只得硬著頭皮說,“小華,你就別在一旁添亂了。咱們住在這個小區(qū),就應(yīng)該遵守小區(qū)的規(guī)定。我扔下公司一大攤子事,特意趕回來,就是想讓你一起幫著勸勸爸,那菜是堅(jiān)決不能再種了?!?br/>
陸小華慵懶地坐在沙發(fā)上,“姐夫,你連這點(diǎn)小事都擺不平,還當(dāng)什么董事長啊。這事你就別管了,我來擺平。老子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還就不信了,就憑那幾個保安,敢把我怎么的。”
陸長功也嘀咕著,“我在自已家房子的空地上種菜,招誰惹誰了,還去投訴我,這不是欺負(fù)我們農(nóng)村人嗎?”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禮說不清,但這個問題再不解決,自已真是沒臉再出門見人了。顧昊陽只得苦口婆心地說,
“小華,現(xiàn)在是法制社會,你那一套在這里是吃不開的。爸要實(shí)在閑得慌,反正你也沒事,就陪爸出去到處走走?!?br/>
陸小華翻起了白眼,“出去走走,你說得輕巧,這里前不沾村后不著店,連公交都不通,出租車也打不著,你讓我們到哪兒去走?!?br/>
他突然眼前一亮,“姐夫,要不這樣,你給我買輛車,我開車載爸出去兜風(fēng)。這樣,爸也不悶了,交通問題也解決了。唉,我怎么早沒想到可以買車代步呢?姐夫,這事咱們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
顧昊陽氣道:“你有駕照嗎,還開車兜風(fēng)?”
“駕照這點(diǎn)小事還不好辦,你不是董事長嗎,找關(guān)系給我弄個駕照不就得了。”
陸小華說到這里,激動得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就去提車。買什么車呢,不行,這事我得好好想想?!?br/>
顧昊陽哭笑不得,“你以為開車是鬧著玩的,沒進(jìn)過駕校就敢開車,你不要命了?你姐的車就在車庫,給你,開出去兜兩圈給我看看?!?br/>
陸小華頓時泄了氣,可憐巴巴地看著姐姐,“姐,這么說,駕校是必須進(jìn)了?”
陸婉怡正頭痛如何安排這個弟弟,只好說,“你沒見路上到處都是交通事故,弄得不好是要出人命的。你姐夫說得對,還是老老實(shí)實(shí)去駕校學(xué)習(xí),憑真本事考駕照,這才是正理?!?br/>
陸小華眼珠子一轉(zhuǎn),頓時有了,“行,姐夫,我答應(yīng)你進(jìn)駕校學(xué)習(xí),不過,明天必須提車。否則,過兩天你改變了主意,我可就虧了?!?br/>
顧昊陽冷冷地說,“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過要給你買車了?你想買什么車,自已掙錢買去,憑什么要我給你買?”
陸小華頓時變了臉色,“顧昊陽,這么說,我姐就白嫁給你啦。你要不買,那就對不住了,我明天就跟老爹一起,把小區(qū)所有花園全種上菜,看誰敢把我怎么樣。”
顧昊陽見陸小華竟跟他耍起了無賴,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陸小華,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想犯法,沒人攔著你。我跟你姐結(jié)婚,有膳養(yǎng)岳父母的義務(wù),卻沒有養(yǎng)小舅子的義務(wù),更別說給你買車了。你現(xiàn)在就走,哪涼快哪呆著去?!?br/>
陸小華站起來,指著顧昊陽厲聲說,“你算老幾,敢在我面前耍橫,還讓我走,哼,門兒都沒有!我告訴你顧昊陽,你娶了我姐,這輩子我就吃定你了,別想把我攆出去?!?br/>
顧昊陽濁氣上涌,“陸小華,你聽著,我現(xiàn)在就跟你姐離婚,你們一家人不同意都沒用,我可以向法院起訴離婚。你們要怎么種菜我也管不著,我馬上帶著我爸媽離開這里,你們一家人就在這里喝西北風(fēng)吧?!?br/>
陸婉怡知道她跟顧昊陽的婚姻本就勉強(qiáng),如果真把顧昊陽逼急了,他還真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趕緊喝住弟弟。
“小華,你怎么敢用這種口氣跟你姐夫說話?你姐夫說得對,你這么大人了,不出去掙錢養(yǎng)活自已,難不成想打一輩子光棍?”
