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的生活永遠都有驚喜給你,當我以為生活可以平靜的時候,其實早已暗波洶涌。
我還以為有人看得到我的真心,我還以為我換的來那些真心,但其實這個地方哪來的真心?
皇后真是天真非常,喜歡堅果類食物,喜歡馬奶酒,真的是有話就說的類型,整天沒事就到錦繡宮來蹭吃蹭喝,滿口叫著‘姑姑’‘姑姑’的,雖然有些煩人,我也沒有趕她走過。
一方面是因為她畢竟是皇后,多少要給人家留點面子,一方面是因為,那樣的天真在皇宮里太難的,那聲聲‘姑姑’叫得我心熱熱的,我也想好好對這個‘侄女’。
一切都好像非常的平靜,一日錦繡宮四人組又不知道各自忙什么去了,反正他們的時間很自由,我一般不過問的。
突然很想見見太后姑媽,前些天我做的養(yǎng)顏面膜要去跟她分享一下。
于是我興致勃勃地獨自一個人來到慈寧宮,結(jié)果太后姑媽不在,這是一個掌事的宮女告訴我的。
那我這次不是白跑了?現(xiàn)在按現(xiàn)代計時法來算的話正是下午一點多,紫外線正強的時候,我才不想出去曬呢,既來之則安之唄。
“那我,本宮就在這里等太后姑媽好了。嗯,麻煩你隨便找間廂房本宮歇會兒?!?br/>
那宮女點點頭:“好的,娘娘請隨小的來?!?br/>
最后我被那宮女帶到了偏殿,還挺大的,相當于我一個半的錦繡宮正殿了,果然啊。
這里正是陰面,背對著太陽,清風陣陣非常涼爽,此時正是飽暖之后困倦無比的時刻,那張床就在那里坐著無聲的邀請,我又豈能辜負如此美意?
床好軟,被子也軟,我往床上一趴,很快的幾乎沒有任何掙扎痕跡地進入了夢鄉(xiāng)。
這個午后的小憩非常安穩(wěn)甜美,等我自然醒來,已不知今夕何夕也。
稍微整理了一下,看外面沒有人,順手就把鞋拎在手里偷摸的轉(zhuǎn)慈寧宮去了。
走了一路走,該死的又迷路了,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天都黑了,我也沒轉(zhuǎn)出個所以然呢。
又累又熱又餓,就當我快要放棄的時候,終于看見遠處的房間傳來一絲微光,還隱約有人的聲音。
躡手躡腳走過去,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她最近真的沒有什么異常的舉動?”
太后姑媽,我剛想沖出去,另一個聲音卻讓我生生忍了下來:“是,回太后娘娘,自從太后娘娘的生日宴后,皇后娘娘常常來側(cè)宮,但靜妃娘娘亦無冷言冷語,亦無背后不敬之舉?!?br/>
這個聲音讓我?guī)缀跏帜_冰涼,我不相信,所以不死心的從門后悄悄探出雙眼睛,那聲音的主人背對著我跪著,看不清她的模樣。
心里的一絲僥幸卻因太后姑媽的一句話變得粉碎:“連青,錦繡宮那邊要事事小心,好生留意著。雖然這一年來靜妃性情較之以前好了不少,但也依舊剛烈。如今皇上和皇后都在側(cè)宮出入的頻繁,萬一,一定要及時報告哀家?!?br/>
“萬不可被假象蒙蔽,要時刻謹記當初哀家讓你去側(cè)宮伺候的初衷。”
“是,太后娘娘的教誨奴婢時刻謹記在心,片刻不敢遺忘?!蹦侨苏\惶誠恐的回答。
我已經(jīng)不知道我怎么回的錦繡宮,那人的的笑臉依舊美麗,關(guān)心也依舊‘真心’,我卻只覺得心慢慢的冷下去,漸漸的沒有溫度。
不會只有一個的,如果太后姑媽防著我的話,那么從我出冷宮的那一天開始,皇宮里必定很多雙眼睛都在看著我。
如果是那樣,我的周圍絕不會只有慈寧宮的奸細,那么如今在我身邊巧笑倩兮,噓寒問暖,插科打諢,因為我受到一點傷害和委屈義憤填膺的人里面,有多少是真心的,又有多少只是虛假的敷衍?
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來,卻那么害怕,人心隔肚皮,我日夜相對的人竟然如此可怕!
親情是假的,感動的眼淚是假的,親密是假的,關(guān)心是假的,那我的身邊還有什么是真的?
我無法裝作若無其事,雖然我什么也不說,可是卻日復(fù)一日的沉默下去。
我不想見到任何人,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不想看見那些虛假的關(guān)心的面孔,讓人惡心。
我多怕我會一個忍不住就那樣爆發(fā),多少次拳頭握了又松,牙根咬了又咬。
破綻是那么多那么明顯,手法是那么拙劣,那些我給的自由縱容出來的背叛,那么□□裸,無法偽裝無法否認。
不,沒有背叛,因為那些人的忠心從一開始就不屬于我,只是我一廂情愿而已。
傍晚,我在大樹下乘涼,小泉一溜小跑的從門外跑進來,額頭有西西密碼的汗珠。
“小泉,你過來?!?br/>
“是娘娘?!?br/>
“小泉,我有一件事非常的疑惑,想問問你,你隨便說說就好的,不要太緊張?!?br/>
“是,娘娘您請說?!?br/>
“如果,要讓你相信一個作惡多端的人棄惡從善,容易嗎?”
“這個……”一向口齒伶俐的小泉突然遲鈍了,思考了很久才回答我的問題:“這個,如果此人真心改過的話,奴才是會相信的?!?br/>
“是嗎?!蔽逸p輕一笑:“小泉的回答真好,不過我還以為小泉會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樣的話呢,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啊,因為人心是最難測的,不是嗎?”
