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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著三天，易學(xué)佳都趁著白天周禮諾不在家，跑到了何子萱的邊郊別墅里玩兒，她見到她一整間屋子的衣服，心里有了個小主意，她可以利用這裝修奢華的房子背景來拍攝一些人像照片，尤其何子萱也是個漂亮女生，雖然及不上周禮諾那樣的女神，但是她的相貌比一般網(wǎng)紅要更清純又清爽得多，這身硬件做一般的女裝平面模特足夠了。

    何子萱也高興易學(xué)佳天天來陪伴自己，更愿意受她指使換衣服擺造型，平時無聊的她自己一天都能拍個百八十張的自拍，現(xiàn)在有人用單反給她拍寫真，何樂而不為。

    “你今天到得怎么有點兒遲？”何子萱像個翹首以盼的情人般，責(zé)備正在進門的易學(xué)佳，“我一大早就起來化妝等你了！”

    易學(xué)佳彎腰脫下鞋子，邊往里走邊說：“我想著找一下能到你這里的地鐵，打車太費錢了?！?br/>
    “不是都給你報銷了么？不需要你替我省錢，不是，反正也不是我的錢?！焙巫虞姹谋奶厣锨巴炱鹨讓W(xué)佳的手，邊朝里走邊張羅，“鄭姨，咖啡好了沒有？多放糖和奶，雙倍奶，佳佳怕苦，還有你把蛋撻再熱一下。”

    “我吃過早飯了。”

    何子萱無視了易學(xué)佳的說話，繼續(xù)繞回車費的話題，“你不上班可能不知道，平時你打車、吃飯，有這個發(fā)票，你就收起來，拿來給我，全部給你報銷了，真別替我心疼，都不是我的錢，你就想象有那么一個池子，里面全是錢，你需要拿票來領(lǐng)走，你不拿，反正也是別人拿走?！?br/>
    “佳佳來了，你為什么不住在這兒算了呢？屋里這么多房間。”鄭姨從廚房端著托盤過來，盤子上放著咖啡和甜品，她邊往餐桌走邊大聲和易學(xué)佳寒暄，“有你在啊，我們萱萱小姐整個人都煥然一新，年輕了好多呀！”

    “說什么鬼話呢，大媽，我本來就年輕啊，我，也才——”何子萱翻著白眼在心里計算自己的年齡，易學(xué)佳在旁邊輕聲接話“23歲，你的生日是3月12日”，她立即插著腰繼續(xù)對鄭姨說，“對，我還差一點點才到24歲呢，都怪你，和老薛，我天天看著你們兩個中老年人，我能不近墨者黑，老氣橫秋嗎？”

    鄭姨也是有女兒的人，所以她對何子萱非常寵溺，既然親女兒不在身邊，就把何子萱當(dāng)做女兒來照料了，她笑瞇瞇地說：“好好，你呀最好每天都和佳佳泡在一起，我也跟著你們多吸收一些年輕人的精氣?！?br/>
    “這倒是，你能不能住下來算了？這里這么寬敞，這么安靜，反正你也不用每天上班，住偏一些也沒什么吧？”何子萱雙手抓著易學(xué)佳的手，蕩秋千般搖晃，著急地滔滔不絕，“你也別覺得無聊，我叫老薛給我們準備一輛車一個司機，每天你愛去哪里玩兒，我們都可以去的，別忘了，全程消費，我都可以報銷哦，除了買衣服，吃飯、買器材，對了，你要買相機鏡頭嗎？這些，我全都可以給你買。”

    “我沒辦法住下來，我還是背著諾諾來找你的?！币讓W(xué)佳走向餐桌拿起咖啡喝一口，先謝過鄭姨后，端著咖啡杯朝客廳走，一邊說道，“你別忘了，是你說不想讓大家知道我和你見過面了?！?br/>
    “這……”何子萱低落，她怕鄭姨聽見，小跑到易學(xué)佳身邊附在她耳邊說，“我，沒臉見大家，你們每個人都混得這么好，我覺得丟人?！?br/>
    “我混得好嗎？”易學(xué)佳咧嘴一笑。

    何子萱也回以一個露齒一笑，“因為你混得最差，所以我愿意和你一起玩。”

