孱弱的微光透過濃密的竹葉，映照著形狀各異的斑點。落葉上的露水被光斑點亮，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晶瑩剔透的球面里，一大一小的身影不斷扭曲變換。
這已是竹林的邊際，再走幾步，便可看到蜿蜒的山路。
沿著這條路繼續(xù)前行，便能抵達(dá)漢州的邊關(guān)重鎮(zhèn)鄣南城，那是晟國在古越國門前的一枚釘子，令古越皇帝如芒在背。
一路上，凌霄與寧不語幾無交流，二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后，凌霄背著行囊就像書童一般跟在江湖聞名的書生劍身后，倒也是應(yīng)景。
沒有方向也沒有目的，或是因為障南城是離逍遙峰最近的一座城池，而凌霄又不熟山外人間，只得任著寧不語的想法走著。
“再過半個時辰便可到障南城，在那歇歇腳，而后出關(guān)前往古越國?！睂幉徽Z并未回頭，也并未讓凌霄有所選擇，不容拒絕。
凌霄未開口，只是點了點頭，將行李堆在了小白身上，然后翻身坐了上去。
雖然對他而言，行李并不重，但看著寧不語瀟灑的背影，還是激起了少年孩子氣般的攀比心，你寧不語也不過是走路瀟灑，自然不如我騎著小白威風(fēng)凜凜。
寧不語回頭瞥了眼，無語的搖了搖頭。
這漫漫長路，有這樣的少年跟著，或許能不那么乏味。
晟國境內(nèi)寧不語沒什么想去的地方，而其從未涉足的古越國便脫穎而出，自然成為了首選。
兩人繼續(xù)無言行進(jìn)。
期間，寧不語特意加快了腳步，卻也沒能甩遠(yuǎn)騎著小白的凌霄，以肉眼看去，寧不語似乎是飛著一般奔襲著，而一匹白馬馱著厚重的行李與少年緊隨其后，這番試探，寧不語對小白也有了新的觀感。
“你這白馬不似凡物，可知道來歷？”寧不語放緩腳步，待凌霄行至跟前，眼神在小白身上打探著。
“不知?！绷柘稣Z氣冷淡。
寧不語微微搖頭，凌霄這冰冷的態(tài)度在其眼中不過是小毛孩的氣性，畢竟是小竹樓的弟子，性格乖張些也屬正常，凌霄那幾個師哥師姐也都不是常人性情。
又是一路無話，待太陽移至頭頂，兩人總算抵達(dá)障南城外，世間許多凡人都以為山上的修煉者與仙人無異，平日趕路都應(yīng)是瞬息之間。
其實這都是普通人對修煉者的臆想。
以寧不語這般還虛巔峰的境界，想要瞬息間去往某處，也只有依靠流光符這樣的外物。
而就算在劍閣這樣的宗門，一枚流光符都抵得上好幾個內(nèi)門弟子一整年的開銷。
世上能做到憑借肉身飛馳的，也只有到了合道境界才能施展，而且也要耗費不少真氣。
當(dāng)然，除了這兩種外，朝廷也有自己的法子，那便是在城內(nèi)布下傳送陣，耗資巨大。
每年維護(hù)的可怖花銷先且不說，啟動一次就需要消耗至少一座小城大半年的收入，而且一次最多只能傳送四人。
因為傳送陣的花銷巨大，所以只有都城和一些重要城池才會配備，而障南城便是配備傳送陣的城池之一。
對晟國而言，障南城是埋在古越國眼前的一枚釘子，一旦發(fā)生戰(zhàn)事，障南城將會是晟國的前線大本營，晟國軍隊將自障南城在古越國境內(nèi)長驅(qū)直入。
多年以來古越國雖礙于晟國強盛的國力不敢妄動，但暗地派往障南城的死間可一直沒停過。
在和平時期，障南城便是晟國與古越國陽光照射外的角力場。
這樣一座戰(zhàn)略意義非凡的城池，光從外型上看就非同一般，光說那城墻的高度都比別處要高上一倍有余。
而城頭巡視的衛(wèi)兵，據(jù)說最基本的要求都是腰上十顆賊首起步，那銳利的眼神遠(yuǎn)遠(yuǎn)望來便會讓人心生怯意，不寒而栗。
“一會入城后，切記下馬步行?！睂幉徽Z回頭對凌霄囑咐道，障南城的規(guī)矩，除官吏外，入城不得騎馬疾行，否則罰金十兩，并拘押三日。
看到凌霄點頭后，寧不語繼續(xù)往前走，在他們前面還有不下二十人在等候盤查，不過是簡單的查看行李和登記，稍候片刻便能入城。
障南城雖然嚴(yán)格意義上是一座軍事堡壘，但地處兩國交界也讓其擁有得天獨厚的商業(yè)優(yōu)勢，城內(nèi)晟國與古越國的商賈不計其數(shù)，無數(shù)的商旅把這座城市變得極其繁榮。
凌霄一步入城內(nèi)，便被眼前繁華的景象迷花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琳瑯滿目的店家招牌無一不在沖擊著他的眼球。
身邊穿著華貴的商人帶著仆從和裝滿貨品的馬車在人流中穿梭，若是運氣好，回程時他們將會大賺一筆。
而許多穿著艷麗、濃妝艷抹的女子，正滿臉笑顏的往那些商人身邊圍去，她們這幾日的金主或是就在其中。
路過那些笑容如花燦爛的女子身側(cè)，凌霄只覺花香襲人，沁人心肺，他側(cè)目避之，步履匆匆，臉上竟是浮上一層紅暈。
若是樓主在此，定是又要借此調(diào)笑，說他連在女人屁股上蓋章都不覺得羞恥，面對這些庸脂俗粉倒是學(xué)起了非禮勿視。
繼續(xù)跟在寧不語身后向前走去，各式吃食的香氣混著迷醉的酒香撲鼻而來，店家的吆喝似有魔力，將自家的酒食說的那般超凡脫俗。
