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樓晚上看著燈火通明想必其中有奧妙之處，就連在大白天也是熱鬧非凡好不氣派！看上去就不是什么隨便吃吃喝喝的地方，這一趟林沐可有些心疼自己有都沒有的荷包……
其實(shí)仔細(xì)看來，還真的并不像是什么不正經(jīng)人去的場所，更何況昨晚林沐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看了一眼門面。酒樓有數(shù)層高，白天與昨晚深夜不同的是，此時二樓的臨街露臺上正有舞女在表演。
從街中看上去并不能直接望見舞女的整個身影，只能隱約地看見舞女的披帛隨著樓里傳出的悠揚(yáng)聲樂在空中飛舞盤旋，格外地撩人。
“花大人今兒可是帶了貴客來我尋春樓了？這位是……”
剛一進(jìn)尋春樓，未見其人，但聞其聲。大門正對面是一面巨大的花紋透雕屏風(fēng)，遮蓋著的是后面嘈雜的喧鬧，從聲音來聽就能猜到這后面必定熱鬧非凡。隨后，林沐只見一團(tuán)紫衣從屏風(fēng)后走來，面前出現(xiàn)一位美女。
林沐打眼一瞧這女子臉上帶著艷而不俗的妝容，身著淡紫色長衣，臂窩處自然垂著一條閃著金光的絲質(zhì)披帛，聲音與她帶來的香氣一樣誘人……
既然人家笑面迎人還問了，就沒有不回的道理，林沐答“在下姓林，字端則?！?br/>
來者用扇子遮住嘴唇一笑，也應(yīng)道“那就是林公子林大人了?！?br/>
花冶看都沒看這女子一眼，雙眼注視著林沐，低聲道“方才見沐沐仰著頭的要瞧瞧二樓露臺上的舞女，不如我們就去二樓那間？”
林沐大驚失色道“我不……我沒有……”
花冶哈哈一笑“我知道沐沐并不是為了瞧瞧那舞女……不過要是沐沐真的被那舞女勾去了魂兒，我可要傷心呢……”
“誒呀，我連人家姑娘的臉都沒看清，好好好，就去那間吧?！绷帚逡掺[不清花冶這是什么脾氣，怎么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
“那兩位大人就隨我來吧?！狈讲诺呐右恢痹谂赃呾o待兩人的話說完，待結(jié)果一出，拂袖間立馬帶人上了樓。
林沐見花冶又伸出手來要扶著自己，正了正色，也隨花冶走去，女子帶著林沐與花冶從透雕屏風(fēng)旁邊的樓梯直接上了樓。
林沐直至二樓才看得見樓中下部分的部景象，從外面看來，尋春樓不過是個挺氣派但是神秘的普通酒樓，進(jìn)了內(nèi)部才能發(fā)現(xiàn)這里面別有洞天。林沐只需要去二樓的雅間，向下看去，有一群舞女正在一樓的臺子上翩翩起舞，腳邊上客人們賞的金子銀子票子能堆成一座小山?；祀s在人流中的小廝彎著腰不停地?fù)熘⒙湓诘厣系乃殂y，陪酒的女子們拿著鏤金的錦扇掩面笑得像朵花似的。向上看去，數(shù)條似火的紅綃在樓中縱橫交錯，點(diǎn)綴了樓中無數(shù)平凡的靈魂，也點(diǎn)燃了這里的紙醉金迷。
這是人間仙境。
女人領(lǐng)著林沐與花冶在二樓走著，隨后在一面簾子前停下，轉(zhuǎn)身對林沐與花冶兩人道“方才兩位大人看見有人跳舞的就是這間雅間了，我估摸著是碧云姑娘了?！睂⒑熥右惶簟罢埌?。”
“蘇蓉，讓她出去。”林沐身后的花冶突然一句話把林沐嚇個激靈。蘇蓉？是這位老板娘？
蘇蓉明顯疑惑了一刻問道“大人不是來看姑娘的？”
“別讓我們看見她?！绷帚灏l(fā)覺花冶似乎是用一種極其憎惡的表情在說著話……難道他與這位碧云姑娘有什么……？
大人們發(fā)話了，蘇蓉也不敢說什么。
林沐能聽見蘇蓉進(jìn)去后輕聲地對著一個人說了些什么，隨后從雅間中帶出一位掩著面的藍(lán)衣姑娘，對著花冶道了句問候就走了。
“走吧?！弊鹆帚宓男渥?，挑簾入室。
落座在雅間的軟席上，林沐才想起來問花冶“剛剛的女子叫蘇蓉？蘇蓉，可也是花族的靈士？”
花冶剛為林沐倒了一杯茶，隨口答“沐沐對他也有興趣？”
嗯？