    易學(xué)佳回以她一個大白眼。

    加了何子萱的微信后，能看見她的朋友圈，易學(xué)佳才知道她以前為什么不愿意和她換微信，里面全是包、鞋子、首飾的照片，和一些很顯然她不情愿但又不得不發(fā)的照片：與年紀比她大不少的人一起出游、聚餐，被她的老公摟在懷里在KTV里唱歌……滿臉膠原蛋白的何子萱在每一個環(huán)境氛圍里都是那么格格不入。

    易學(xué)佳說：“如果你不想被別人知道你結(jié)婚了，可以發(fā)分組可見啊?！?br/>
    “就一個你，沒有別人?！焙巫虞婊卮?，“我和過去的所有人都沒了聯(lián)系?！?br/>
    她這一句話叫易學(xué)佳一愣，不禁脫口而出，“那真是……苦了你了?！?br/>
    何子萱也不接話，徑直朝樓上的房間跑去。

    等易學(xué)佳上了樓，何子萱已經(jīng)攤了一床的衣服，大多數(shù)都還帶著標簽，她興奮地問，“今天拍哪一套好？”

    “都可以，反正都要拍一輪?！币讓W(xué)佳邊調(diào)整鏡頭焦距邊問，“和柯鴆飛也不聯(lián)系了嗎？”

    “別跟我提他?！焙巫虞嫱蝗怀料履榿?，轉(zhuǎn)過身來好像站在即將點燃的干柴垛上一般，憤恨地說，“如果不是他，我的人生不會走錯了方向，我今天就不會站在這里，我可能會像你一樣無所事事，也可能和周禮諾一樣在辦公室里開會，或許我不會有裕琛那樣的男朋友，但半個梁楓的等級，我總配得上吧。”

    “你這么說，好像當(dāng)初是柯老師逼你和他談戀愛一樣?！币讓W(xué)佳皺眉，為不在場的人辯解兩句，“他也沒拿著刀架你脖子上，那時候你可以繼續(xù)喜歡裕琛啊。”

    何子萱因為無法反駁，而閉上了嘴，最后一屁股坐在床上，不甘心地辯道：“太小了，不懂事。”

    易學(xué)佳隨手翻了一條裙子的價簽，微笑著說：“你知道嗎？如果你只是一個上班族，以你這個年齡，穿不起這些裙子?！?br/>
    何子萱泄氣地躺在床上，踢著腿說，“不需要你教訓(xùn)我，你又不是什么成功人士，你還是個無業(yè)人員呢?！?br/>
    “對，因為我無業(yè)，也沒有嫁個有錢老公，所以我穿不起這么貴的衣服啊，人生有得就有失?！币讓W(xué)佳抬腳踢一踢何子萱的腳尖，“滾起來，拍照了?！?br/>
    對著鏡頭非常喜歡搔首弄姿的何子萱，叫易學(xué)佳花了許多時間去調(diào)教，“求求你了，朋友，你這動作，太老氣，太俗氣了，像我姑姑?！?br/>
    何子萱正雙手揚起做出一副在彈空氣古箏的樣子，她白一眼易學(xué)佳，收回雙手，在臉的邊上擺出蘭花指，好像貴妃醉酒的樣子，然而易學(xué)佳捧著相機，一動不動，像是中了魔咒般不能按下快門。

    “阿姨，我們能有朝氣點兒嗎？”易學(xué)佳嘆口氣，“我這是準備做去應(yīng)聘服裝攝影的作品集，不是夕陽回憶錄?！?br/>
    何子萱垂下雙手，氣鼓鼓地說：“你這人怎么話這么多啊，我一個免費的模特，肯定不專業(yè)吶！”說罷，她還是很配合地在臉頰邊擺出剪刀手，然后腦袋一歪，露出一口白牙道，“耶！朝氣！十八歲！”

    結(jié)果還是換來了易學(xué)佳化作石頭的沉默。

    “你腦袋里都想什么呢？”易學(xué)佳邊嘆氣邊彎腰重新整理周邊的擺設(shè)，“要么我們休息一會兒再繼續(xù)?！?br/>
    這別墅里每一間房都堆著密密麻麻的裝飾物，給易學(xué)佳提供了一個很適合調(diào)配空間的影棚，但是模特卻進入不了狀態(tài)，和周邊的一切都像是酒精兌水般在強行融合。

