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震驚!
馮公公的聲音洪亮無比,在圣旨展開一剎那間,這位慈眉善目、憨態(tài)可掬跟尊彌勒佛似的大內總管太監(jiān),突然間像是變了個人。
整個人變得威嚴無比、深不可測,全身散發(fā)出一股浩浩蕩蕩的氣息,令人不敢正視。
“殿下,接旨吧?!?br/>
圣旨讀完,馮公公又變回了那副和藹可親的模樣,躬身彎腰看著太子,笑呵呵道:“陛下的意思是,讓您束髻之后便赴任,雖然還有一個多月,但是殿下也要早做準備啊?!?br/>
“什么?!”
夏青聽到要離開上京城,先是吃了一驚,正想開口說話,就在馮公公強烈的眼神意示下,把剛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兒臣領旨?!毕那嘟舆^圣旨,清秀的小臉變成苦瓜色,有氣無力道。
“呵呵,老奴在此先恭祝殿下成年?!瘪T公公微微一笑,向后招了招手,說道:“殿下,荒州乃荒蕪之地,條件不比上京城,這幾枚靈丹,乃陛下命人特意煉制,殿下可以先服用,以增加修為。”
馮公公身后,一位面容姣好的宮女走上前來,她手中端著一個銀盤,其上放置著一個錦盒,看樣子,靈丹應該就在其中。
又是這些東西......夏青心中嘟囔了一句,但還是接過來,恭恭敬敬道:“多謝父皇恩賜,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呵呵。”
馮公公滿意的點點頭,但是眼神深處卻有著一絲憂慮在閃動著。
荒州都護府......圣旨沒有打開之前,連他都不知曉其中的具體內容,更沒想到夏皇會讓太子去荒州。
“馮伯伯,我們好久沒見了,昨晚都沒看見您,您今天留在這陪我玩會吧。”夏青大大的眼睛眨動,嘴角露出一絲純真的笑容,撒嬌般的扯著馮公公的衣袖。
“哎呀,殿下啊,您快成年了怎么還跟小孩子一樣?!瘪T公公哈哈仰天一笑,臉上流露出溺愛的笑容,神色卻是極為恭敬,對著夏青躬身行禮道:“陛下那邊還有要事,雜家就不打擾了?!?br/>
說罷,馮公公特意的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的李奕奇,見到后者雙眼緊閉,神色如常,臉上不由的露出一絲詫異之色,又深深的看了一眼,便離開了。
等馮公公離開后,李奕奇緩緩從地上起身,閉著的雙眸微微睜開,目露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荒州都護府?!”
韓立、董熊兩位護殿將軍此時也從門外走了進來,臉色皆是一陣錯愕,看著太子夏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夏青一手握著圣旨金卷,一手握著裝靈丹的錦盒,黑亮的眸子眨了眨,頗為不解的問道;“兩位將軍,有什么問題嗎?”
兩人面面相覷,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那一絲苦笑之色,搖了搖頭,沉默不語。
夏青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眨,目光狐疑的看了兩人一眼,口中嘟囔了兩句,轉身看向李奕奇,卻發(fā)現(xiàn)他此刻的臉色蒼白,神色凝重無比。
“你沒事吧?”夏青修長如蒲扇般的睫毛眨動了兩下,聲音有些緊張的問道。
李奕奇默默搖搖頭,沒有說話,心中五味雜陳,感慨萬千。
“一敗涂地。”良久,他口中喃喃吐出這四個字,聲如蚊吶,聲音輕微的幾乎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費了那么多的心機,目的就是想輔佐太子登上帝位,日后李家可以不用在被朝局左右,立于不敗之地。
結果,夏皇一份圣旨,便讓他先前所作出的種種努力皆付之東流。
所謂奪嫡,其實就是一個收買人心的過程。
誰能夠獲得朝臣的愛戴,誰能夠討得夏皇的歡心,誰就能下一個坐上龍椅!
在這個過程中,世家后輩弟子能夠動用的力量極為有限,能夠給予那些皇子們的幫助也不多,只要朝廷中的那些巨頭還沒表態(tài),一切都是未知數(shù)。
但是,在這場骨肉相殘的斗爭中,始終有一個人的態(tài)度最關鍵,那便是——夏皇。
荒州都護府作為大夏三個內陸都護府,內屯兵馬三十萬,僅有安南都護府一半,安北都護府四分之一不到的兵力。
而且,因為荒州鄰靠的西南百萬大山,是妖族的領地,妖族又天生不愛于人族打交道,基本都是龜縮于百萬群山之中,使得安南都護府常年難得打上一仗。
如果夏皇有心讓太子繼承大統(tǒng)之位,又或者退一步說,還允許太子參與皇位的爭奪,那么便不會將太子安排到荒州都護府去。
讓太子去荒州督軍,別說撈戰(zhàn)功、樹威望,恐怕半年后,朝廷里的文武百官都會忘記還有太子這么一號人物的存在。
將太子送去荒州,名義上是督軍,實際上已經(jīng)可以看做是發(fā)配了。這一份關乎太子成年歷練的圣旨,已經(jīng)表明了夏皇的心意。
夏皇,不想讓太子夏青日后繼承皇位!
