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綠萬枝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
伊貝卡溫軟滑膩的身子緊貼著燕云后背,同時將一雙玉臂從其腋下穿過,環(huán)抱在他胸前。
有那么片刻,燕云氣血上涌,赤紅了面龐。
伊貝卡出生于羌地,所以其相貌和羌人類似。
燕云在大虞王城廝混時,倒是見過從異域供奉的美人,姿色俱佳,初見時驚訝,可能是人種差異所致,可見過后就不大記得了。
但伊貝卡不同,她是修士,自帶修士的鐘靈雋秀之氣,使人過目不忘。
可燕云并非昔日在太師府中面對狄幽之時,遭逢滿目春色便難以把持,他已然脫胎換骨,成了臨近靈臺境的修士。
大荒星云訣僅運轉至半個周天之際,他便恢復了平常心,心底波瀾不驚。
“師妹厚愛,在下不敢納取?!毖嘣频?。
“早聞上宗修士來下宗選拔進入黑山地穴的女弟子時,總是要……緣何師兄……”伊貝卡不禁說道。
燕云心中一痛,忽又想起了春荷仙子那委屈的模樣,在她的人生中,怕是經(jīng)歷了難言的過往吧。
“在下不屑與乘人之危者為伍!”燕云正色道。
“師兄此話當真?”伊貝卡遲疑道,畢竟這世上口是心非者多了,她雖是奇人,容顏并不遜色,或許燕云故意推諉也不一定的。
“自然當真!”燕云道,“你出去吧,這溫泉中甚是舒適,在下想多泡一會?!?br/>
伊貝卡緩緩松開了玉臂,愣愣看著他被水打濕的披肩長發(fā),抿了抿唇,忽再一次抱住了他,且有些用力,好像怕他跑了一般。
但聞她聲細如蚊吶,但又異常大膽地說道:“師兄年輕瀟灑,很是少見,妾身愿以身相許,也不負這大好年華……”
呃……
如果說春荷仙子昔日是出于被迫,伊貝卡今日則是主動投懷送抱了。
燕云當然清楚,伊貝卡此舉并非純粹對他情有獨鐘,她心中,或許還存有面對上宗修士的某種希翼。
果然,伊貝卡又道:“妾身進入黑山地穴后,還請師兄多多照應?!?br/>
“如果在下能行此便宜之事,倒是無妨?!毖嘣剖卓?。
“多謝師兄……師兄……真不要妾身陪侍么?”
“不必了?!?br/>
“如此,妾身就為師兄曼舞……”
“哈哈,甚好,可有琴,我為卿彈?”
“自是有的?!?br/>
在伊貝卡的人生經(jīng)歷中,但凡遇到其它宗門的修士,無不驚訝于她的貌美和異域風情,搭訕者眾。
像燕云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者,實屬意外,令她心生感動之余,又對燕云充滿了敬重。
她光滑的肌膚帶起一片水幕,從池邊站起,躡手躡腳向溫泉外走去。
不一會,她換了套羌人的服飾,蓮步款款,飄然而至。
她甫一現(xiàn)身,便聳動肩膀,跳躍如蝴蝶,巧笑嫣然,如春風細雨,潤物無聲。
然則,燕云卻并未配合伊貝卡的舞姿,手指一撥,鏗鏘之音響起!
但見他劍眉之下的一雙星目閃耀,一手彈,一手捻,琴音之中,蘊含無盡殺伐之意。
不知不覺中,燕云在琴音中注入了渾厚法力,滾滾音波,飄蕩在靜心觀,令所有女修都聽到了。
伊貝卡舞姿矯健,竟可跟上燕云的琴音,裙擺旋轉如同風荷,手肘關節(jié)靈動異常。
靜心觀內(nèi)女修不由自主的,全匯集到了此處,一個個好奇又驚訝的看著這一琴一舞的二人。
隨后,燕云的心情趨于舒緩,氣定神閑,琴聲中蘊含道音。
他是半瞇著眼睛,率性而為。
這短短的道音之琴聲中,他丹田中的法力支持,由靈氣凝聚的卵石極速增長……
北風蕭蕭,白雪飄零。
凜冬已然降臨大虞這片廣袤土地,一夜之間,千山萬樹梨花開,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戰(zhàn)師堂中,燕云身穿“戰(zhàn)”字袍,和一眾戰(zhàn)師堂的師兄們,出了福地,站在通道中。
諸修三三成行,共有三百之眾。
“出發(fā)!前往黑山幽冥!”玉竹喊道。
每年的這個時候,是黑山幽冥陰氣薄弱,但靈氣最為濃郁之時。
這給修士提供了沖擊靈臺境的契機,因悟性和資質所限,每次的試煉,百人中能達十人晉級就已經(jīng)非常了不得了。
戰(zhàn)師堂的任務,是為本次試煉的弟子掃清障礙,而這個過程,蘊藏未知的風險。
一艘形體狹長的巨舟,冉冉升起,三百弟子魚貫而入。
隨后,戰(zhàn)舟底部,顯現(xiàn)出一個白色的光環(huán),傳送法陣被激活。
噴涌的光幕亮起,巨舟消失無蹤。
燕云只覺眼前一花,已然出現(xiàn)在一片異常壓抑的天地中。
煙云繚繞,紅黑交替,在整個視界里充斥。
放眼望去,目光難以及遠,至多不過二十丈之距離,且模糊如墨染胭缸,更遠之處則全然不可見了。
黑山幽冥第七層到了!
