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幼兒園今天好像有什么活動,場面有些混亂,豆豆就趁老師沒注意自己跑了出去,結(jié)果、結(jié)果不小心從天臺上摔了下去……”孫靜抽泣道。
紀宇琛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問:“那你現(xiàn)在在哪兒?”
“我在去醫(yī)院的路上?!?br/>
“哪家醫(yī)院?我過去找你?!?br/>
“xx醫(yī)院?!睂O靜回答。
等紀宇琛趕到醫(yī)院時,只見孫靜一改平時溫婉端莊形象,披頭散發(fā)、兩眼空洞地站在走廊中央,緊緊扯住一個穿白色長裙的長發(fā)女人的衣領(lǐng),歇斯底里地哭喊:“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白裙女人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一雙眼眸清澈見底,飽含愧疚與痛苦,聲音微微顫抖,卻仍是動聽至極,不停重復(fù)同一句話:“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旁邊幾個領(lǐng)導(dǎo)模樣的男人一個勁兒拉著孫靜,生怕她會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口中還念念有詞:“我們知道您心里難受,可這事兒畢竟也不能全怪小林老師。發(fā)生這樣的事我們也很難過,您先放手,有話咱好好說,您看小林老師都快喘不上氣了?!?br/>
發(fā)現(xiàn)幾個男人粗糙的手碰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紀宇琛立馬就火了,不顧三七二十一上前用力推開那幫人,走到孫靜身后,情緒略顯激動地喊了一聲:“靜?!?br/>
聽到熟悉的聲音,孫靜恍惚地回頭,愣了愣,才語無倫次道:“阿琛,這個女人是豆豆的老師,可她沒看好豆豆,害豆豆死于非命,她是個殺人兇手!琛,你知道豆豆是我的命,沒了豆豆,你說我該怎么辦?我到底該怎么辦……”
心愛的女人無助地撲到自己懷里哭得撕心裂肺,紀宇琛頓時覺得整顆心都在淌血,心疼地摸了摸孫靜的頭,目光則冷冷刺向那個叫林思靈的漂亮女教師。
這是紀宇琛與林思靈第一次見面。
他當(dāng)然意想不到眼前這個令他憤怒至極的女人會成為他的妻子,更想不到若干年后他將視她如命,心甘情愿為她做任何事情。此刻的她對于他來說,僅僅是使他心愛的人痛失愛子的罪魁禍首,他恨她,恨不得用她的命換回豆豆的命。
林思靈漂亮的眼眸又溢出兩行清淚,這在紀宇琛眼中更是可憎至極。
“你就是豆豆的老師?”紀宇琛惡狠狠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林思靈的樣子看起來像任人宰割的小羔羊般楚楚可憐,這會兒面對兇神惡煞的紀宇琛,抿了抿唇,一臉痛心地點了點頭。
紀宇琛鐵青著臉,揮手狠狠扇了對方兩巴掌。
林思靈白皙精致的臉頰上立刻出現(xiàn)兩個鮮明無比的掌印,嘴角竟也滲出了血。
他心知肚明自己這兩個巴掌打的有多重,而眼前的女人緊緊閉上雙眼,一句話也沒說,就那樣坦然地承受著,有種凄然的別樣的美。
這女人夠狠。
他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他沒再理會她,轉(zhuǎn)身憐愛地摟住哭得幾乎昏厥過去的孫靜……
豆豆的葬禮結(jié)束后,紀宇琛送孫靜回到她的出租房。
這些天孫靜仿佛老了十幾歲,面容憔悴,頭發(fā)干枯,猶如行尸走肉,見她如此這般,紀宇琛心里也異常難過。
“琛,我想喝水?!睂O靜走進屋,坐了會兒,便有些艱難地開口。
“好。”紀宇琛點點頭,起身去了廚房,翻了半天才意識到家里的飲用水早喝完了,冰箱里也空空如也,什么東西都沒有。
孫靜已經(jīng)幾天沒吃沒喝,虛弱得很,紀宇琛想了想,回到客廳,溫柔地提議:“阿靜,家里什么都沒有,我出去買點東西,你乖乖在家等我。”
