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葉潤的話說,七八月的天氣就和姑娘心思一樣,前一秒還笑靨如花,說不定轉(zhuǎn)眼就是怒面金剛。天上方才還是個大日頭,不一會兒匯集的云已經(jīng)遮滿了整個西城,正在往東城漫去路上,雨水就已經(jīng)遮攔不住,瓢潑一般下來了。
恰好西城各種小攤,一頓雞飛蛋打之后才恢復(fù)下平靜。只剩雨聲嘩啦啦,頗減了幾分暑氣,雨水打在地上混起來的土香味更是沁人。
林磊是個實誠人,呆在西城門五、六年,城門邊上茶鋪子老黃頭笑話他說這輩子就把這兩三丈高的門板當老婆得了,他在這塊門板上從新兵蛋子混成了個小隊長。往日不沾煙酒的小伙子如今變成了老煙槍。
變成了老煙槍,那就得歇下來就吧啦兩口,可一場大雨下來,他那一鍋子煙也就給廢了。林磊靠在城門洞里,心疼的瞧著給淋濕了的煙草,使勁埋怨喊他幫忙的老黃頭,要不是湊合過去幫著閑忙,哪里會糟了這一鍋子好煙喲。
對林磊來說,廢了一鍋子煙便是不幸了,所以禍不單行。使勁把煙鍋子里給大濕了的煙草摳了出來,正要往別家借點煙,剛站起身便發(fā)覺不妙。打左邊一陣風直接襲來,他甚至能在被撞倒前一秒感覺到從外面帶進來的雨水味。
“哎喲,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犢子擋大路上了?”
聽著是個女孩聲音,清脆清脆的,可再怎么清脆可人,被撞到了的林磊正一肚子氣憋著,哪里會在乎這許多。摸過煙鍋子便要順手砸過去。
可手一抬,慫了。
能不慫么,那身黑袍子哪是他這種混在城門口的小兵招惹得起的。
來人是兩男一女,黑袍白領(lǐng),領(lǐng)口上紫銅章,左胸口上四個大字——“五元書院”,仔細看下面還有倆小字——“藏心”。兩男的一人背把劍,女孩卻是背刀的,這時候刀已經(jīng)跑到她手上了,惡狠狠的盯著林磊。那副姿態(tài),要不是林磊還算是認識三人,早嚇得跪下了。
“大爺!蒼大爺,救救我啊。云姑娘,云姑娘,您大人大量,抬個手饒了小的?!绷掷谑腔燠E下面的小角色,知曉逢人說話的道理,遇見眼前幾人便是下跪饒命他也能干出,只是他知道這幾人不喜歡下跪那姿態(tài)。
他知道眼前三人便是這五元城中五元書院學生,書院中習武之人以領(lǐng)上紫銅章分辨修為,林磊面前三人具是三枚銅章,那自然都是后天后期修為。在五元書院五年制中算得上是少有的高手了,而且三人胸口五元書院下面那藏心二字,更是非一般的。
書院有意劃出十二樓,有實力的學生自然可以抱團奪樓,能占下一座的便有資格給樓閣命名,在胸口繡上樓閣名,在有萬人的書院中,這十二樓閣中人算是精英了。而這藏心閣便是之一,而且更是甚于其它樓閣,只因為整個樓閣才五人,其中一人甚至毫無武道修為,只是習文,所以不得佩紫銅而佩白玉。
“林老二,你才是爺,你全家都是爺!本姑娘打小就沒帶過把?!痹畦∠騺頋娎逼⑿裕擦巳艘仓划攧e人撞她,手上不屑找人麻煩,嘴上得找回來。也是葉潤少有的嘴上占不到便宜的幾個人之一。
林磊只得賠笑,他知道這姑娘脾氣,挨罵好過挨揍,又諂笑道:“您三位這不是后天大高手么,內(nèi)勁一放哪里怕這雨淋,遭這罪干嘛?!?br/>
蒼鶴心在一旁拍了拍身上雨水,翻了個白眼笑罵道:“呵,你給我試試外放著內(nèi)勁跑個二十里路,要做到了,我姓蒼的給你做孫子行么?”
林磊在旁咕噥:“我要能內(nèi)勁外放還呆著破城門?”
