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湖底回來之后,蕭寒的一魂就不怎么鎮(zhèn)得住冥星照命的暴戾了,作為補充,江小書就需要多與長情接觸,竭力維持這一岌岌可危的平衡。
但至于接觸的頻率究竟是多少,力量的蹺蹺板在往何處傾斜,卻沒有具體定論,唯有靠蕭逸云與江小書兩人自己感受調整了。
這一晚江小書吃完飯,照例去內室察看長情。小小的縛靈匣里,長情靜居其中,昏黃的燭光打在刀身上,流轉出層漂亮的光暈,乍然一看和普通刀劍并無不同。
江小書把它從匣子里取出來,放在手中左右瞧了瞧,擱置在桌子上。
輕輕的“嘎吱——”一聲,正巧蕭逸云也走了進來。
江小書道,“師父?!?br/>
蕭逸云抬眼望了他一眼,淡淡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內室里放置的飾物極少,沒有一樣多余的東西,但蕭逸云一進來,江小書感覺就像一下子變得擠了起來一般。
少年纖細柔韌的身形籠在晦澀的燭光下,輪廓變得模糊,顯出一種奇異的柔軟感。蕭逸云手指無意識地撥了撥簫穗,靜靜過了半響,他突然站起身,在木桌上又點起一支火燭。
江小書說,“師父,我看得見?!?br/>
蕭逸云微微轉開視線,低聲道,“無妨。”
江小書看了眼縛靈匣,手指從長情刀背上緩緩摩挲而過,問,“今天長情又不乖了么?”
蕭逸云道,“尚可?!?br/>
“那師父你就別把它放縛靈匣里啊,”江小書說,“放縛靈匣里,對你不也有影響么?!?br/>
說完,他就作勢要把縛靈匣收進柜子里,卻一轉身,不期然看見蕭逸云映在暖黃燭光下的側臉,眼底暗沉沉的,明明滅滅間仿佛閃過無數光景,漆黑的眼珠幽深得令他心底一驚。
......蕭逸云,眼睛好像比以前變黑了?
江小書手一抖,想起蕭逸云近日的所作所為,又連忙晃晃自己腦袋,心道,沒關系的,要是真失衡了,蕭逸云早就一怒之下滅六門主全門了。
他正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把縛靈匣收進去,木門又“吱呀”一響,滾進一團雪白的小絨球。
自從很早之前竹林里的那一遭之后,貓崽的叫聲就受到了污染,隨著江小書變成了“嗯嗚”。只是介于蕭逸云的威信,一眾門徒聽過這小貓的迷之嬌‖喘音之后,也都是敢笑不敢言。
貓崽貼著門縫走進來,發(fā)嗲地叫了幾聲,一縱身躍到蕭逸云腳邊,蹭蹭求投喂。
蕭逸云低頭看了它一眼,卻一反常態(tài),并沒有像從前那樣把貓崽抱到膝蓋上喂食,而是對江小書道,“小書,把它抱出去,讓值夜的門徒喂食?!?br/>
江小書心道這是我撿回來的兒子,干嘛還讓外人喂,連忙道,“不用,我來就行?!?br/>
蕭逸云揉了揉額頭,神情顯出些隱隱的疲憊,“好。你先出去吧?!?br/>
江小書抱著貓出去,輕手輕腳帶上門。路過后院的時候,他想了想,叫了個看守的門徒,客客氣氣道,“師兄,我今日要幫師父喂貓,你待會兒能幫我把沐浴的溫水給師父送過去嗎?”
伸手不打笑臉人,江小書一向最會賣乖討巧,他這般笑嘻嘻地提出請求,自然不會被人拒絕。
月色朦朧,江小書悠悠然地給自家兒子投喂以增進感情,結果還沒等到喂完,剛才的那個門徒卻又跑過來找他,說被七門主斥責了。
江小書問,“為什么?”
