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巴特爾邁著大步走回大屋的時候,他看見的是滿屋子已經(jīng)醉倒的族人們。
一旁的床榻上葉楓也似乎已經(jīng)醉倒了,閉著眼睛正在酣睡,他的身旁則是鼾聲如雷的張胖子。
看起來今夜大家都喝得很盡興啊,巴特爾搖搖頭,笑了笑便走出屋,去旁邊的小屋子安睡去了。
明天一早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還要上雪峰去,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這關(guān)系到他們計(jì)劃的成敗,他今夜必須要好好的休息。
可是當(dāng)他一走出屋子,屋里的情形立即就變了。
原本鼾聲如雷的張胖子忽然睜開了雙眼,口中雖然依舊鼾聲不絕,卻一下子坐了起來,靠近了一旁的葉楓。
葉楓的雙眼也睜開了,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張胖子,微微一笑,似乎對于他的偽裝十分滿意。只有他知道,張胖子其實(shí)是在巴特爾回來的前一刻剛剛火急火燎的趕回來的。
幸好張胖子的輕功很不錯,加上巴特爾并未對他們起疑心,一路之上都是慢慢走回來的,這才讓張胖子有機(jī)會搶在他的前面,趕了回來。
葉楓側(cè)著耳朵仔細(xì)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信巴特爾已經(jīng)進(jìn)入旁邊的小屋了,這才轉(zhuǎn)過頭對張胖子急切的問道:“怎么樣,這一趟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張胖子一路施展輕功狂奔回來,氣都還沒有喘勻,頓了頓才把這一路跟著巴特爾所見到的他和那個黑袍人的會面講述了一遍。
葉楓聽完了他的講述,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看起來這個黑袍人想必就是傳授巴特爾槍法的師傅了,看來他也是從中原而來的漢人,而且他和那些白衣喇嘛們很熟悉,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張胖子得意的嘿嘿一笑,說道:“我知道他是誰,我看見他的臉了。”
葉楓不由得一陣大奇:“難道你還會認(rèn)識他不成?我們初到烏斯藏地,總共也沒見過幾個漢人,更別說認(rèn)識的了。你怎么會認(rèn)識他的?”
張胖子滿臉神秘的笑道:“你說的一點(diǎn)兒也不錯,你既然是天下第一聰明人,你倒是猜猜看,這個巴特爾的師傅究竟是誰?”
葉楓眨了眨眼,垂下頭尋思了片刻,忽然面露驚容:“難道,難道會是他?那位為我們指路的黃大夫?”
這下子輪到張胖子滿臉驚容了,有些驚異的問道:“你是怎么想到他的?”
葉楓說道:“自從我們翻越了唐古拉山之后,一共才認(rèn)識了多少人?這里的漢人平時連見也沒見到過幾個,更別說認(rèn)識的了。算起來,我們在這里認(rèn)識的漢人豈不是只有那位黃大夫一人而已?”
張胖子對著他一豎大拇指,說道:“果然夠聰明,如果不是剛才親眼看見了他的臉,就算打死我也想不到巴特爾的師傅竟然會是那位救死扶傷的黃大夫。”
葉楓仰著頭冥想著,根本沒聽張胖子滿口的溢美之詞,口里喃喃的低聲念叨著:“如果是他的話,那么當(dāng)初他指引我們走煞由峽谷這條路就可能是出于故意的了。他自然非常清楚那里經(jīng)常會發(fā)生地震,被人稱為地震峽谷,他這是存心想讓我們死在峽谷里的地動山搖之中??!可是,我們無冤無仇,這是為什么呢?”
他忘了一眼張胖子,張胖子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樣:“你問我?我哪兒會知道?總不會是他覬覦我們的財(cái)物,或者看我們不順眼,想要借地震收拾我們吧?”
葉楓搖
搖頭,這可是胡說八道了。
遇到黃大夫的時候,張胖子把身上幾乎所有的銀子都賞給了那個幸存的向?qū)В由纤仲I了一大堆的牦牛肉,窮得連買馬的錢也湊不夠了,哪里會有什么財(cái)物讓別人覬覦的?
他嘴里自言自語的低聲念叨道:“更奇怪的是會有這么巧,我們并沒有死在地震峽谷里,可是在被狼群圍攻,命懸一線的時候,偏偏會是他的徒弟仗義出手,救下了我們。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臟胖子哼哼了一聲,低聲道:“依我看還真的就是巧合而已,連他自己剛才也在埋怨巴特爾多管閑事,壞了他的計(jì)劃呢!”
葉楓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這么說來,巴特爾其實(shí)并不知道他師傅存心想要陷我們于死地,他不過只是大發(fā)善心,好心救下了我們。由此可見,對付我們其實(shí)并不在他們所謂的計(jì)劃之內(nèi),只是黃大夫臨時起意之舉,巴特爾其實(shí)毫不知情??墒牵麄兡莻€所謂的計(jì)劃又是什么呢?”
張胖子搖搖頭,這個可就真的只有鬼知道了。
葉楓眨了眨眼:“還有,和他們看起來很熟的那些接走了三車火藥的那些白衣喇嘛,到底是什么人?”
張胖子想了想,開口說道:“我看見他們最后趕著那三車火藥徑直往雪峰之上去了,而黃大夫和巴特爾商量著明天一早也要去雪峰之上。既然小桑吉的寺廟就在那座雪峰之上,會不會這些白衣喇嘛,其實(shí)就是他寺廟里的人?”
