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呢?”顧媛媛攥緊了衣袖,一臉擔憂的問道。-叔哈哈-
謝意往藤椅上靠了靠,將一只手墊在頭下:“之后啊,據(jù)說老三攔住了白芷,兩人在屋里說了好一會兒話。當時‘門’是關著的,沒有人知道老三跟白芷那丫頭說了些什么,沒過多久就有婆子帶走了白芷。聽說那丫頭還是去了莊子里,萬幸的是人還是好好活著的。”這個據(jù)說,是謝意據(jù)茜草說的,這次來見顧媛媛的時候就順便跟她匯報了一下。
顧媛媛嘆息道:“如此...也算是萬幸吧。”白芷跟她兩人相識多年,也算是難得的好友了。從很久前白芷就對謝鈺心生愛慕,顧媛媛知道這種事情多半不會有太好的結果,每每看到白芷對謝鈺那般用心,卻也不知該從何勸阻。想來感情這種事,又哪里是別人可以勸說的呢。如今一個小小的木雕,卻是剝奪了白芷留在謝鈺身邊的資格,從此以后兩人有沒有再相見的可能,都很難說了。顧媛媛知道白芷‘性’子并非如同她的外表般柔弱,不然也不會直接懸起三尺白綾了。不知道謝鈺最后是怎么樣對她相勸的,對謝鈺分離對白芷來說究竟是幸還是不幸,便不得而知了。只可嘆安得與君相決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你也別太難過了?!敝x意見顧媛媛臉‘色’不好,有些后悔告訴她這件事了。明明知道自家丫鬟就擅長的就是胡思‘亂’想,萬一在跑偏到他倆身上來又是一頓好糾結。
顧媛媛這次倒是只一心感嘆白芷的,聽謝意安慰她,只是微微點點頭。
“眼看就要到年關了,你要跟我回去嗎?”謝意忽然問道,盡管這段時間依舊很忙,不過比起前些日子倒是好了很多。很多事務都已經上手,并且漸漸掌控在了手里。之所以會這般順利,一是謝意自己的能力不俗,二是謝望在背后的支持。如今謝家的茶園,以及對于鹽運這兩塊已經被謝意牢牢抓在手中了。而官場那邊,謝意沒有想要‘插’手的意思,他現(xiàn)在所需要的是掌控江南財路,至于官場能規(guī)避盡量規(guī)避。馬上就要過年了,自家丫鬟不在身旁總是有種不安心的感覺,所以謝意才會這般問出來。
顧媛媛聽到謝意的問題,先是一怔,半晌緩緩道:“爺若是想要阿鳶回去,那阿鳶跟爺回去就是了。”沒錯,她的確不是很愿意走。她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半年再回去的話誰知道會惹出來什么麻煩??墒钱吘棺≡诳彰鬟@里并非可以長久之計,早晚都是要離開的。既然謝意都這般詢問了,她也沒有什么拒絕的理由。
“十分不情愿的樣子。”謝意換了只手墊在頭后,騰出臨近顧媛媛的手來勾起她的一縷墨發(fā)繞在指尖。
顧媛媛不由自主的耷拉了腦袋:“卻是有些不愿的...”每天在這里養(yǎng)養(yǎng)‘花’,練練字,讀讀經書小日子過得要多輕松有多輕松。一旦回了謝府,每日里小心翼翼,說句話都要斟酌再三,著實累人。
“苦著張臉,才在這住多久樂不思蜀了?!敝x意好笑道。
顧媛媛只是垂頭喪氣的坐在一旁,也不回話了。
“行了行了,在住一段時日,先不急。待再過些日子,再來接你?!敝x意有些心軟了,又是松口了幾天。想來這段時間謝府上上下下也是忙得很,這時候讓阿鳶回去也是跟著干活,倒不如等都忙得差不多了,在把她接回去好好過年。
