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就停在了那一秒,劉景楓的下屬瞠目入裂,紫蘇更是心痛難忍,百里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等著劉景楓腦袋開花的那一刻。
突然,一柄軟劍飄然襲來,平平地,看似輕軟無力地削向那離劉景楓的腦袋僅三寸高的馬蹄,角度很刁鉆,誰也沒看見那柄劍從哪來,誰也不相信那樣軟綿如布帶的軟劍會對鐵蹄造成多大的傷害,但偏偏鮮血噴濺中,那只明明要踏向劉景楓頭上的馬蹄輕輕的被削斷了,這一切快如閃電,只在眨眼間便完成,那頭黑色的高頭大馬在受此重創(chuàng)后后,仰天悲鳴,整個身子向前栽去,百里墨猝不及防,人也隨著馬兒向下摔去,好在他反應快,即將落地時驟然躍起,腳尖在那可憐的馬兒身上一點,一個鷂子翻身,飄然落在幾米開外。
那受傷的馬兒子轟然倒下,龐大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又被百里墨腳尖一點,便狠狠地向地上的劉景楓砸去,紫蘇才從前一刻的驚恐中緩過神來,心臟立即又被此刻的情揪住,嚇得捂住自己的嘴,盡量不讓自己叫出聲來,眼淚卻是噴涌而出,若不是為了救自己,少爺也不會把空門顯露在百里墨的眼前,她只希望還會有一只神奇的手突然出現(xiàn),將劉景楓救走。
上天似乎聽到了她的祈禱,一條白色的帶子憑空出現(xiàn),卷住了劉景楓趴在地上的身體,向后一拖,險險地脫離地馬身之下。
紫蘇直覺得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了,竟是忘記了腰間的疼痛,泣不成聲,身后的女子卻很是不耐煩地一掌劈向紫蘇的脖子,她由于兩手都傷了,力道便減了很多,但紫蘇仍被劈得一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百里墨見了便眉頭一皺,忍住肩頭的劍傷,突然向紫蘇身后的黑衣女子發(fā)難,竟又一錢鏢直飛向黑衣女子的手肘,黑衣女子的手連連受創(chuàng),疼痛難忍,身子向前一撞,竟生生將紫蘇從馬上撞飛了出去,紫蘇忍住傷痛,身子在離馬身的一瞬,腰身強行一扭,盡量使自己的腳先著地,但身子在著地的前一刻,百里墨卻如鬼魅一般突然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里。
紫蘇這才有空借著火把的亮度尋找劉景楓的身影,卻見冷亦然一臉關(guān)切沉痛地看著自己,他正扶住劉景楓,往他嘴里塞進一粒藥丸。
就如失群的孤雁找到了親人,再見冷亦然紫蘇便百感交集,他如天神降臨一般突然出現(xiàn),還救了劉景楓,紫蘇既驚又喜,盡管自己還被百里墨挾持著,但她的心里已是一片安寧,她知道,有他在,自己什么也不用擔心了。
兩人眼神膠著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別后生逢的喜悅,紫蘇倒底身體受上,腰上一直流血不止,加之黑衣女子頸后那一掌震傷了她的內(nèi)附,又被劉景楓的幾次險情驚住心魂,心力焦猝之下,竟是暈了過去。
冷亦然來時便看見了紫蘇腰上有傷,心急如焚之下卻不得不先救劉景楓,好在他沒有片刻猶豫,不然此刻劉景楓的腦袋怕是早被那馬蹄踩得腦漿迸出了,但他的心一直掛在紫蘇身上,此時見紫蘇突然暈倒,不知她只是心力焦猝所致,竟是嚇得一顆心都快迸出體外,丟下劉景楓便要去救紫蘇,百里墨卻陰森森道:“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不然,我不保證她會不會死?!?br/>
冷亦然生生止了步子,怒斥道:“你待要如何?”