    “就想我要擺個好看的姿勢。”何子萱一邊說著，扭過身子迎著光，“你記得從我左邊拍，我這邊臉更好看?！?br/>
    “你不需要刻意擺姿勢?！币讓W(xué)佳把何子萱從椅子上拉起來，帶她走到位于二樓堆滿了瓶瓶罐罐的小開放式吧臺，“你現(xiàn)在就給自己弄點兒水喝，我抓拍就行，走過去，去?！?br/>
    何子萱莫名其妙地走向吧臺，耳邊已經(jīng)聽到易學(xué)佳在咔咔地按著快門，她于是去水壺邊用水龍頭蓄水，準備燒一壺水來泡茶。

    “你聽我說，你假裝現(xiàn)在你沒有結(jié)婚，你還是十六歲，還和我們一起住在幸福南里小區(qū)的時候……”易學(xué)佳的臉藏在取景器后面，于是她便好像與相機融為一體，失去了本人的輪廓，她不斷與何子萱說著話，誘導(dǎo)著她的情緒，這些話語像是從空氣里浮現(xiàn)般，“現(xiàn)在的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個夢，你在夢里面結(jié)婚了，但你知道，只要你睜開眼，你回到了河邊，我們大家在騎單車，你正坐在裕琛的后座上，你也還沒有向他告白，我們都還是小孩子，未來是什么樣子，都還不知道……”

    何子萱的表情從最初的不以為意漸漸變得惆然若失，她渾身的少婦氣質(zhì)逐漸瓦解，被社會所侵染的外殼一層層剝落只有，露出了其中依舊稚嫩茫然的何子萱，她盯著被煮得嘟嚕作響的水，竟無知無覺地落下淚了，沉浸在回憶中的她，對接二連三的快門聲也充耳不聞了。

    終于完成了一組滿意的照片，易學(xué)佳吃過鄭姨做的豐盛午飯后，就準備往家趕了，何子萱依依不舍地拽著她的衣袖問，“明天還來嗎？”

    “應(yīng)該不過來了?！币讓W(xué)佳把相機裝進包里，“拍的幾組夠用了，我要開始修圖，然后就可以拿去面試了，你放心，保證你比混血兒還要漂亮?！?br/>
    “那我要洗出來，把家里每一面墻都掛滿?！焙巫虞嫘σ恍?，但馬上又流露出落寞的表情，“我想每天都能和你見面?！?br/>
    易學(xué)佳知道她寂寞，伸長胳膊把她往懷里攬，抱一抱說，“別好像要說再見，我們都在北京，想見就能見到的。”

    告別了何子萱之后，易學(xué)佳像往常一樣打車回家，因為車程要一個多小時，所以她小心計算著，一定趕在周禮諾下班之前到家，哪想到，急匆匆一推門，不知為何提早回家的周禮諾已經(jīng)像索命的女鬼一般坐在了無人的客廳里，嚇得易學(xué)佳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兒沒條件反射跳出門去，把大門給重新關(guān)上。

    “你……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易學(xué)佳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來一看，“這不是，才四點不到嗎？”

    周禮諾站起來，幽怨地看她一眼問：“你去哪里了？為什么要在>

    “這……我……”易學(xué)佳的后背貼著墻壁，心虛地干笑，“我就下樓去買點兒吃的?！?br/>
    周禮諾的視線冷冷地掃過易學(xué)佳的挎包，“買吃的要帶相機？”

    易學(xué)佳雙手都摳著墻，好像小時候被老師抓到作弊現(xiàn)場般慌張，她笑嘻嘻地說，“我想萬一路上遇到什么小貓小狗呢……”

    “哦……”周禮諾指著放在餐桌上的電腦——那是易學(xué)佳的——亮起的背光燈顯示密碼已經(jīng)被解鎖了，“那個怎么解釋？”

    “你？用我的電腦？”易學(xué)佳驚呼，“你怎么知道密碼？”

    周禮諾以看白癡的眼神盯著易學(xué)佳說，“我就試了一下你的生日?！闭f罷，她將屏幕轉(zhuǎn)過來面向她，上面是何子萱的照片，“你跟她見面了？為什么要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