葉楓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太像。我們和小桑吉相處了那么久,雖然他說話行事總是透著一股子神秘,可是能夠感覺到,他絕對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如果那些白衣喇嘛是他手下的人的話,怎么會和黃大夫這樣心思叵測,無緣無故便想要害死我們的人在一起呢?想他這樣行事的,總不會是什么好人吧?”
張胖子點(diǎn)點(diǎn)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趕緊把最后在小樹林之中看到的那大土坑之中的上百具橫七豎八的藏民尸體的事情,告訴了葉楓。
葉楓皺著眉頭說道:“那就更不對了,這些白衣喇嘛絕不可能是小桑吉手下的人。”
張胖子問道:“何以見得?”
葉楓分析道:“照你所說的,那些藏民的尸體,很可能便是之前生活在這小村子里的居民們,我們昨日剛剛趕到這里的時候,便有白衣喇嘛在此等候引路了,因此極有可能,這些藏民全都是被這些白衣喇嘛所殺害并且拋尸在那里的?!?br/>
張胖子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同意。
葉楓接著說道:“按照之前那位藏族大叔的說法,在這烏斯藏地,寺院擁有著很大的權(quán)力和威望,寺院附近的土地和人口,幾乎全都是屬于寺院所有的。拋開人品的問題不談,如果那些白衣喇嘛真的是小桑吉的手下的話,他身為活佛,作為這些土地和人口的主人,他為什么會下令殺光這村子里所有的居民?要知道,這些相當(dāng)于全都是他的財(cái)產(chǎn)??!”
張胖子找不到理由來反駁,喃喃的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問了一句:“既然這些白衣喇嘛不是小桑吉寺院的人,那他們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他們究竟是什么人?”
葉楓搖搖頭,這一點(diǎn)他也想不通。
就在這時,一旁小屋里的燈光熄滅了,傳來了巴特爾兩聲咳嗽之聲,看起來他要準(zhǔn)備休息了。
葉楓他們說話的聲音極小,本來并不擔(dān)心會被巴
特爾聽到,不過他還是輕輕拍了張胖子一巴掌,笑聲的說道:“快,打呼嚕!”
張胖子會意,兩人悄悄談了這么久,他的鼾聲自然也停了下來,只怕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雖然他心里覺得粗枝大葉的巴特爾并不是那種細(xì)心的人,能夠發(fā)現(xiàn)這樣細(xì)微的破綻,不過他還是仰著脖子,大聲的發(fā)出了幾下鼾聲。
這時候葉楓望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小聲的問道:“你剛才說,他們在談話之中提到了一個什么老禿驢?你還記得叫什么名字嗎?”
張胖子伸長了脖子仔細(xì)的回想了一下:“叫做,西什么,西……西饒,對了,就叫做西饒老禿驢!”
西饒?葉楓也覺得這個名字實(shí)在是有些耳熟,想了半天,他終于想起來了。
之前在那位藏族大叔的口中,曾經(jīng)聽到過這個名字,說是一直與恩西活佛小桑吉之間有矛盾,時常發(fā)生沖突。
此外,當(dāng)初他在蘭州城中的時候也曾經(jīng)聽到過這個名字,便是派遣了那個會使密宗大手印的長眉老喇嘛去中原想要抓住小桑吉的幕后指使之人。
西饒活佛!
這么說來,那些身穿白色僧袍的喇嘛,極有可能是這位西饒活佛的手下?
張胖子想了想,開口說道:“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我曾經(jīng)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關(guān)于烏斯藏地佛教流派的記載。我記得其中最古老,最有名的便是叫什么寧瑪派,也叫做舊派。”
“據(jù)說寧瑪派的僧人都身穿紅色僧袍,嚴(yán)守遠(yuǎn)古流傳下來的經(jīng)書戒條,教法儀軌,因循守舊,可是卻流傳很廣。而其他的流派中有一派被稱為噶舉派,是后來形成的流派之一?!?br/>
“他們這個噶舉名稱的意思就是指佛法傳承,講求口耳相傳的方式,追求修習(xí)秘法,對外比較神秘。而最重要的就是,他們的僧人穿的是白色僧袍,被稱為白教?!?br/>
白色僧袍?葉楓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就對上了。
雖然不知道恩西活佛小桑吉是屬于哪個教派的,不過可以大膽猜測一下,他與那個什么西饒活佛之間的矛盾,極有可能便是緣于佛教流派之爭。
如今既然這些白衣喇嘛們在這里出現(xiàn),又有可能已經(jīng)殺害了這全村子擁戴恩西活佛的村民們,那么看起來雪峰之上的恩西活佛小桑吉現(xiàn)在的處境,一定也是大大的不妙。
還有,還有今天送來的這滿滿的三馬車火藥,難道是為了對付小桑吉他們的?
張胖子扯著脖子又大聲的多了兩個呼嚕聲,回頭對葉楓問道:“那我們接下來應(yīng)該怎么辦?”
葉楓想了想,看了看自己的那條斷腿,嘆了口氣,說道:“睡覺。”
張胖子驚奇的“嗯?”了一聲。
葉楓閉上了眼睛說道:“既然巴特爾和他師傅黃大夫相約明天一早再登上雪峰,我想他們多半要等到明天才會動手。所以,我們現(xiàn)在需要養(yǎng)精蓄銳,等到明天再上雪峰去一探究竟。我相信,明天一切的答案都會揭示出來的?!?br/>
張胖子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理,于是也閉上了眼睛開始睡覺。
沒多一會兒,張胖子那雷鳴般的鼾聲般再度響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他并不是假裝的了,他是真的睡著了。
葉楓搖搖頭,他倒還真的是心寬。
雖然閉著眼,葉楓這一夜卻根本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