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稟報少主?!?br/>
薛青敲敲門,得到里面的示意后推門進去,胡嚶嚶站在檐下,低頭看著地上鋪著的青磚,目光隨著青磚落到前面的雕花木門上。
薛青站在門里面對她示意。
“少主讓你進來?!?br/>
胡嚶嚶抬腳邁過門檻。
屋子里還有一個人,跟薛常差不多年紀,但是看起來比薛常沉穩(wěn),穿著一身鴉青色的袍子,坐在薛臣下首的位置上。
見她進來,目光打量的看著她,帶著上位者的氣勢,雖然只是簡單地看一眼,胡嚶嚶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好像每一個毛孔里的秘密都被這一眼看去了。
薛衛(wèi)在打量她的時候,胡嚶嚶也簡單的看了他一眼,便將目光轉(zhuǎn)向薛臣。
這是一間書房,墻壁上嵌著書柜,里面滿滿當當?shù)臄[滿了書。
薛臣站在一邊的書柜前,拿著剛剛從柜子里取出來的書走到桌案前。
胡嚶嚶鼻子一抽,帶著點哭腔撲到薛臣跟前。
“少主啊,我總算活著見到您嘞……”
八九個月沒見過面,胡嚶嚶把心底那一點點情怯按捺下去,走了一路才想明白一點,還是要抱緊她家少主的大腿,免得跟不上隊伍。
當然抱腿是不敢的,她直接伸手抱住薛臣的胳膊。
才只說了一句,薛衛(wèi)就被她逗笑了,胡嚶嚶聽見身后噗嗤一聲,狐疑的抬頭去看他。
薛衛(wèi)覺得她很有趣,只是他再在這里呆下去,就有點不合時宜了。
當即起身道:“少主,您跟胡姑娘敘舊,屬下先告退了?!?br/>
薛臣斜瞥了胡嚶嚶一眼,對著薛衛(wèi)說道:“不急,讓這丫頭把事情說清楚。”
說完,看著抱住自己胳膊的胡嚶嚶,胡嚶嚶也瞪著大眼看她。
感覺到自家少主的呼吸節(jié)奏變了,胡嚶嚶訕訕的松開手,摸摸鼻子說道:“先謝過少主救命之恩?!?br/>
然后抬頭看著站住的薛衛(wèi),繼續(xù)說道,“這位就是薛衛(wèi)大哥吧,我聽薛青說起過你?!?br/>
薛衛(wèi)禮貌的朝她拱拱手,胡嚶嚶受寵若驚的還了一禮。
“薛衛(wèi)大哥知道江家二爺江寒應(yīng)是京城鷹衛(wèi)署副指揮使嗎?”
說到正事兒,薛衛(wèi)嚴肅道:“從前不知道,不過昨晚,知道了?!?br/>
昨晚她鬧出的動靜不小,京城里該知道的人,這會兒差不多都知道了。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胡嚶嚶點點頭,繼續(xù)問道:“田柔是誰的人?我懷疑京城的暗樁有人叛變?!?br/>
提起田柔,薛衛(wèi)自責的朝胡嚶嚶拱拱手。
“京城的暗樁一向是由我負責,這次失誤,差點連累姑娘,薛衛(wèi)先給姑娘賠個禮?!?br/>
這次胡嚶嚶沒謙讓,目光從他身上收回來,看向薛臣。癟嘴道:“青鳶夫妻倆是少主派人接走的?少主也忒狠心了點兒,明知道有鬼,還讓我去送命……”
少女的語氣帶著點委屈,帶著點責備,薛衛(wèi)趕緊低下頭,就聽見少女接著說了一句,“少主啊,你可得補償我!”
以往還從來沒有人敢跟少主這般說話!就連薛琴,在少主面前也得老老實實的!
“胡笳姑娘,這次是我判斷失誤,不怪少主……”
原本他還沒意識到有問題,直到那天在船上,少主看見胡嚶嚶,問了一句,他才注意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田柔用一個含混不清的消息吊著他,讓他以為京城的布防圖在尚書府的書房,讓他以為可以借機攪亂京城防務(wù)。
田柔的身份讓他忘了她還是齊柏耀的人,這是舊勢力對他們的一次反撲。
田柔認識江寒應(yīng),那她知不知道江寒應(yīng)是江家二爺?
在識破了田柔的身份后,江寒應(yīng)為什么沒有立即去找青鳶夫妻倆?
很多問題值得推敲。
“你回去吧,把我們的人再重新捋一遍,舊人要用,要能放心的用?!?br/>
薛臣深深地看他一眼,薛衛(wèi)不敢大意,當即應(yīng)是,然后從屋子里退出來。見薛青對胡嚶嚶跟少主的相處方式見怪不怪,將他拉到一邊。
眼神朝屋子指了指,問道:“少主對這位胡姑娘……”
他在斟酌用詞,薛青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薛衛(wèi)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少主身邊就這么一個吧?”