“如果是我,我也不信。我一定會找人監(jiān)視他,清楚的知道他的一舉一動才會安心,小泉,對不對?”
“娘娘!”小泉臉色大變,砰一聲直直地跪在地上。
“小泉,你這是干什么?我又沒說你,我只是說我自己而已。不過,小泉,給花束子送東西花了不少時間呢,嗯?!?br/>
“是,是的,娘娘,因為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一點小事,所以……”
“哦,小事?不是吧,回來的路上遇到皇上,這應(yīng)該不是小事吧。若果我沒猜錯的話,事關(guān)皇上,可件件都是頂天的事呢?!?br/>
“娘娘,不是的……”
石桌上在以后價值連城的陶瓷碎了一地,我看著手上劃出來的血痕,嘴角閃過一絲自嘲的笑容。
人心隔肚皮說的就是這樣嗎,我那么相信的人,我只是想要一個真相,難道對我說一句真話真的就有那么難?
我的話都已經(jīng)說到這種程度了,能不能不要再狡辯,再把我當傻瓜,能不能就一次對我誠實一點。
“娘娘,你的手!”
“走開,不要碰我!你自己聞聞你身上的味道,這也只是我多疑?”
每宮每室因為主子的愛好不同,都會有不同的味道,因為我討厭熏香一類的,所以在錦繡宮只有花草香,其他一切的味道都很容易被分辨出來。
此前我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所以自然沒有留意,但是隔三岔五就會出現(xiàn)在身邊的味道,怎會不熟悉?。?br/>
怪不得我每次去乾清宮都會覺得那里的味道很熟悉,原來是我身邊的人時不時在那里出入的結(jié)果。
“你還說什么不是。好,你說,說你不是遇見了皇上,說你沒有跟皇上事無巨細的報告我的一切,說你不是皇上安排到錦繡宮來監(jiān)視我的,說只是我神經(jīng)過敏想得太多?你說啊,你說,你說我就相信你,小泉你說,摸著你的心,看在這一年我待你也算不薄的份上,你說啊。你說,我就相信你……”
騙我也好,你說,我就當你這次沒有遇見皇上,我就當上次沒有撞破那一幕,粉飾太平也好,縮頭烏龜也好,只要你說不是,我就相信,我就當一切都沒有發(fā)生,一切還像原來那樣好。
小泉,你說啊,只要你說,我就相信。
可是,他卻沉默了,猶豫了,摸著心臟的位置,面色如此為難,支支吾吾的,不直視我的眼睛。
“娘娘,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不接受,不接受?!?br/>
我跌坐在椅子,使不出半分力氣,這時,另外三人也聽到動靜,從房間里向這里跑來。
很好,既然說開了,那么大家就把話都說開,就把事情都一起解決吧,反正我也沒有可以損失的,因為我從來沒有擁有過。
“娘娘,出什么事了!?啊,娘娘你的手要趕快止血,我去拿紗布,連碧你趕快去叫太醫(yī)?!?br/>
她的神色如此慌張,真的好像是真的擔心我啊,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話,一定會感動的不行的,可惜啊。
“連青,我這樣你真的擔心嗎?演得真好,我都被你感動了呢?!?br/>
“娘娘,你說什么呢?”她很疑惑,假裝很疑惑。
“我說什么?為什么都要那反問句來問我呢,那么我這么告訴你吧,連青,你還記得當初太后姑媽安排你來錦繡宮的初衷吧。我想,你應(yīng)該從來沒有忘記過哦。”
那你還敢在我面前裝成這樣!哈哈,真是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娘娘!”
“怎么,你也無話可說了。你倒是說點什么啊,就這么承認的話我很沒有成就感的?!?br/>
“娘娘,您別生氣……?。 ?br/>
我看著我的手掌,輪廓還留在那人的臉上,像小兔子一樣的人,清澈的眼神,愛哭的性格,會做一手好吃的,會蹩腳的安慰人,原來那樣的人才是最會騙人的。
她騙你放下完全的戒備,露出最柔軟的內(nèi)里,再狠狠的致命的一擊,完全不留痕跡。
從袖子里扔出一張紙,里面寫滿了我的一舉一動,改變和弱點,以及怎么設(shè)計讓我禁足了整整一個月的完美計劃。
所以說古代人就是笨啊,為什么要用紙寫下來呢,見面密談嘛,另外兩位主子都是這么做的,怎么到了你景仁宮那里,就那么沒有技術(shù)含量了呀。
這不是明擺著把尾巴伸出來給人抓嗎,還不把尾巴藏好,這么重要的東西居然也敢隨處亂扔,果然隨手亂扔垃圾是不對的。
看來錦繡宮風水太好了,我給的空間又那么大,滿世界的妖魔鬼怪,露出尾巴在我面前大搖大擺的走來走去,簡直是一出極致的群魔亂舞啊。
可是瞅我這眼睛,愣是一個也沒瞧出來。也罷,既然尾巴都露出來了,也好讓她知道這一巴掌沒有白挨。
“走吧,那里有你們的主子就回到那里去吧,看來我沒有這個本事,我做不了你們的主子了。我曾經(jīng)以為真心是可以用真心換來的,所以盡我一切全力對你們好,以為換的來你們的真心?!?br/>
“呵呵,你們倒也是忠心得很,只是可惜我沒有這個福氣,你們的忠心都是別人的,跟我半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小桌你也走吧,雖然我還不知道你是那個宮里的,我也不想知道了??傊?,錦繡宮廟小,容不下你們這幾尊大佛,都走吧?!?br/>
“娘娘!”“娘娘……”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