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天氣陰沉,無風無雨。
這是義軍進攻的第二天,顧秀秀沒有聽從父親的囑托,一早就出了門,想去街道上逛逛,看看能不能替父親抓一些潛藏在城里的奸細。
一路從府衙巡查到城北的太平街,她確實看到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命手下去將他們抓來詢問時,才發(fā)現(xiàn)他們只是外來的商販,被困在了城中,想出來看看何時能出城。
為了保險起見,顧秀秀還是叫人將這些商販暫時送到府衙去監(jiān)管,待戰(zhàn)事平息后再放他們出來。
然而當她走過太平街,途徑五閑樓時,卻是看到了一個讓她驚喜萬分的人。
當時五閑樓開著大門,樓內(nèi)眾人正吃著早飯,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朱貴!”,隨后就看見顧秀秀領(lǐng)著六個護衛(wèi)走了進來。
不明原因的茗夏幾人愣了半晌,卻見徐子凌訕笑著應道:“顧小姐。”
“朱貴啊朱貴,你膽子可真大呢,還敢留在城內(nèi),”顧秀秀坐到了徐子凌對面,看著茗夏道:“她才是你的未婚妻吧?!?br/>
顧秀秀說話的同時,護衛(wèi)們走了上來,將二人團團圍了起來。
茗夏正疑惑著,卻見方百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盯著顧秀秀,淡淡道:“顧小姐,你是不是太自信了,就憑你這幾個護衛(wèi),能在我樓里抓人?”
顧秀秀武藝不高,但眼力卻是非同一般。進樓之前,她放眼審查了一遍,篤定場中只有方百花、徐子凌具有威脅,其余的茗夏、顧月兒、老人周倜、掌柜、小二身上,她都感覺不到內(nèi)息存在,也就是說他們都是普通人。
所以聽了方百花的話,顧秀秀沖她不屑一笑,輕聲道:“你似乎是厲害一些,但還是不夠?!闭f罷一揮手,護衛(wèi)們登時分作兩隊,兩人向徐子凌走去,三人向方百花走去,剩下一人留在她身旁以防不測。
只聽哐當幾聲,走向方百花的護衛(wèi)嫌廳中桌椅礙事,直接用拳罡、劍氣將它們轟倒在兩旁。
方百花臉色一寒,直接拔出橫放在桌上的劍,主動向三人攻去,臨近時一記橫掃揮出,帶出一道水藍色劍光。
這三名護衛(wèi)使得是分別是刀、劍、拳,面對方百花的劍,使刀劍的二人率先迎了上去,刀劍碰撞的瞬間,使拳的那人閃身到了方百花身后,凝起拳罡向她后背轟去。
卻見方百花橫挪半步,左手聚氣化作一朵車輪大小淡藍色蓮花護于身前,擋住身前砍刺來的刀劍,同時右手一轉(zhuǎn),反握住劍柄向著后方一個回旋,在身后那人的拳頭靠近后背時,劍尖堪堪刺穿了他的手腕。
一股寒冷徹骨的劍氣從方百花的劍中蔓延出來,瞬間席卷了那護衛(wèi)的整條臂膀,使他的右臂失去了知覺。
當他借助身體的力量擺脫了那刺入右手的劍時,卻見那劍回轉(zhuǎn)向他脖頸處掃來,他匆匆后退,但還是覺得喉嚨一涼,急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受傷的地方,真氣全力運轉(zhuǎn),勉強止住了出血。與此同時卻是再也無暇攻擊方百花。
看到方百花行云流水的動作,不僅是顧秀秀,甚至老人周倜都感到了驚訝。越是厲害的高手過招,往往就在這一招半式間分出生死勝負。生死一線間,也最能考驗武者的綜合素質(zhì)。
過得數(shù)息,使刀劍的兩名護衛(wèi)破開了那朵擋在身前的蓮花,帶著怒火向方百花全力砍去。
方百花回劍格擋,真氣流轉(zhuǎn)不及,被二人擊退了數(shù)步。這兩名護衛(wèi)的功力顯然要高于先前的護衛(wèi),離至境都是一步之遙。但這一步,卻是猶如天塹。
站穩(wěn)身形,再與二人相對時,方百花已是氣勢暴漲,劍氣肆虐之下,二人只能勉強接招,再難尋得還手的機會。
另一邊,徐子凌見有兩名護衛(wèi)拔刀走來,連忙將茗夏往身后一拉,喊了一聲“師傅”,隨即拿著赤霄向二人而去。
單打獨斗,徐子凌自信能穩(wěn)勝,但以一敵二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他學的劍法尚且只有巨闕四式能熟練使用,但巨闕四式以力大勢沉見長,達不到方百花那種精妙細膩的用法,遇到實力相近的兩人,登時就落了下風。
茗夏怕影響到徐子凌,轉(zhuǎn)身向周倜和月兒所在的那桌走去。
顧秀秀注意到了她,對身邊的護衛(wèi)道:“去,把她抓過來!”
護衛(wèi)有些猶豫:“可是……”
顧秀秀冷聲道:“趕緊去!”