薛青點頭,兩個人互相看著,均露出一副老父親的欣慰來。
屋子里只剩下胡嚶嚶跟薛臣兩個人。
才八九個月不見,感覺到自家少主身上的氣息更冷了。胡嚶嚶可沒忽略掉剛才自己觸碰到他時,他渾身上下明顯的不自然,僵了一瞬,卻沒把她拂開,已經(jīng)是很給她面子了。
“少主,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還在關(guān)外吧,一晃一年過去了?!焙鷩聡聸]話找話,自家少主話不多,就不指望他了,“少主,我在青衣樓每天都想你呢……”
她甜笑著看薛臣,眨著眼睛,好讓他看清自己眼睛里的星星。
“我這么美麗可愛,少主還舍得讓我去送命,可太沒良心了……”
昨天真是差點跑斷氣兒,胡嚶嚶這是借著撒嬌表達自己的不滿意。
薛臣哼了一聲看著她,伸手將她越湊越近,明顯是占他便宜的腦袋往旁邊扒拉扒拉。
“你以為憑你的本事能從皇城里跑到滕子湖?”
胡嚶嚶頓了頓,嘿嘿笑著將腦袋又湊近了些:“我說呢,堂堂鷹衛(wèi)副指揮使,應(yīng)該沒那么笨。還道是我運氣好?!?br/>
見她跟個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來,薛臣極為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
經(jīng)歷過幾次生死的胡嚶嚶看得很開,臉皮什么的壓根兒不能有,如果哪一次死了,還沒占到便宜豈不是太虧了。
見識過譚晏晏畫的美人圖,她腦子里就一直在想薛臣,昨天晚上沒命的往滕子湖跑,腦子里想的是如果能逃出去,她得給自己爭取一點兒福利。
要不是她失敗了,她家少主才想不起來見她呢……
薛臣還在把她往外面推,胡嚶嚶眼睛里蓄點兒淚,仰臉看他,泫然欲泣,將哭不哭的把那兩滴淚又忍回去。
哽咽道,“少主,我差點兒就死了……”
那眼神實在是夠楚楚可憐,像一只小鹿,晶亮晶亮的眼睛無辜又委屈。
薛臣一頓,趁著這個功夫,胡嚶嚶直接將腦袋埋在他胸口,兩只手環(huán)住他的腰,得寸進尺的偷著笑了笑,委屈道,“少主啊,我每天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啊……”
屋子里的動靜,外面聽得清清楚楚,薛衛(wèi)和薛青功夫都不差,自然是該聽的都聽了。薛衛(wèi)比薛青想的更多一點,直到這時才松了口氣。
“行了,我先走了,少主這邊有什么事情,你記得通知我?!?br/>
薛青點點頭,目送著薛衛(wèi)離開。
吃好喝好睡好的胡嚶嚶個頭長得很快,雖然還是一副豆芽菜身板,但至少看起來高了,眼神看起來更晶亮了。
薛臣不自在的咳嗽一聲,將粘在自己身上的胡嚶嚶提溜起來扔到一邊。
“行了,讓薛青帶你下去安置。”
他手上用了巧勁兒,胡嚶嚶雖然被扔開,但是雙腳穩(wěn)穩(wěn)地落在地上。她在青衣樓進步很大,后來薛鎮(zhèn)親自指點她功夫,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她的內(nèi)力和招式都有不小的進步。
薛臣也感覺到了,也可能是借著掩蓋尷尬。
“安頓好了跟薛青過過招式,我看看你的功夫?!?br/>
少主這個人別扭的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臉上永遠是一副陰冷模樣。
她其實有點怵他。
不敢造次,胡嚶嚶哦了一聲,見他重新拿起書,便掂量著從書房退出來。到門口看見薛青,以及,一院子藏在暗處的暗衛(wèi)大哥們。
覺得很親切,但是她現(xiàn)在穿著一身碎花粗布衣服,昨天又在湖水里泡了,身上都是水腥味兒,實在是不雅。
也不拿自己當外人,讓薛青招呼著給她弄了一大桶水,跳進去洗個干凈,又換上薛青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裙子。
看著這套朱紅打底的烏黑的裙子,胡嚶嚶抱著咧嘴笑道:“這薛青,可真是個妙人兒!”
先將裙子穿上,又系上朱紅腰帶,頭發(fā)用同色發(fā)帶束起來,走出去在院子里轉(zhuǎn)了兩圈,又來到書房門口,笑嘻嘻的看著薛青。
她這一身跟薛臣穿的是同款。
天擦黑了,差不多該吃晚飯了。
以往薛臣只是簡單吃點,今天薛青弄得稍微隆重了一點,在隔壁廳堂里擺了滿滿一桌子,算是給胡嚶嚶接風洗塵。
薛臣打開房門出來,看見胡嚶嚶身上的衣服,沒吭聲,徑自往隔壁去。
胡嚶嚶跟上去,瞧見滿滿一桌子都是她愛吃的菜,當即換上星星眼看著學臣,做作道:“少主對我真好……”
一桌上的薛臣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但面上卻是一點都不顯露。
只吩咐薛青也一起坐下用餐。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薛青坐在最下首,胡嚶嚶早就餓了,也不客氣,她吃飯一向不雅,風卷殘云一般吃了個七七八八。
對著她,薛臣覺著下飯,多吃了不少。
如往常一樣,吃完各自回房間,胡嚶嚶盤腿坐在床上打坐練功,她的進步跟她的努力分不開,就算身處虎穴的時候,她也要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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