門徒一臉委屈:“門主說今日的溫水里沒加鎮(zhèn)神的藥草?!?br/>
江小書這才猛然想起來,剛才和門徒說的時候竟忘了交代。這種藥草從兩個月前蕭逸云就開始用了,平常也一直都是由江小書準備。蕭逸云不喜歡枝枝葉葉的浮在水面上,江小書就提前熬好汁水,加在水里,絲毫不影響藥效。
江小書心中暗嘆萬幸,長情這幾天本來就不穩(wěn)定,要是鎮(zhèn)神的藥草又給忘了,真的就很容易一不小心便釀成大禍了。
“師父,我是江小書?!彼皇帜弥幹皇州p輕在門上輕輕敲了敲。
蕭逸云朦朦朧朧地從屋內傳出,“進來。”
江小書小心翼翼地開門進去,很快地關上了門。屋內水霧繚繞,騰騰的熱氣迷人眼簾。蕭逸云背對著江小書,膚色白皙的肩膀露在木桶邊緣以外,散下來的黑發(fā)打濕了,濕漉漉地貼在他脊背脖頸上。
江小書被這霧氣蒸的臉頰發(fā)紅,心里暗想這門徒是不是把水弄太燙啊,不然這屋里怎么這么燥熱。
“師父?!彼纸辛耸捯菰埔宦?,“我過來了啊。”
蕭逸云微微側頭,“嗯?!?br/>
果然是水太燙了,江小書想,一靠近連我耳后根都熱了。
蕭逸云背靠著木桶,他沒法從后面加藥汁,但江小慫又挺不敢繞到前面去的。畢竟水這么清,木桶看起來也這么低,江小書同志又這么慫......
等了許久都沒有動靜,蕭逸云有些莫名,回頭喚了他一聲,“......江小書?”
系統(tǒng):[崽,他有的你不也都有嗎,你怕啥?]
系統(tǒng):[你不是直男嗎!你就當是直男間的互相欣賞嘛有什么!]
江小慫滿臉糾結:[......話是這么說,但是......]
系統(tǒng):[崽,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你什么時候背著我偷偷彎了?:)]
[怎么可能!]江小書這一下反應得簡直要直接竄起來了,[就是蕭逸云彎了我都不可能彎!]
系統(tǒng)如善從流:[對啊,你想想你都在蕭逸云面前裸奔過了,還怕什么!?況且他都看過你了,你沒看過他,這你不是虧了嗎?]
雖然聽起來好有道理,但是——
蕭逸云:“江小書?”
“啊,師父?!苯杆倩厣?,眼一閉,心一橫,默默想,我可是直男!小爺無所畏懼!
他佯裝淡定地走到蕭逸云面前,一路目不斜視,視線只死死盯著自己手里這只小瓶。小瓶內液體漸漸變少,就快全部倒完了,江小書內心雀躍無比,哈哈哈馬上就可以走了。然而還沒等他雀躍完,“咕?!保讲乓恢北凰旁趹牙锏呢堘掏蝗坏袅顺鋈?,撲通一聲就掉進了木桶里。
“啊等等!”
江小書馬上下意識就伸手去撈,結果貓崽也在木桶里掙扎亂動,他試了好幾下都沒給抓回來,混亂間江小書視線不得不看向了木桶里,清悠悠的溫水,白皙的皮膚......嗯,全部映入眼底。
江小書深感自己已經不用做人了,這樣冒犯尊上,估計待會兒一轉身就會被拖出去打死。
但還是蕭逸云先手指一動,給他抓住了貓,塞回江小書懷里。
“對不起,師父,”江小書完全不敢和蕭逸云對視了,低著頭吶吶道,“我馬上重新送水過來?!?br/>
撲騰的過程中,江小書衣服也打濕不少,都*地貼在身上,蕭逸云收回目光,淡淡道,“無妨。你出去吧?!?br/>
......與一只濕貓作伴,自己也半干不濕地被關在門外的江小書:今晚注定是個難眠之夜......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