“放我們走,我保證她沒事,不然,你就搶一具尸體回去吧?!?br/>
冷亦然腦子里飛轉(zhuǎn)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劉景楓帶來的那五百御林軍卻是被百里墨的陰狠毒辣惹火了,自己的首領(lǐng)便是傷在那陰險小人之手,此時見成親王世子似乎有意放了那些賊人,都群情激奮。
“世子爺,不可放了那狗日的北戎人,他們傷了劉將軍,我等一定要為劉將軍報仇?!?br/>
百里墨所帶來的影剎一聽,便全圍了過來,將百里墨和紫蘇還有那黑衣女子一起護在了中間,隨時準備與御林軍決戰(zhàn),兩邊之人勢成水火,一場小規(guī)模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冷亦然眉頭一皺,如今的形勢很不利于他救人,先前影剎沒有圍住百里墨還好,現(xiàn)在自己若動手勢必先要擊退那些影剎,那樣就給了百里墨對紫蘇動手的時間,在不能保證紫蘇安全的情況下,還真不能輕舉妄動,一時間,冷亦然黑沉著臉沒有說話,星眸如利刀般瞪著百里墨。
半晌他才說道:“你是墨書吧,就算你的真實身份是北戎相國的兒子,但你跟隨劉將軍多年,劉將軍待你不薄,如此陰狠的手法,你如何下得了手去的?!?br/>
百里墨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愧意,隨即又冷笑道:“世子說此話也不怕笑掉大牙,你我乃是同行,你掌管著大錦的黑羽,而影剎便是我的部下,在劉府不過是臥底,作為一名優(yōu)秀的情報人員,最重要的便是不能對身邊的人產(chǎn)生感情。世子也太不專業(yè)了點?!?br/>
冷亦然也是冷冷一笑:“不能產(chǎn)生感情嗎?你敢說挾持榮陽公主不是你私自的決定?北戎太子殿下正向此處趕來,到時,我看你如何向你家太子交待?!?br/>
百里墨像聽到一見很荒謬之事,哈哈大笑起來,一臉譏諷地看著冷亦然,他也不再多說,抱起紫蘇跨上影剎為他冷備的另一匹馬,就要揚長而去。
御林軍們哪容他逃走,立即將他與影剎一起團團圍住,百里墨眼中狠色一閃,手一揮道:“殺出去。”
兩邊人馬立即動起手來,百里墨只管帶著紫蘇往前沖,御林軍也知道他們這出的主要任務便是救回榮陽公主,此時見百里墨不管不顧的騎著馬橫沖直撞,想攔卻不敢下狠手,倒底怕傷了榮陽公主,倒讓百里墨很快便沖也了包圍圈,冷亦然一直冷靜地看著百里墨,見他一脫離包圍圈,單騎上了路,倒是微微一笑起來,牽過身邊一馬,縱身躍了上去,打馬便追。
冷亦然的藥果然有效,劉景楓吃過藥后,身上的麻弊之癥便消失了,但氣血還不是很順暢,他便坐起運功,將丹田之氣調(diào)入經(jīng)脈,在全身游走一遍,內(nèi)息漸漸平和,氣血凝滯之狀也好了很多,他身邊圍了幾御林軍一直保護著他,此時見他已然坐起,臉色也恢復了正常,很是高興。
劉景楓一睜開眼,便四處尋找紫蘇,身邊只見人影攢動,兩方人馬撕殺激烈,但百里墨與黑衣女子卻不知了去向,紫蘇也沒有了蹤影,不由大急,問道:“那小賊人呢?”
“跑了,世子一個人追過去了?!?br/>
劉景楓立即拉過身邊一匹馬躍了上去,一柄長劍見穿黑衣的影剎便刺,下手兇狠凌厲,毫不留情,片刻便讓他殺出一條血路,向著百里墨逃走的方向追去。
冷亦然緊追在百里墨后面,那名黑衣女子跟在他后面追,百里墨夜間慌不擇路,很快便追到一條大河邊,河面寬闊,大lang滔天,馬兒在河邊上生生停了下來,冷亦然瞬間便追到了。
前面是河,后無退路,百里墨用手箍住紫蘇的脖子跳下了馬。
冷亦然見他下馬,自己也跳了下來,冷冷地看著百里墨。
“還是這句話,要么你就放了我,要么你就帶了她的尸體回去?!卑倮锬现咸K,紅著眼睛對冷亦然說道。
冷亦然也不說話,思慮著要如何一擊既能打中他的命門,又不能傷害到紫蘇。
那黑衣女子這時也到了,但她沒有立即出現(xiàn)在這三人面前,而是棄了馬,借著夜色的掩護潛進了一旁的草叢里。
“你放了紫蘇,我放你走。”對方防備極嚴,冷亦然一時找不到進攻點,只好說道。