毫無征兆地,灰黃的天空陡然一片亮堂,一條巨大而扭曲的閃電突如其來出現(xiàn)在天空,似銀蛇狂舞,將天空分成了無數(shù)細小的碎塊。
眾人只覺眼前一片白,隨后又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一片混沌。
轟鳴聲從九天之上滾滾推進,奇響無比,連耳朵都給震聾了似的。
有時,那些四處亂串的閃電會劈在巨舟上,感覺整個舟體都在發(fā)抖,劇烈顛簸,好在此舟防護能力著實驚人,被閃電劈中后安然無恙。
可坐在舟內(nèi)的一眾弟子就不那么好受了,眼睛被一黑一白快速交織的閃電與黑暗搞得都看不清楚東西了,而一聲聲的巨雷也跟敲在胸口上一般,令人分外難受。
“諸位,黑山城馬上就要到了!”玉竹的聲音傳來。
燕云撐直腰桿,把眼睛瞇成一條縫,看到了前方一片奇異、瑰麗的天幕。
幽藍色的光如射燈般從地底下冒出,刺破蒼穹。
在光幕編織的帷帳里,黑紅二色交織,卻不融合,翻滾不停,極盡絢爛。
飛舟如此龐大的體積,全速前進的速度達到了駭人的地步,整個防護屏障外的景物全然看不見了,模糊一片,刺耳的破空聲擂鼓般直入諸修耳朵。
“砰砰砰……”飛舟上的中階靈石急劇消耗,當能量耗盡的剎那,整個炸裂開來,化成了齏粉。
操舟弟子馬上打開儲物袋,直接朝驅動飛舟的法盤中填充中階靈石。
“快要下船了,諸位準備,此處人形幽冥和異獸出沒,要小心!”玉竹站在船首位置,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
一座以巨石堆砌的城寨矗立在眼前,墻高達五丈,厚兩丈,看起來固若金湯。
于是,諸修提前把法器握在手中,燕云取出了懲惡槍。
巨舟很快就抵達了黑山城,中途并無異常情況發(fā)生。
黑山城中,掛著一面“戰(zhàn)”字旗,早有戰(zhàn)師堂弟子駐扎在此。
城中煉器、陣法、符箓等等鋪子一字排開,就像一個小型的南山宗。
城中似乎剛剛發(fā)生過戰(zhàn)斗,堆積著不少人形幽冥的尸體,頭顱被破開,陰丹被取走。
城墻之上,到處是血跡,有戰(zhàn)師堂弟子提著水桶,正在洗刷。
可見,有不少戰(zhàn)師堂弟子湮滅在之前的戰(zhàn)斗中。
只是燕云還來不及細看,便在玉竹帶領下,出了城,向著一座直通地下的巨大洞窟中步入。
路在腳下延伸,直通晦暗的地底深處。
燕云一入洞窟之內(nèi),發(fā)現(xiàn)自己的神識和視線都遇到了不小的阻礙,二者可觸及范圍居然都在十丈左右,再遠一點就全然看不清楚,也無法識別了。
所以,這個洞窟之內(nèi)的具體形貌究竟如何,他無法完全探知,左右兩側及頭頂全然一片混沌,他唯一能感知到的,便是腳下的路,確切一點說是洞窟的底部。
這是一條垂直度達到了四十五度以上的斜向坡道,腳踩在上面直往前滑,好在洞內(nèi)干燥,加上眾人皆為修士,不至于被這一點點的不適所困擾。
洞底巖石并不堅實,到處是裂縫,這些裂縫延伸至地下何處沒人知道,但隱隱有風從縫隙中透出,吹得人腳板涼颼颼的。
坡道上有時也存在凹陷低洼之處,若不提防,一踏上去便腳下一軟,鞋面上少不得落下一層厚實的巖粉。
諸修的神情開始緊張起來。
對于黑山幽冥第七層,雖然是凝氣境第七階弟子的福地,同時也是戰(zhàn)師堂弟子的險地。
充當掃蕩任務的弟子,將直面人形幽冥,風險可想而知。
三百戰(zhàn)師堂弟子,排成三行,默不吭聲向無盡深處走去。
燕云被排在了第一個,屬于領隊的小隊長。
其余兩名小隊戰(zhàn)神情嚴峻,對神識受限,分外緊張。
但燕云則表現(xiàn)得很淡定,他深邃的眼瞳中,在經(jīng)緯之線的勾勒下,整個洞窟的輪廓一覽無余。
隆隆腳步,在空蕩蕩的洞窟中回蕩。
風蕭蕭兮,隱隱透露出一股蕭殺之感。
半個時辰后,洞窟深處突然傳出令人汗毛倒豎的一聲吼!
吼聲震耳欲聾,就像是發(fā)號施令一般。
隨后,更多的地吼聲傳來,在洞窟中回蕩,似乎前方埋伏著千軍萬馬!
“諸修注意,準備應敵!”玉竹站在隊伍中間,厲聲喝道。
血雨交織的大戰(zhàn),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