“呵,還頂嘴?”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林磊忙招架,“幾位我去給你搬個凳子來坐坐,這雨還得會兒才停?!?br/>
蒼鶴心幾人惦著人,一去五六天,也不知道閣中兩人如何,招了招手,示意林磊一邊去,順手抄了幾把傘便往東城趕去。
“誒,誒,誒……”林磊本想說別拿傘,可一想這三祖宗哪里會理會,只得作罷。
他認識幾人倒也不深,只是聽旁人說了些。藏心閣幾人在五元城叫五害,除了不調(diào)戲良家婦女,沒啥不干,除了齊興樓,沒哪家酒樓沒被他們吃過霸王餐。都是為禍一方的角色,就是剛來一年的小女孩,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小丫頭打起人來拳頭可一點都不輕。葉潤說他們打人有方,林磊也信這話,才有的沒的跟他們皮幾句話。
……
……
五元城很大,大到東原三十六城沒一個能和五元比歷史,沒一個能和五元比大小,城里拄著拐杖的老爺子給小家伙們說故事的時候,總會使勁那拐杖戳著青石板說這就是底蘊,東原沒一家比得上,那股子狠勁都像要在這底蘊上破出個洞口一樣。所以即便這底蘊看不著摸不著,可五元人自打生下來都會有股子氣勢,那是現(xiàn)下帝都齊寧城的人也比不來的。
也只有這般的大城才容得下東城日出西城雨這種場面。城里五元書院獨占了整個東南角,西城那邊大雨滂沱的時候,這邊還能瞥見幾絲太陽。
葉潤站在藏心閣二樓陽臺上,靠在柱子上看著西邊天上的烏云,享受著自西邊飄來的絲絲的涼爽。每一個少年在十六七歲的時候總會覺著自個兒是整個世上最孤獨的人,他以為這個時候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盯著那朵烏云,卻沒去想到那朵烏云下面還有許多人。
這個少年也不像他那幾位住一個屋檐下的室友,他從不修武道,只取文路。習文的人骨子里蘊藏著孤獨,可惜他每每這么說,師姐云琛就會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說孤獨個卵子。
葉潤想起來就呵呵傻笑,也得虧他一個人站在樓閣上沒什么人見到。
“傻笑什么啊,我的蠢蛋師弟?”
葉潤聽見這聲音就想趴下,藏心閣五個人,他唯獨在這師姐面前慫,云琛也是唯一一個敢直接用武力把他打服的,其他幾個,蒼鶴心與春來那是喊著絕不恃強凜弱,小夕妍小乖乖哪里會下手,所以葉潤見到云琛就是呵呵笑,絕不頂嘴。
“師姐我這不是在等你們回來么,都算好你們回來的日子了我?!比~潤滿臉堆笑道。
“等人在樓上看著天等啊。”總有賤人跑來拆臺,葉潤使勁瞪了眼春來。
云琛大概也累了,懶得理會站在樓上的葉潤,一腳踹開大門,蒼鶴心與春來兩人跟著后面,三人隨意把包裹一扔,摸著把椅子就塌了下去,一天兩百多里路,連著幾天下來就算幾個人武道修為不弱,也受不了。
葉潤在上面樓上呆著也沒多大意思,下樓一看,見到三人那樣子便笑了。他們的椅子本就是鋪了好厚一層獸皮的那種,三人坐上去都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個兒直接縮到椅子里面去。葉潤打聲招呼,三人也是不理。眼睛一瞥,看到地上亂扔著的行李包,葉潤心想正好,上去就給拖了過來,開始翻包。
他這打小帶來的脾性,家里老頭每次回家只要包著個包裹,那首先得經(jīng)他的手“檢查檢查”,依他語氣對云琛幾人說我翻你們包,那是我把你們當親人。當然,這免不了一頓批,可葉潤見著包還是一樣的翻。
“哎喲喲,清輝墨誒,我的好師姐,我沒白疼你啊?!比~潤總得在三個包裹里翻出他覺著是給他帶的東西了,他愛好寫字,雖然算不上如癡如狂,但能收到支好筆,得到塊好墨,那自然都是值得開心的事。
云琛張開眼,大概也是累了沒力氣去罵他,翻了個白眼就又閉眼休息去了。也懶得說這是他們幾個趕著時間跑了大半個清輝城找到的,不過估摸著說了葉潤也懶得去同情,只會更加得瑟,想到這兒云琛又用種張開眼一腳踹飛葉潤的沖動,不過,好累啊……
葉潤翻到好東西,躡手躡腳把三人包裹弄好放到桌子上,生怕打擾幾人休息,便開開心心拿著那小塊墨往后面走去,沒再說謝謝什么肉麻的話。
家中那個老頭子每次笑道說為什么對他比親孫子還要好的時候就說葉潤脾氣從他,打小不愛說那些感激的話,可他知道,葉潤肚子里有個賬,誰好誰壞一直都記著,這叫有內(nèi)蘊。葉潤就一臉不屑說,放屁,我這是臉皮子薄,說不來虛的,哪能和你這銼子都磨不穿的老面皮一樣。老爺子也就哈哈大笑。
葉潤轉(zhuǎn)身沒走幾步,門砰的一聲又給踹開了,三個正閉眼休息的一下子就給嚇醒了,看清來人是夕妍,幾個一臉疲憊的只好苦笑。藏心閣幾人有個壞毛病,在自家敲門開門沒用過手,從來就是一腳,踹開就叫開門,沒踹開那就叫敲門。都是蒼鶴心給帶出來的,如今被夕妍一聲給震醒,也是自作自受。
夕妍見著三個被她那一腳給弄醒的,笑瞇瞇,聲音軟糯糯的說:“師兄師姐回來了啊?!庇洲D(zhuǎn)身見著葉潤,“潤哥哥,院長讓你去他那兒一趟?!?br/>
葉潤一臉詫異:“怎么會找我?該不會是找?guī)熜职?,以為他還沒回來吧,要不,師兄你去一趟?”葉潤又諂著臉給蒼鶴心說道。以他的懶性子,才不愿意跑那么遠。
“院長大人點名你去,我跑去找板子?”蒼鶴心自然也不是什么勤快人,說完又閉眼睡去。
葉潤也就是開口說說,心想著很少找他的院長究竟有什么事,他可是很清楚田中的底細,他踹過田中屁股,田中也看過他光著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