見陸小華張口要反駁自已,陸婉怡堅(jiān)決地說,“別打我和你姐夫的主意,一個大男人,連自已都養(yǎng)不活,哪個姑娘會瞎了眼嫁給你?”
陸小華見姐姐動怒,也真怕顧昊陽把他們一家扔在這里一走了之,只好乖乖坐在沙發(fā)上不吭聲。
陳淑芬不知什么時候進(jìn)了屋,現(xiàn)在見兒子將陸家人震住了,不禁得意起來。
“昊陽,這房子是夢瑤留給你的,憑什么讓他們享受?這家人不是個東西,小區(qū)人誰不說他們沒素質(zhì)。兒子,媽支持你離婚。憑咱們家的條件,還怕找不到比陸婉怡更漂亮的媳婦?!?br/>
陸婉怡冷笑一聲,“顧昊陽,你要是不懂法律的話,不妨問一下公司的法律顧問,婦女在哺乳期內(nèi),男方是不許提出離婚的。”
顧昊陽定定地看著她,“你沒喂過朵朵一次奶,哪來的哺乳期一說?!?br/>
陸婉怡剛愈合的傷疤又被揭開,心痛得難以自抑,“我剛分娩就被你們一家欺負(fù),沒被餓死就算命大了,哪來的奶喂朵朵?”
顧昊陽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行,就算你現(xiàn)在是哺乳期好了。不能離婚,分居不犯法吧。我現(xiàn)在就跟你分居,等你哺乳期滿了以后再提出離婚?!?br/>
他臉上的猙獰雖然稍縱即逝,但還是被陸婉怡捕捉到了。商夢瑤懷孕的時候他跟自己攪在一起,他現(xiàn)在會不會外面已經(jīng)有人了,就等著跟自己離婚呢。
一瞬間她已經(jīng)淚水滂沱,“昊陽,朵朵可是你的親骨肉,你就這么忍心要拋棄她,讓她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
顧昊陽冷冷地說,“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陸婉怡只得對父親說,“爸,你那點(diǎn)小菜能不種了嗎?昊陽要真跟我離了婚,我也不活了,看你們靠誰去?”
她繼而又指著陸小華,“還有你,這么大的人了,好吃懶做,不思進(jìn)取,還好意思問你姐夫要車。我跟你姐夫離婚,對你有什么好處?”
一語驚醒夢中人,自已一家人靠著顧昊陽吃香的喝辣的,沒有了這根搖錢樹,一家人真要喝西北風(fēng)了。這么一想,陸小華頓時灰了心,小聲嘀咕,“不買就不買吧,干嗎拿離婚嚇唬人?!?br/>
一招得手,顧昊陽心里已經(jīng)有了底,“要不離婚也可以,婉怡馬上就滿月了,爸媽和小華回俯河外灘住,那里是市中心,購物和交通都方便?!?br/>
張桂花冷冷地說,“女婿,你這是推完磨殺驢呢。你要攆我們走直說就是,何必繞這么大一彎子,還拿離婚威脅我們,天底下還有你這樣沒良心的女婿嗎?”
“你要這么理解我也沒辦法,我不是要脅誰,如果你們再執(zhí)迷不悟,我跟婉怡的婚姻也就走到了盡頭,你們就看著辦吧?!?br/>
朵朵似乎受到一家人情緒的感染,突然大哭起來,陸婉怡淚流滿面,“媽,你就少說兩句吧,你真忍心讓你外孫女變成沒有父親的孩子?”
張桂花身上的骨頭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似的,突然萎頓起來,“走吧,咱們回老家去,這里不是我們呆的地方。”
陸小華一下子跳了起來,“媽,要回也是回俯河外灘,怎么可能回老家。村里人都知道我們到漢東享福來了,這樣灰溜溜地回去,我可丟不起這個人?!?br/>
“那就回俯河外灘吧。”張桂花眼里已經(jīng)噙滿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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