“不不，我只是隨口……嗯？什么叫也？”林沐發(fā)現(xiàn)他總是搞不懂花冶的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這樣看來，蘇蓉應(yīng)該是這樓里的老板娘了。
“無妨，沐沐從昨夜開始就未吃過什么了吧，先點(diǎn)些菜?！?br/>
林沐見花冶并未再有什么不尋常的舉動，也就隨便點(diǎn)了些東西，這次林沐有意點(diǎn)了些以前林端則常吃的東西，如果自己再對這些東西有排斥的情況……這也是一條線索。
端起一杯茶，林沐的好奇心驅(qū)使著自己問道“剛才花冶你提起了離人婆？”
“確實(shí)，此事有蹊蹺?！?br/>
“說來聽聽？”林沐是誠心想在草木城中找份營生，剛才也聽離人婆親口說過自己的小徒弟不見了，如果能向離人婆求教一二，自己的未來不就算是有著落了？
花冶在林沐對面的榻上懶洋洋的半躺著，聽了林沐有意打聽，娓娓道來。
“離人婆……沒人知道她以前叫什么，她是在約摸著二十年前來到草木澤的，剛來時見過她的人說她看起來就是三十有幾的年紀(jì)，起初……”花冶拿起果盤里的一顆紅蘋果，蹭了蹭，咬了一大口繼續(xù)說“起初也不知她是怎么混進(jìn)草木城的，有人問她叫什么，她說自己叫離人玉，嗯……離人玉?！?br/>
“那離人婆來到草木澤沒有什么師傅？”
“說來奇怪，自她之前從未有人研究過靈印這種東西?！?br/>
這對林沐來說還真是新鮮事“你是說，這靈印秘術(shù)是離人婆的獨(dú)創(chuàng)？”
“正是如此，從前住在草木城中的雜修過的都是破罐子破摔的日子，離人婆不知是從哪里來的方子，不僅能暫時改變雜修們靈印的顏色，還能做些形狀上的改變。”
雜修們從來不被那些正統(tǒng)靈修當(dāng)人看，而這些盤踞一方活在最底層的人掌握了這種奇方妙藥，就等于是拿到了一張出城生活的通行證。有的雜修有些過人的本事，有的運(yùn)貨運(yùn)些珍奇草藥，有的經(jīng)商干些鼓搗票子的買賣。草木城里的雜修就是這樣從外人口中的烏合之眾，儼然成了群英薈萃。
從前是里面的人想出去，如今是里面的人想進(jìn)來。如果是以前是瞧不起，那現(xiàn)在，就是變了味的摻了些嫉妒。
林沐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難怪離人婆受人尊敬?！?br/>
“還不止是這樣，也有些正統(tǒng)的靈修來找離人婆要改靈印的形狀，有些富家公子小姐的靈印長在臉上礙了容貌，就來找離人……”
“大人們打擾了……”有人半掀了簾子，輕聲細(xì)語的冒出一句話來。這是菜送到了。
花冶話說了一半，扔了蘋果核，沖著簾子的方向嗯了一聲。只見一列藍(lán)衣侍女緩緩進(jìn)入雅間，領(lǐng)頭的侍女將菜肴一道道放在兩榻中間的桌上，隨后又緩緩地帶著一隊人又退了出去。這些女子身形輕盈，像是一片云一樣輾轉(zhuǎn)悠揚(yáng)。
林沐注意到的是，她們每個人的臉上都遮著一層薄紗，這是因為剛才花冶的要求？不許女子漏出面容？
真是個怪人。
“沐沐別看了，想吃什么就動啊，別忘了……”花冶嘿嘿一笑“這可是沐沐你請我的?！?br/>
林沐也乖乖聽話，拿起筷子伸向離自己最近的那道紅燒獅子頭，一個一個的肉球圓滾滾的晶瑩剔透，剛出鍋的菜肴熱氣騰騰的好不誘人，林沐用筷子在肉球上輕輕一劃，托起一塊放入嘴中……
“嘔……”花冶一臉驚慌地看著林沐當(dāng)場吐了出來，直接翻過桌子到林沐一側(cè)，一邊撫順林沐的背一邊問“有這么難吃？”
“不……不是，我可能……嘔……”
不管我怎么樣……花冶你能不能先不要看著我這樣吐了！
“花冶，我可能……只能吃素了……你把那個拿來……”花冶向林沐指著的方向看去，在桌子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放了一盤白饅頭。
饅頭也沒想到，在這樣一桌佳肴上自己居然被翻了牌子。