“嗯?!睂O靜聽話地點頭,無力地笑了笑。
紀宇琛剛走到樓下,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一抬頭,正好看到有個黑影從樓上摔了下來。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孫靜。
她就那樣死在他的眼前,她的血濺的滿地都是。過了很多年,他都忘不掉那一刻的觸目驚心與傷心欲絕。
她選擇跟豆豆一樣的方式結(jié)束她年輕的生命。
他知道她是個媽媽,對于她來說她的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怪她狠心丟下他,而把所有怨恨都轉(zhuǎn)移到了那個將他心愛的人逼上絕路的女人,豆豆的幼兒園老師林思靈……
紀宇琛悲痛萬分地把孫靜葬在了豆豆旁邊。
孫靜葬禮那天下著傾盆大雨,紀宇琛沒聽家人勸阻,執(zhí)意自己開車從市郊的陵園回市區(qū),愛人的逝去令他情緒激動,加上大雨影響視線,沒看清路況,與迎面而來的大卡車相撞,發(fā)生了交通事故。
就是那場事故讓他成為了植物人,在醫(yī)院的高級病床上一躺就是三年。
前一陣他奇跡般蘇醒,腦海里第一個浮現(xiàn)的仍是孫靜血肉模糊的臉,令他泣不成聲。
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他虛弱的身體漸漸恢復(fù),這天不顧老爺子與兄長的反對,執(zhí)意來到久違的陵園,看望愛人與其愛子。
凝視照片中依然笑得燦爛的年輕女子嬌美的容顏以及小男孩憨憨的笑容,他不禁凄然淚下,再次陷入無盡的悲傷中。
回來的路上,紀宇琛一臉疲倦地坐在后座,閉目養(yǎng)神,忽然車子來了個急剎車,他沒來得及反應(yīng),頭差點狠狠撞在前排座椅。
沒等他說什么,司機嚇得趕緊連聲道歉:“對不起少爺,對不起?!?br/>
他略微皺眉:“怎么回事?”
“有個小孩和女人突然跳到車前,還好我踩剎車踩的及時,不然非得撞死這對不要命的母子不可?!彼緳C心有余悸地嚷嚷。
此人是紀家新來的一名司機,本打算這次在少爺面前好好表現(xiàn),沒料出現(xiàn)這種突發(fā)狀況,心里自然不痛快,于是悻悻地搖下車窗,沖癱軟在車前的人一通發(fā)狠。
紀宇琛本沒打算理會此事,可忽然不經(jīng)意被窗外那個女子有些熟悉的身影吸引眼球,猛一搖窗,探頭仔細一看,不難認出那個摟著五歲左右小男孩、驚魂未定的女子正是當(dāng)年豆豆的幼兒園女老師林思靈。而在她懷里邊哭邊喊她“媽媽”的可愛男孩必是她兒子無疑。
無意間撞見這個害他失去摯愛的女人,他只覺得心怦怦直跳,眼睛閃的狠亮,仿佛重新找回生活的意義般激動無比。
“林、思、靈……”他嘴角一抽,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緊接著趁林思靈找藥店買藥的功夫,紀宇琛命司機偷偷將汪小航騙上車,離開前,又故意留了張字條給林思靈。
事情已經(jīng)過去三年,紀宇琛則仍沉浸在失去孫靜的悲痛中無法自拔。
對于一直在醫(yī)院躺了三年的他來說,時間依舊停留在三年前那個最令人痛心疾首的時刻,他還是那個癡癡迷戀著孫靜的他,他對林思靈那份刻骨銘心的恨意也隨著與她再次意外碰面而全部勾起。
如果不是她,孫靜的孩子就不會死。
愛子若沒死,孫靜也不會以那樣的方式結(jié)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所以,是她,是那個叫林思靈的女人害他失去摯愛,變成現(xiàn)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連自己都嫌棄的模樣。
而她自己有美滿的家庭,還有個可愛活潑的兒子。
他不甘心,他知道她不配擁有那樣的幸福。
他恨不得殺了她,又覺得讓她跟他一樣活在地獄里或許更能讓他解氣。
于是,他陰冷的眼睛很快便緊緊盯上那個依偎在她懷里的可愛小男孩……
想到汪小航可能遭人綁架,林思靈一下子就懵了,等好不容易回過神,想問清楚小女孩究竟是誰把字條交給她時,小女孩早不見蹤影了。