一陣咕嚕聲自腹中傳出，凌霄尷尬的撓了撓頭，趕了半日路，現(xiàn)在自然是有些餓了，何況那些店家還在煽風(fēng)點火。
“喂，我餓了?！绷柘隹磳幉徽Z仍未有進(jìn)食的打算，忍不住說道。
“那你去買些吃食吧，我在原地等你。”寧不語停下腳步，看來真就沒有吃飯的打算。
凌霄面露尬色，“我沒錢?！?br/>
寧不語面色不改的回道:“那就不吃?！?br/>
“我要餓死了你怎么跟我老師交待？”凌霄無法，這時候還是把老師搬出來好用。
最終，寧不語還是跟著凌霄進(jìn)了一家酒館，然后看著凌霄桌前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目毡P和仍在端上來的各類食物陷入沉思。
并非寧不語掏不起這點銀兩，而是凌霄實在太像一個餓了許久的難民，這哪像小竹樓這種世外之地的弟子？
“小竹樓平日里很節(jié)儉嗎？”寧不語終是忍不住問道。
凌霄抬起腦袋，口音含糊，“怎么？”
寧不語指了指桌面上宛如狗舔過一般干凈的盤子，“你這般狼吞虎咽的樣子……可真不像是小竹樓這般名門的弟子。”
“餓了難道不就應(yīng)該吃飽嗎？”凌霄的眼神中滿是不解。
寧不語一時語塞，因為他發(fā)現(xiàn)凌霄的問題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做為劍閣大弟子，他從小就沒在吃這件事上耗費過什么時間，往往都是一顆丹藥下肚便不知饑餓。
見寧不語未回應(yīng)，凌霄思慮片刻后將一碟包子推到寧不語身前，“好歹你花了錢的，別浪費。”
寧不語瞥了眼包子，心想就算自己一口不吃，憑凌霄的胃口消滅這些食物應(yīng)該也不是什么難事。
“你們劍閣的人都不吃飯嗎？”凌霄看寧不語不為所動，開口問道。
“吃?！?br/>
“看你這樣，我估計你們劍閣的人……屎應(yīng)該也挺少的?！?br/>
聞言，寧不語眼角抽了抽，少年這惡心人的功夫果然是得小竹樓的真?zhèn)?，要是按以往的脾氣，寧不語早就一劍讓其身首異處。
“可以出發(fā)了嗎？”寧不語待凌霄吞下桌上最后一口食物后問道。
凌霄摸了摸鼓起的肚子，然后點了點頭，在寧不語剛要起身時，他又突然想到什么，忙開口道:“再等會！”
寧不語強忍著脾氣，然后死死盯著凌霄，但凡其接下來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雖然不能殺了他，但讓他這頓飯白吃還是很容易的。
“小白還餓著，等會又要趕路，不知何時才能進(jìn)食，得讓它先吃些墊墊肚子?！绷柘鰺o視寧不語冒火的眼神，自顧自的尋到小二，讓其給自己的馬安排些吃食。
“還有什么事，你一并說了，免得等會又耽擱時辰?！睂幉徽Z平緩心神，對他來說，為這種小事置氣屬實沒必要。
凌霄煞有其事的思考了一會，問道:“我們這般趕路究竟是要去哪？”
寧不語將劍放回桌上，淡淡道:“去古越國?！?br/>
“然后呢？”凌霄打了個哈欠，吃飽喝足就犯困。
沉默片刻，寧不語回道:“走哪算哪?！?br/>
凌霄不置可否，手抻著腦袋等小白進(jìn)食完畢，他開始瞇著眼睛聽著其它桌的人聊天，其中一桌人的話題引起了他的興趣。
“聽說了嗎，這幾日障南城外頭死了好多姑娘?！?br/>
“那可不，聽說渾身別的事沒有，就是心臟都沒了?！?br/>
“應(yīng)該不是什么大事，否則障南城不早就有所動作了?！?br/>
“你懂什么，人死在古越國的地界上，障南城看笑話還來不及，當(dāng)然不會有什么反
應(yīng)。”
凌霄頗感興趣的瞥了眼寧不語，說道:“聽到?jīng)]，城外頭好像有啥大事?！?br/>
“小道傳言，何必當(dāng)真。”寧不語并不在意，若是真如那幾人所說，障南城此刻必然會加強戒備，畢竟事發(fā)地太過接近。
“你們平日里自詡正道人士，有妖邪作祟就這么視而不見？”凌霄雖也知傳言不可輕信，但能借此調(diào)侃一番也未嘗不可。
“若是真有此事，哪還需要我們出手，障南城可不會放任身邊有這等隱患?！睂幉徽Z未被凌霄言語所激。
又歇了一會，寧不語與凌霄離開酒館，吃飽喝足的小白精神抖擻的擺了擺頭，就前些一會功夫，它已經(jīng)是馬廄里的“大哥”，那些馬見著它連大氣都不敢喘，因此它現(xiàn)在正神氣著。
凌霄好笑的在小白身上重重一拍，這才牽著它走出了馬廄，外頭的寧不語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
他們并未在城內(nèi)多待，凌霄一路上看多了熱鬧景象也只覺得乏味，兩人一馬不一會便離開了障南城，朝著古越國的地界緩緩行去。
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古越國的南河郡，那是距離晟國最近的城池，更是古越國遏制晟國南下的關(guān)隘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