盡管早兩天和遲兩天似乎相差不多,但是能晚回去會兒總是好的,顧媛媛便是應下了。跟謝意又閑閑的說了會子話,眼看天‘色’要黑,怕下山的路上不好走,顧媛媛便催了謝意回去。
“爺好歹也是費了好大勁擠出時間來看你的,就這么無情的趕人走,真是沒良心?!敝x意有些不樂意起身,充滿怨念的抱怨著。他當然知道顧媛媛是擔心天‘色’晚了路上麻煩,只是他的確有些不樂意動彈了。這一天天熬下去,外人不知道當真是累得不行,要不是年輕身子底好,真不一定能撐得住。也只有上了山來顧媛媛這,見到了自家大丫鬟才能真正的松口氣,看見了心尖尖上的人才打心底里覺得再怎么累也值了。這樣一來,怎么都不想走,聽見顧媛媛喚他回去,不免心生不滿。同樣的謝意也有些感慨,這么多年來謝望能撐起來這偌大的家業(yè),當真是不易。也難怪整日里忙得神龍不見首尾,謝家內宅的事八百年不見他問過一次。
顧媛媛看著癱在青藤椅上不做動彈的謝意,看著他消瘦的臉龐上五官越發(fā)深刻,也不禁有些心疼了。
“那爺今晚歇在山上明早再回去?”
謝意抬了抬眼皮子,‘唇’邊帶笑道:“阿鳶想讓爺留宿在你這了?”這樣想想似乎也不錯嘛,謝意開始認真思考手上還有多少賬目沒處理完,要不今晚就不回去好了。
顧媛媛嘴角一‘抽’,不知道為什么留宿這個詞從謝意口中說出來,總有些許意味深長。
“阿鳶要是求求爺,那爺今個兒就睡你這了!”謝意一臉正‘色’道。
正‘色’你妹??!睡個頭??!顧媛媛扯了扯‘唇’角:“天‘色’不早了,爺快點下山吧?!?br/>
謝意正待要說些什么,視線已經被顧媛媛手中的暗紫‘色’羽紗面大氅遮了個嚴嚴實實。最終謝意還是踏上了自己那輛馬車,顧媛媛將謝意送到了馬車前,跟他揮手作別,只是這手剛剛伸出去還沒揮起,就被謝意一把拉住,身子一輕已是上了馬車。
外面小廝吳桐,跟車夫劉叔相視一眼,默契地自動遠離馬車十米。劉叔表示一把年紀不想聽到什么,吳桐則是既要遠離,又想偷偷聽兩下,傾斜著身子,直愣著耳朵。
不多時馬車的金絲絨掛簾被掀開,顧媛媛臉‘色’黑沉沉的從馬車上下來,謝意則是笑意盎然的跟她道別。
吳桐看了眼顧媛媛,雖然神‘色’沉沉,但一雙眼中‘蒙’著水汽,朱‘唇’嫣紅,一縷發(fā)絲從臉頰一側滑落更添嫵媚。吳桐忙垂下腦袋道:“阿鳶姐姐,我們走了啊?!?br/>
顧媛媛一抬頭見吳桐一臉無法直視她的模樣,不禁老臉一紅,恨不得找個坑把自己埋起來:“咳咳...呃...好,下山路不好走,你們慢著些?!?br/>
“哎,曉得了?!眳峭?,轉身跟劉叔上了車。
謝意挑著簾子沖顧媛媛笑了笑:“快回去吧,過幾天再來看你。”
你不是很忙嘛!忙就不要過來了!顧媛媛在心里默默吼著,因為怕自己控制不住表現(xiàn)出一臉猙獰,只能垂下頭去。
謝意見她低了頭,暗自認為一定是害羞的緣故,因此臉上笑意更盛,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道:“爺走了。”
顧媛媛猛點頭,快走快走。
馬車輪子吱呀呀轉動,朝著山下駛去。
