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害死貓。上次說喻言可以選擇去圖書館做個清閑工作,她四處問了問,才知道原來是上面有人這么建議的。她納悶了,自己不說起早貪黑,但也算兢兢業(yè)業(yè),不說多的話也不做不該做的事兒,沒得罪誰吧。想來想去想不明白,干脆懶得想。她仍然堅持一步步混職稱的打算,不愿三十歲便開始過退休的日子。
轉(zhuǎn)眼兩個月,假期早修完了。喻言向院里交了申請材料后給張淳熙發(fā)短信說了趙亮案子的開庭時間。
老張現(xiàn)在已經(jīng)調(diào)到地方上的一個學院當政委了,生活圈子相對簡單很多,也更適合他的脾性。像以前,若不是指著父親留下來的關(guān)系混日子,依張淳熙的悶瓜性格,不沾染那些拉幫結(jié)派,烏七八糟的東西,混到莫小春不嘴賤的那一天也混不到營級。
莫小春對老張的新工作卻是笑而不語,他只說:“以后知道誰家孩子去老張他們那個大學念書,就別讓自己孩子和他玩了。你想,老張都去當政委了,純屬誤人子弟,那學校的學生還能有什么前途?”
一句話拍死一地的人。莫小春嘴也夠賤的,完全不積德。活該他幫喻言辦國籍變更時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摔得鼻青臉腫。
趙亮案子開庭第一天,莫小春都還裹著紗布呢。順著法院長長的大理石街往下走,他用胳膊推了推老張,側(cè)耳說:“瞧,那是李嘉茂?!?br/>
“哦?!睆埓疚鯋灺朁c了個頭。
“喂,你別這幅表情好不好。那可是一個差點捷足先登和你家安安結(jié)了婚的男人,不說點什么嗎?”莫小春看張淳熙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張淳熙聳聳肩,一臉平靜地說:“如果是你,看見何教授會說什么嗎?”
莫小春翻了個白眼,不屑地一笑,“我會悄悄地貼在他耳邊說,‘在一夜九次郎的面前,逆風射十丈不過是順風niao手上的level’?!?br/>
噗——多久了多久了,他還記得。
喻言一把抓住莫小春,跳起來堵住他嘰嘰喳喳的臭嘴,抓緊岔開話題,“有話和李嘉茂說的是安安吧,她心里才有個坎兒過不去?!?br/>
張淳熙稱是,微微側(cè)身,看著身旁的沈安,緩緩一笑,說:“我們那邊等你?!睙o論如何,從大學的戀人到眼下的陷害,對薄公堂,一路走來,總有些私話要說。
沈安心中對此甚為感激。給張淳熙一個擁抱吧她想,可雙手卻顫顫地抖著。沈安僵持了一下將手搭在了張淳熙肩上,輕輕地拍著張淳熙襯衫上的褶皺,還是先去看看李嘉茂吧。
說起趙亮和李嘉茂,或許只能搖頭嘆氣了。他們被收押的鋼材,大水牛一伙兒故意從火車上卸下來堆放在露天擱置。一個月日曬雨淋,更有甚地路過吐一口痰,倒盆洗腳水,灑幾滴尿樣,反正到歸還那天已是損耗過度,不達標了。
找部隊賠錢?行啊,幾十萬塊算心意,多的免談。
二十節(jié)火車皮,甲方不接受,又不能退還的損耗鋼材,對李嘉茂和趙亮而言,真真是一堆破銅爛鐵。左邊貸款換不上,利息像雪球一樣滾啊滾;右邊官司纏身,賠錢賠錢還有政府調(diào)查。現(xiàn)在簡直遍地是坑,不知道先填哪一塊了。
臺階盡頭一棵蔚然的梧桐樹下,李嘉茂正和趙亮正繃著臉抽煙。他們看上去已是疲態(tài)盡顯,佝僂的背,緊鎖的眉,充血的眼珠,還有四十四塊好像死去了的臉部肌肉。若誰翻出喻言手機上的照片,看看他們簽合同之前的意氣風發(fā),再看看他們此時沮喪至極的慘淡模樣,一天一地一對比,肯定唏噓不已。
“李嘉茂?!鄙虬舱驹诓贿h處叫他,挺著腰桿,揚著下巴,含而不露的微笑,有些高傲,不近人情。這幅神情,在李嘉茂眼里,無比丑陋,甚至可憎,難看得有點血肉模糊。
“你居然還有臉來?”李嘉茂的口氣極為不客氣,“我沒弄明白到底是哪里對不起你了,要把我和趙亮整這么慘。那些狗/日的追債的天天上門來鬧,跟特么沒吃飽的畜生一樣叫喚?!?br/>
“……”沈安不笑不氣不吱聲,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像個恰好路過還沒來得及寒暄的路人。
“說話啊你,回答我啊。”一拳打在棉花上,李嘉茂的憤怒控制不住,噴薄而出。
“……”沈安依然只是安靜地站在樹蔭下。
“怎么?”李嘉茂五官皺在一起,驚訝之極,他尖聲地問,“你不反駁我一句嗎?沈安啊沈安,這可不是我認識的你?!?br/>
這真的不是他所認識的沈安。一個巴掌拍不響,沈安和李家茂的決裂不能全歸咎于哪一個人身上。沈安從小沒吃過苦,大小姐的臭毛病倒真的有不少。而李嘉茂呢?小地方家庭的獨子,背上壓著一家翻身的希望。他們兩個都是強勢的人,在大學念書的時候還好,手上的工作少,交際的面小,盡管有分歧吵架了,也是一哄就好。