“還有那個，我試試看……”林沐指著饅頭旁的一盤清水白菜，認(rèn)真地說道“那幾盤看起來可以……”
林沐指著的幾道菜不只是素菜能形容的了，是根本連半點(diǎn)油腥都沒有。
花冶也看出來了，看了一圈桌子上的菜道“我去讓他們把這一桌帶魚肉葷腥的都撤了吧。”
林沐還正在細(xì)細(xì)地擦拭著嘴邊的殘渣，聽到花冶這句忙道“可是花冶你不也是要吃的嗎？留著你吃就好了，我……就這幾個素的就好。”
“既然是沐沐請客，那沐沐吃什么，我自然就吃什么?！?br/>
不等林沐多說，花冶直接叫了人進(jìn)來要把這些個葷的撤走，進(jìn)來受命的小廝也大吃一驚，怕是得罪了大人主人怪罪下來自己要遭殃，有人連忙叫來蘇蓉。
一陣腳步聲傳來，看來這是又把人家老板娘招來了。不出林沐所料，來的人果然是蘇蓉。
“花大人這是怎么了，是后廚那幫混賬做了什么不合您胃口了？”笑臉陪著，好話說著，林沐甚至都懷疑尋春樓里的人是不是都有一副笑面人皮。
“只是林公子不吃葷的，撤了而已?！?br/>
聽到既然不是自身的原因就好，蘇蓉轉(zhuǎn)向一群跟著他進(jìn)來收拾的小廝，漏出慍色道“愣著干什么？沒聽見花大人說的？還不手腳利索點(diǎn)把這些倒了胃口的東西收拾了？”
蘇蓉又立馬換上一副笑容說“那就不打擾兩位大人的了?！壁s了幾個小廝就條簾子出去。
“花冶……”好好一頓飯鬧出來這么一出，讓林沐怪不好意思的，但是……
“你說這菜撤了……還收錢嗎？”
“噗哈哈哈哈哈哈沐沐你……”
花冶是真的沒忍住，扶著額頭笑了一陣，又鎮(zhèn)定下來說“沐沐想給錢就給。不想的話，蘇蓉的話可不算話。”
嗯？還能吃頓霸王餐？林沐一聽還有這好事，頓時兩眼放光問“真的？”
“嗯……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羞愧是羞愧，氣勢不能輸“你也不用笑，我現(xiàn)在是身無分文自然要省著點(diǎn)花了，但是你放心，我說要請客，不會差了你的……對了，剛剛說到哪兒了？”
這一通鬧夠了，兩人也重新落坐下來，聊起剛剛沒說完的話題。
“那沐沐還想知道些什么盡管問，只要是我知道的不破了些什么禁忌的我一定說，再說了，不能讓沐沐這一頓飯錢白花了?！被ㄒ毙ζ饋淼臅r候，真的好看的不像話。
這更加印證了林沐覺得澤主生活講究的猜想，是個講究人！連找男寵的品質(zhì)都如此高！
“那你覺得，離人婆找我所為何事？”
“這個嘛……就要沐沐你自己去一探究竟了?！被ㄒ毕袷亲屑?xì)想了想，說道“對了，這幾日澤中事務(wù)繁忙，我也沒法常伴沐沐左右了，既然人家也邀請了，不如就去離人婆那里找些樂子吧，我跟隨從說過，只要沐沐想來，宮里的大門永遠(yuǎn)為你開著。”
“那就多謝了。”這兩日自己與花冶算是熟人了，可是人家這么沒理由的幫襯自己，該盡的禮數(shù)還是要盡的。至于錢嘛……先欠著……先欠著……
花冶突然正色，愣了好一會，啟唇淡淡的吐出幾個字“我心甘情愿。”
林沐已經(jīng)習(xí)慣了花冶時而發(fā)生的神經(jīng)質(zhì)，心道這大男人的小情緒怎么跟個小姑娘似的變化多端……氣氛怪尷尬的……不如……林沐也不知道自己那根線被花冶帶歪了，許是為了把這段對話繼續(xù)下去，說道“花冶你說過，這尋春樓里有個什么世間獨(dú)一家的好酒，不如我們要一壺來嘗嘗？”
“好啊，有人陪著喝酒還不好，來人！”花冶面容大悅，又向簾子外嚷了一聲，又是一位身著藍(lán)衣并戴著面紗的侍女邁著小碎步走來，又領(lǐng)了命出去了。
再回來時，侍女的手里托著一壺兩杯，輕輕放到桌上。
酒香就在空氣中靜靜地流淌，把整個雅間都熏醉了。
林沐仔細(xì)看了看這一套杯具，想來也是價格不菲，唉！先欠著就欠著，突然想起來什么，問道“這酒叫什么來著？”
“無名?！?br/>
“啊對對對，無名酒……嗯？無名酒？”
“正是未取名的意思。說來也好笑。”
“怎么個好笑法？”林沐現(xiàn)在好怕這個神秘的男人勾起自己的好奇心，花冶總能讓自己一步一步地跟著他的思路走。