若太子聰明一點,此刻應該是內心涼涼的,不過......李奕奇目光一轉,默默看著太子,卻發(fā)現(xiàn)后者也正眨著大眼睛看向自己,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
見到這一幕,李奕奇眼中那最后一絲光芒似乎都要消散了,他清秀的臉頰上流露出一抹復雜之意,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卻不忍心將夏皇此番圣旨中所蘊含的深意說出來。
“你們下去吧?!崩钷绕鎸χn立、董熊二人揮了揮手。
二者會意,隨即對著太子和李奕奇微微施了一禮,又站回了大殿之外。兩人心中也是長吁短嘆,本以為跟隨太子歷練,能夠重新回到軍營中,找回昔日屬于他們的哪一份熱血,不料太子失寵,他們重回戰(zhàn)場的夢想也隨之破滅。
李奕奇凝視著夏青,良久,嘴角勾起一絲苦笑,心平氣和的開口道:“殿下昨晚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他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只能強行沒話題找話題。
“你還好意思說,本宮出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你提前走了,害的本宮去找內廷司才要來了一輛馬車。”夏青修長的睫毛眨動,明亮的眸子一挑,好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我昨晚等了殿下許久,還以為殿下昨夜宿于宮中呢。”李奕奇強忍住了心中的那股悲望,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哼,做錯事還不承認,本宮懶得理你?!毕那嗄抗庵型嘎冻鲆唤z頑皮之色,白了他一眼,賭氣般的將雙手負于身后,腦袋撇向另一邊。
聞言,李奕奇摸著鼻尖一臉苦笑,卻沒有解釋什么。
突然間,他發(fā)現(xiàn)夏青身上好似有一股別樣的別樣的清香,極為誘人,鼻尖不禁抽動了一下,一臉的訝然道:“殿下,您身上好香啊,什么味道?”
說著,他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了太子小手抓著的錦盒之上,但是錦盒尚未打開,即便其中的靈丹味道再香,也不可能散出來才對。
夏青微微一怔,突然臉頰微紅,展顏一笑道:“昨晚母后幫本宮沐發(fā),頭發(fā)的味道?!?br/>
“您還留在宮中洗了個澡......”李奕奇暗自咂舌,這太子,啥都不會,就會享受......
“哪有,只是沐發(fā)而已?!毕那嘞乱庾R的摸了摸自己腦后一頭烏黑的秀發(fā),蔥白般的手指不經(jīng)意間碰到了那根碧青色的簪子。
簪子松動,如瀑般的黑發(fā)由她頭頂散落,一陣風吹過,青絲于空中飛舞飄揚。
她雖女扮男裝多年,但李奕奇并不知曉,在簪子被撥動的那一刻,李奕奇只感覺眼前一陣恍惚。
“你......”李奕奇瞳孔微微一縮,腦海中猛然震動一下,那么一剎那間,因為心中的震撼,他的腦海中出現(xiàn)了短暫的空白。
他猛然倒退一步,‘是誰’二字還沒有說出口,便立刻被他咽回到肚子里。
聽聞李奕奇的驚呼聲,太子夏青將發(fā)簪插回腦后,同時不由的轉頭向他看過去。
對上前者那驚愕的目光,她瞪大眼睛,好奇道:“你怎么了?”
聞言,李奕奇沒有說話,只是深吸口氣,猛地揉了揉眼睛,又定睛看了過去,臉色陡然變了變。
“不可能。”李奕奇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忍不住喃喃出聲。
上一刻,他明明看到了太子變成了一位少女,可是現(xiàn)在,太子又變回了俊美少年的模樣。
見到李奕奇這般古怪的模樣,夏青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臉色驀然微變,丹唇輕啟,頗為緊張的低聲問道:“你......你沒事吧?”
她美眸眨也不眨地凝視李奕奇,晶瑩透亮的烏黑眸子閃動著緊張的神色,一邊說著,一邊又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腦后已經(jīng)被固定好的發(fā)簪,心中頓時微微松了口氣。
母后說過,只要‘碧影簪’在身,天下便沒有人能夠識破她的身份。
“......”李奕奇聞言,沉默不語,他輕輕抿了抿嘴,漆黑的雙眸中閃過一道敏銳的光芒,定睛看著太子。
憑心而論,太子的樣貌絕對不差。
皮膚細膩白皙,五官精致俊美,睫毛修長如蒲扇,一雙如黑曜石般黑亮的眸子黑白分明、大而有神,完全稱得上翩翩濁世的佳公子、美少年。
但是,李奕奇敢肯定,他剛才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太子在他眼前突然變成了一副少女模樣。
少女有著一張傾國傾城,美到極點的容顏,一雙烏黑的眸子晶瑩透亮,鼻梁高挺,紅唇小巧,如同燃燒的火焰,容顏精致絕美,如畫中走出天仙。
只是......太子若是女兒身,焉能被稱之為太子?
那得叫公主才對!
想到這里,李奕奇又不由的皺起眉頭,仿佛覺得自己是因為太累,所以眼花了。
“剛才......微臣眼花了。”李奕奇神色一窘,實在是想不到其他理由。
“是嘛......”聞言,太子夏青咬著薄唇,目光流轉間,抬起頭來,聲音有些干澀的說道:“昨夜父皇壽誕,本宮......那個昨晚也沒休息好。”
說罷,夏青對著李奕奇展顏一笑,這一刻,李奕奇好似感到自己的精神又有些恍惚,在他眼前,太子又變成了他剛才見到的那位少女,少女傾城一笑,容顏之絕美讓天下女子都黯然失色。
“見鬼了?!崩钷绕婺樕蝗桓‖F(xiàn)一絲緋色,猛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感覺心中再無雜念后,才拱起手來欠身施禮,苦笑道:“殿下,微臣昨晚也沒休息好,有些累了,若殿下沒有其他吩咐,微臣先退下了?!?br/>
說罷,他轉身就想走。
再待下去,他怕他再看見什么更奇怪的幻覺。
“等等?!?br/>
突然,夏青叫住了李奕奇,將手中的錦盒遞了過去,說道:“這東西你也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