但當兩人都跨入了社會,特別是李嘉茂,作為一個男人,一個想努力掙錢當好家庭頂梁柱的男人,在外面已是低頭哈腰地逢迎上司和客戶,回到家里,他真的只想舒舒服服吃頓飯后倚在沙發(fā)上看會兒電視。
但這一點,沈安卻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她有家里的經(jīng)濟救濟,她衣食無憂,她依然像以前一般耍小性子,她依然白癡地認為那個男人會來哄她,逗她,忍受她所有的無理取鬧。慢慢地,當她發(fā)現(xiàn),哦,不是這樣了,沈安也只會無知地問,他怎么不主動來低頭認錯了?他怎么不來包容她的缺點了?只會覺得,哦,他把我追到手了就變了,罵一句“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后來,沈安和李嘉茂開始高頻率地爭吵,時常關(guān)乎很小的事情,水杯的擺放順序,燈的開關(guān),床單的顏色……兩人誰也不讓誰,他們倆覺得這不是一件小事,這代表著主權(quán),在這個家里誰說了算。
也許,從最初李嘉茂無底線地遷就沈安開始,這場戀愛便是一場錯誤。天平的兩端太失衡,坍塌與否只是時間的問題。性格的矛盾,家庭的矛盾,現(xiàn)實的矛盾,即使她沈安后來有所改進,知道服軟認錯了,但種種問題引發(fā)的無盡的摩擦早已像海面上的漩渦,越來越大,最終吞噬了兩艘從未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的小船。
沈安怔怔地望著李嘉茂,看了一會兒后,她的視線越來越遠,掠過梧桐樹,掠過來來往往的行人,停在了十字路口,那有個老大爺,腳下兩個兜一條扁擔,他正笑臉盈盈地捧著一碗白花花的豆腐腦準備拌料。
太遠了,看不清,但沈安想,應(yīng)該會有蔥花,香菜,味精,香油,酥酥的黃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有剛做好的紅艷艷的豆瓣醬。
“沈安,大小姐沈安,我現(xiàn)在的遭遇都是拜你所賜,你專門跑來找我,不發(fā)表一下獲獎感言嗎?”李嘉茂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著,他很想聽聽對面的女人要說什么。
沈安輕咳嗽了兩下,努努嘴,咧嘴而笑,說:“你不知道,李嘉茂,之前,我恨透了你,我以為我看到你現(xiàn)在這德行,會無比高興;再之前,我愛過你,腦子里也有那些能被稱為‘美好’的回憶,這點毋庸置疑??涩F(xiàn)在呢?此時此刻,當我真正與你面對面,四目而視時,我才發(fā)現(xiàn),你李嘉茂三個字,擱在我這兒,它什么都不是了,和你說話的這會兒工夫,我真后悔沒去街頭買碗豆腐腦喝?!?br/>
被徹徹底底的漠視,李嘉茂差點沒被沈安氣得背過氣去。他惱羞成怒地吼:“是,我什么都不是?那個姓張的又算東西了嗎?光會玩陰的,沒爹沒娘養(yǎng)的呆子!我看那乞丐身上的跳蚤都比他強。”
“呵呵,老張確實呆,不過是天然呆,你呢?我看配上你漂亮的臉蛋,頂多和睡美人一樣,算個腦死亡吧?!鄙虬膊⒉蝗缋罴蚊粯颖谎赞o激怒,她只是背過身去,舉起手臂,頭也不回地對身后的人揮手作別,“李總,你殺青了,趕緊領(lǐng)盒飯去吧。再賤。”
興許李嘉茂對還她舊情不忘,興許李嘉茂對她已恨之入骨,興許這樣,興許那樣……但無論哪一種,沈安想,都丟給李嘉茂吧,她已經(jīng)不需要這些東西了,好的壞的,一點都不想要了。當她可以心無雜念地坐在街邊喝一碗熱乎乎的豆腐腦時,李嘉茂說不定還困在以前的感情紛擾里走不出來。這似乎,是比冷言冷語更殘酷的懲罰。
沈安踩著高跟鞋越走越遠,雖然她不瘦骨嶙峋,不高挑,也沒有豐富的經(jīng)驗和專業(yè)的技巧,但那么一刻,她走得像極了一名在頂級時裝周叱咤風云的性感Model。
作者有話要說:以前談了一個男朋友。他對我挺好,忍受我的壞脾氣和臭毛病。結(jié)果有一次,吵架,很小很小的一次吵架。冷戰(zhàn)過后,他再也沒有理我。我打電話過去,主動認錯,他也只是冷冷說幾句就掛了。
我之前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放不下,失眠,糾結(jié),不服氣,難受了好長一段時間。我想不通,想不通為什么會被他甩。結(jié)果后來,到現(xiàn)在,我居然再也沒想起過他。我室友提起他的名字時,我都要反應(yīng)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于是,我覺得,這就是失戀過后最好的狀態(tài)了。
啊啊啊,順風niao手上,說明短啊啊。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