而自己這里也是奇怪，明明能察覺到花冶身上的危險，自己可從來都沒覺得什么不適。
“林沐還記得我們住的宮殿嗎？還記得叫什么嗎？”
“無名？這無名酒跟無名宮有什么關(guān)系?！?br/>
“傳說澤主有個傾心之人，苦求不得，輾轉(zhuǎn)反側(cè)，來到澤中不久就為愛慕之人蓋了這座宮殿，想的是有一人迎娶佳人，以佳人之名為殿名?！被ㄒ眾A起一顆花生米在嘴里慢慢碾著，繼續(xù)道“可是澤主心里不痛快啊，不痛快的時候就到處閑逛，有一日就逛到了尋春樓，偶然間就嘗到了這沒有名字的酒，酒酣正濃，隨口說出‘無名酒醉無名宮，無名能言我心憂?！@么句話來……”
“之后這酒和這宮殿就再也沒有名字了。一是澤主說了之后哪里有人敢取名字，二是……再沒有更好的故事能配得上尋春樓的佳釀了?！?br/>
林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輕聲道“雖然我不知道澤主與這位伊人的來龍去脈，不過，這確實(shí)是個好故事。”
再沒有更好的故事能配得上這酒了，即使是尋春樓老板拍的這個馬屁。
“沐沐聽了好故事，是不是該嘗嘗這好酒了？”不等林沐推脫，花冶端起酒杯與酒壺就給林沐倒了一杯，無名酒從壺嘴緩緩流下，綿柔澄清的液體晶瑩剔透，看來確實(shí)是好酒。
花冶自然也要給自己倒上一杯好與林沐對飲，自己也端起一杯，說“來，這第一杯就敬沐沐與我的相遇，一見如故?！?br/>
“恭敬不如從命?！币槐揖迫肟冢帚宀[起眼睛咂舌道“好辣！林葦從來沒……”
雖然后半句是嘟囔出來的，花冶還是察覺到了什么“嗯？林什么？”
“奧……是我們林家的人可能不常飲這種酒……但是確實(shí)味道獨(dú)特?！?br/>
花冶也一副并不在意的樣子，為自己和林沐添上酒，端起杯子道“第二杯就敬我草木澤與木族未來的情誼，地久天長?！?br/>
“第三杯敬澤主，治城有方?！?br/>
“第四杯，敬我與沐沐相遇?！?br/>
嗯？
“第五杯，敬澤主，早日抱得佳人歸?！?br/>
“花冶……我第一次喝酒，有點(diǎn)……”
“第六杯，敬你我情誼，地久天長！”
“等等……這個是不是敬過好多次了，有點(diǎn)……”
……
“第十杯！地久天……”
“噗通……”
林端則這輩子都沒碰過酒，經(jīng)過與花冶幾次推杯換盞下來，林沐的腦子還是沒能戰(zhàn)勝烈酒的猛烈攻襲。第十杯下腹，林沐猛的向前一撲，花冶手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扶住了林沐纖細(xì)的腰身。任憑林沐鼻間帶著綿熱酒香的氣息撲在花冶的臉上，癢癢的。
不比心癢。
花冶樓了林沐，看了一眼一桌沒怎么動過的“滿素席”，這一頓從晌午吃到了傍晚，桌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點(diǎn)起了燭火在輕輕搖曳，像是怕吵醒了剛睡過去的人兒。
花冶對著周圍的空氣說了一句“蘇蓉。”
“屬下在。”不知蘇蓉在此處站了多久。
“找到了嗎?！?br/>
“屬下無能，但是已經(jīng)有探子發(fā)現(xiàn)是被土金二族掌門奪去了?！?br/>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被ㄒ鄙焓忠贿呿樦帚弭W間散落的發(fā)絲，一邊與蘇蓉交談著，從鬢間，到眉心那一片靈印上，既欣賞，又虔誠。
花冶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懷里的人，說道“這幾天我要去探探他們的底，你派人跟著他，要是有什么閃失……”
“屬下明白！”
秋風(fēng)拂欄桿，酒醉夢愁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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