到寫意居要路過一個碧湖,湖邊有多個小筑亭,亭子建造的‘精’巧,此時梅‘花’正在枝頭綻放,‘花’枝掩著亭子更添畫意。一方亭中冒著裊裊白煙,煙霧繞在‘花’枝上久久不離,一股獨特的香味‘混’著梅‘花’的香氣縈繞鼻端。謝意路過的時候忍不住駐足向亭中看去。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天邊只剩余殘光,亭中四周環(huán)繞著幾個小丫鬟,個個手中持著暗粉‘色’的絹紗風燈,燈火橘黃在風中微微晃動,亭心坐著的是一個少‘女’。一身嬌鵝黃‘色’的兔‘毛’斗篷,身姿嬌小,長發(fā)簡單綰作如云髻,綴了個淡粉‘色’的珠‘花’。斗篷下‘露’出手,挽著衣袖,白嫩的手腕輕動,正靈巧的點茶。
謝意這樣乍一看有些失神,直到那少‘女’疑‘惑’的回過頭去看到他,起身盈盈拜下,才令他回過神來。原來這少‘女’是江家的表姑娘,江雨心。方才背過身時,掩在梅枝下的身影實在有些像顧媛媛,這才令謝意有些詫異。
見江雨心向他見禮,謝意也微微頷首回禮。
“哥,你回來啦?!苯晷纳砗蟮闹x妍朝謝意揮揮手,也見了禮。
謝意見妹妹也在,便向亭子走去。
“你們兩個可用過飯了?天都黑了,怎么還在外面玩耍。”謝意坐下道。
謝妍忙將一只小小的黃底子藍邊青‘花’釉茶杯子遞到謝意面前:“哥,我們倆早就在母親那里用過飯了,今個兒吃的多些怕晚上積食,就出來走走。走到亭子這,見這邊梅‘花’開的好看便在此就地煮茶了。哥你來的正巧,快些嘗嘗五兒煮的茶?!?br/>
謝意接過青‘花’釉茶杯,捻開了蓋子,一股清香撲鼻:“好香的茶,這是煮的什么茶?”
江雨心笑了笑:“是姑母賞的銀針,用梅‘花’上的無根水泡的,卻是香甜?!敝x妍說的不錯,卻是兩人怕積食所以才來走走。但是在這亭子泡茶,卻是江雨心有意為之,她是知道此處是謝意從外面回寫意居要經過的地方,至于能不能遇到就只憑運氣了。她這個大表哥實在是太忙了些,在謝府住了半年見過的面一只手都能數(shù)過來。今個兒倒是運氣好了,真給她撞見了一回。
謝意聽江雨心解釋后,點點頭嘗試著飲了手中茶。入口清香,梅‘花’的香味同茶的味道極好的融合在一起,有些淡淡的甜順著喉嚨滑下。
“怎么樣?味道很好吧,五兒泡茶的手藝就連母親也是稱贊的?!敝x妍在一旁為好姐妹說話。
江雨心微微斂下眉眼:“妍姐姐說笑了,五兒哪里會泡茶,不過是得姑母指點一二。表哥見多識廣,倒是見笑了?!?br/>
謝意笑了笑道:“卻是不錯的,五妹妹何必自謙?!辈柚械那逑阕屩x意想起了顧媛媛,他家丫鬟從往也對泡茶有過興趣,那時候總是拉著他來品茶。與江雨心泡出的茶不同,出于顧媛媛手的茶,多數(shù)入口是帶著微苦的,淡淡的苦澀入‘唇’,轉而化為令人回味的清醇,頗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怎么沒見表妹來?”謝意忽然想到了那個柔弱的正派表妹江雨姝。
江雨心一怔,回道:“姐姐身體不好,受不得風,便沒有跟著一起來?!?br/>
謝意也只不過是隨口一問而已,聽江雨心這樣回,只是點頭表示明了。幾人又說了會兒話,謝意讓兩個小姑娘早些回去,別再外面待太久了,到底天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