林思靈想了想,微顫著從手袋里掏出手機,給邱遠打了個電話。
“什么事兒?我正忙著呢,不著急的話我過會兒再打給你吧。”邱遠的聲音顯得有些疲倦。
林思靈怕對方掛機,趕緊開口道,“小、小航被綁架了……”她此刻怕極了,聲音不住地顫抖。
她從沒想過這種電影里才會出現(xiàn)的劇情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到現(xiàn)在她也無法理解綁匪為什么要綁架小航,又轉(zhuǎn)而一想,綁匪可能是熟人,知道汪啟銘有錢,想狠狠敲他一筆才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而現(xiàn)在最棘手的問題在于,汪啟銘已然知道小航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還會為孩子花那么多錢“贖身”嗎?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現(xiàn)在只是非常擔(dān)心汪小航,也后悔當(dāng)初不該犯糊涂,帶小孩來到這么偏僻的地方。她心里既愧疚又擔(dān)心,難受得都想隨便抱個人大哭一場。
“你胡說什么呢?這怎么可能?”邱遠的語氣明顯充滿質(zhì)疑。
“是真的,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嗎?”林思靈氣急敗壞地反問。
邱遠頓了頓,問:“你現(xiàn)在在哪里?”
林思靈有些難以啟齒地支支吾吾:“這里是……嗯……”
“好了,你先回家,咱見了面再說?!鼻襁h當(dāng)機立斷道。
“嗯,你過來我媽這邊吧,我爸媽他們今天都不在?!绷炙检`建議道。
“好?!?br/>
等林思靈打車趕到家時,發(fā)現(xiàn)邱遠早一臉焦急地等在門口了。
進屋后,邱遠直入主題:“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孩子是被人綁架的?”
林思靈舔了舔嘴唇,艱難地開口:“我、我最近心情比較差,一直想出去透透氣來著,看今天天氣不錯,就帶小航一起去郊區(qū)玩,本來打算吃過飯就回來,結(jié)果沒、沒想到,小航就這么說不見就不見了……”
她當(dāng)然不敢說出自己帶著汪小航奔赴遠郊的初衷,只能說的如此含糊不清,心里卻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結(jié)果,有人幫了她這個忙。
邱遠憤怒地扇了林思靈一個耳光后,惡狠狠地說:“你混蛋!”
林思靈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這還是他第一次打她,他們拌過無數(shù)次嘴,他也從沒跟她動過手,她真的不敢相信這巴掌是他打的。
邱遠沒理會林思靈的詫異,仍不解氣地怒視她:“你心情不好,就讓一小孩陪你去那么遠的地方?你這人簡直不可理喻!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你非得一直抓住不放,你說你到底是要鬧哪樣?現(xiàn)在好了,孩子丟了,你說這事兒怎么辦,孩子萬一有個什么閃失,你擔(dān)得起這個責(zé)任嗎?別以為孩子叫你一聲‘媽’你真是他媽了,我實話告訴你,你這種人不配做母親!”
這幾句話說的夠狠,句句都像把利刀刺中林思靈內(nèi)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你說什么?我不配做母親?”林思靈恍惚地反問,仍不肯相信說出這番話的人是自己深愛的丈夫。
她剛剛失去腹中的孩子,他應(yīng)該是最理解她痛楚的人才對,現(xiàn)在居然跟她說她沒資格做母親……他還是個人嗎?
震驚之余,她開始追悔自己當(dāng)初怎么瞎了眼,早沒看出這個沒良心的男人是如此薄情寡義。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