護衛(wèi)只好點點頭,向茗夏極速奔去,剛要靠近她,一道身影閃到了他面前,還沒反應過來,那人的腳已經(jīng)到了他的身前。
顧秀秀只聽到“嘭”的一聲,那護衛(wèi)被人一腳踢飛了回來,正好落在她的腳邊。
看著出手的老人,顧秀秀滿臉震驚,老人的氣息竟然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要不是親眼見他出手,她必然不會相信這其貌不揚的老人竟是至境武者。
感覺事情已經(jīng)超出了預料,顧秀秀急忙向護衛(wèi)們喊道:“都撤回來!”
與徐子凌搏斗的兩人還好,輕松就退了出來,與方百花對打的兩人就沒么容易了,他們中誰要是先后退,另一人就會承受方百花的全力一劍,不死也會是重傷。
正當眾人覺得氛圍微妙時,老人周倜卻是有些不耐煩了,一步躍到了顧秀秀身旁,將手掌覆在她頭上,沉聲道:“都站住,誰要敢妄動,老夫一掌拍死她。”
護衛(wèi)們登時投鼠忌器,不敢再動,讓徐子凌、方百花配合店小二和掌柜將他們綁了起來。只有躺在地上的護衛(wèi)奮力想去扯老人的腿,被老人一腳踢到了墻角。
被控制的顧秀秀心中驚慌,表面卻是從容不迫的樣子,小聲向老人問道:“前輩的武功如臻化境,想來不是摩尼教的人吧?”
“女娃子不要費勁了,安靜待著便是,”老人笑了笑,“老夫雖不屬實摩尼教人,但老夫的弟子卻是在為摩尼教做事?!?br/>
“哼!等我爹爹擊敗了外面的亂黨,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肯定會帶人過來踏平這五閑樓?!?br/>
方百花看著她,一向冷峻的臉上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我們拭目以待!希望到時候你不要求我?!?br/>
為防止被府衙提前發(fā)現(xiàn),方百花叫人將顧秀秀和護衛(wèi)們關(guān)到了密室中去。
被顧秀秀等人一打岔,眾人都是沒了胃口,掌柜和小二們開始打掃起亂糟糟的大廳來。
方百花走到了老人身邊,微微屈身道了聲謝,老人隨意的搖了搖頭,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徐子凌拉著茗夏到一個角落坐下,緩緩與她講述這一個多月的經(jīng)歷。丫鬟月兒跟著過去偷聽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跑到周倜身邊讓他給她講起他故事來。
樓中又進入了一段時間的和諧。直到中午過后,廝殺聲蔓延到了五閑樓。
城破時,百姓們大多都還在屋內(nèi),直到聽到城內(nèi)響起的呼喊,百姓們才知道義軍已經(jīng)攻入了城中,其實早在一個時辰前,前線吃緊時,巡邏的官軍就已經(jīng)消失在了街道巷子中,緊急調(diào)往城墻去了。
城中的聲音變得越發(fā)雜亂起來,百姓們生怕殃及自己,紛紛緊閉大門,龜縮在家中。五閑樓中的月兒卻是興奮的沖周倜叫道:“師傅,你說的城破的時候帶我出去看看,可不許耍賴!”
周倜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向門外走去。月兒愣了一下,急忙跟了上去。
過得許久,方百花也拿著劍走了出去,剛走到門口,就碰到了跑回來的、一臉慘白的月兒。
徐子凌見著她的模樣,笑道:“怎么了?看到好看的了?”
“太,太惡心了,”月兒捂著小嘴,想吐卻又吐不出來,“他們怎么能那樣殺人嘛,有惡心又嚇人。”
摩尼教抓到官吏后下手的血腥殘酷徐子凌是心知肚明的,月兒的反應理所當然。好在茗夏對戰(zhàn)陣之事沒有興趣,不然出去看了官吏的慘狀,比起月兒現(xiàn)在的模樣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月兒,師傅呢?”徐子凌不見周倜回來,隨口問道。
“師傅不是在后面么,”月兒轉(zhuǎn)身看了看,疑惑道,“剛才還跟著我呢,怎么不見了?”
徐子凌輕聲道:“想來是看熱鬧去了,不用管他了,我們在這兒等著就行,你也別出去了,現(xiàn)在外面很亂。”
月兒連連搖頭:“我才不出去了,摩尼教的人太可怕了?!?br/>
一直到下午,城中才相對安靜了下來。城中官軍非死即逃,大多數(shù)官吏被當場殺死,只有少數(shù)高官被暫時關(guān)押了起來。
在方臘與石寶等人的進攻下,南城顧安的抵抗也沒有持續(xù)太久。不到半個時辰,顧安身邊的親軍和護衛(wèi)便死傷殆盡,顧安本人也被方臘親手擒住。
南城的官軍潰敗后,城中的抵抗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義軍很快就將四方城門控制在了手中,杭州城正式宣告易主。
隨后方臘帶著眾將到了府衙之中,把顧安精心修繕的府邸據(jù)為己有,同時將抓到的官吏全部關(guān)在了大牢,待他登基的時候用來祭天。
數(shù)百里外的揚州,梁山大軍并不知道杭州已經(jīng)淪陷,正向南急行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