“當我小孩子嗎?她就是我的護身符,放了她,你還會讓我走?”百里墨譏諷地看著冷亦然道。
“那你就休怪我不客氣了?!崩湟嗳挥沂治⑻?,手中青芒突現(xiàn),百里墨一怔,臉色立變,右手下意識地就掐住了紫蘇的喉嚨。
冷亦然微微一笑道:“看來你也認出這是什么了,這上面涂有蝕肉粉,你曾經(jīng)用過一次的,這一次,我也讓你嘗嘗全身潰爛的味道。”
黑暗中的黑衣女子,聽到這一句,心一緊,從腰間摸出一只小弩,抽出一支短箭,那簡上閃著藍瑩瑩的光,又是涂有劇毒的,且此毒見血封喉,根本無藥可解。
她將簡搭上弓,偷偷瞄冷了正在說話的冷亦然,輕輕扣動弩上的機關(guān),那短箭便迅疾無聲地身冷亦然的背后射去。
那種弩是北戎特制的,輕巧方便,弩上裝了機關(guān),發(fā)射力道大,偏生又無聲,就算武道高深的武者,毫無防備之下很難發(fā)現(xiàn)有暗箭來襲,而冷亦然雖是武道強者,但他此時正全身貫注地注視著百里墨的一舉一動,全然沒有發(fā)現(xiàn)身后一支涂關(guān)劇毒的冷箭正向自己射來。
劉景楓正好騎馬過來,遠遠地,他便發(fā)現(xiàn)一抹藍瑩瑩物什正無聲地射向冷亦然,他長劍一揚,準確地將那短箭擊落,快馬加鞭地沖向冷亦然。
“有暗箭!”劉景楓極時提醒著,飛身下馬,擋在冷亦然身前,冷亦然回頭,卻看見另一支暗箭也飛了過來,軟劍一挑,將那陰冷的暗箭擊落。
劉景楓突然將他一個熊抱,兩人便換了個邊,只聽一聲悶哼,劉景楓的身子在這一夜第二次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了去。
冷亦然大驚,回過頭來一看,百里墨手上正拿著與那黑衣女子手中一樣的弩,趁冷亦然回身擊落第二支冷箭時,他射出了第三支冷箭,劉景楓被冷亦然擋著,無法出劍,竟是生生的將冷亦然抱著打了個轉(zhuǎn),那支冷劍便射在了他的左臂之上。
“又要lang費你一粒藥。。。?!痹掃€沒說完,劉景楓便不再說話,冷亦然大駭,摸出一粒藥丸便往他口里塞,百里墨與那黑衣女子一擊得中,心中大喜,見冷亦然失了心神,立即又扣動機關(guān),兩支小弩齊齊向冷亦然發(fā)劍,冷亦然長袖一甩,同時打落兩支,黑衣女子只有三支短箭,此時已經(jīng)射完,但百里墨只射出兩支,還有一支,他正要再發(fā),突然氣海穴一滯,身上的穴位竟是被剛剛蘇醒過來的紫蘇一掌拍中,再也動彈不得。
紫蘇剛一醒,便眼見著劉景楓為救冷亦然而中了暗箭,她強忍悲痛愧疚之意,趁百里墨全付心神用在對付冷亦然之際,緩慢地伸出手,出其不意地制住了百里墨,自己成功地逃離了他的控制。
紫蘇踉踉蹌蹌跑到劉景楓身邊,無力地喊了一句:“少爺!”腿一軟便跪了下去。
冷亦然突然見紫蘇脫離了桎梏,心中一喜,見百里墨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心中有一絲了然,他對這廝痛恨之極,手一揚,手中那枚涂了蝕骨粉的暗器便躲中了百里墨早已受傷的左肩。
百里墨穴道被制,動彈不得,只能看睜睜地看著傷口上的股肉迅速化濃潰爛,發(fā)出臭不可聞的腐肉味。
“救。。。救他。”紫蘇此時心痛如刀絞,劉景楓臉色如墨,那毒比先前的霸道不只一倍兩倍,冷亦然身上帶著的解毒藥只能緩解毒性的漫延,卻不能解除毒性。
冷亦然手指連點,護住劉景楓的心脈,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想將漸入內(nèi)府的毒素導出,一刻鐘過后,劉景楓總算醒來,紫蘇大舒一口氣,忍不住就抓住他的手道:“少爺,都是紫蘇害的你。”
劉景楓虛弱地勾起嘴角,笑道:“你。。。你終于。。??显俳形疑贍斄耍灰?。。。不要生我的氣?!?br/>
紫蘇的眼淚如珠玉般傾泄而出,心痛欲裂,為什么,為什么再自己認清心中的情感后,他要如此相待,這個恩情太沉重,她要如何還得起,少爺一直沒有虧待過她,是自己以前世的思想來強求他,他從想便是接受的三妻妾的教育,自已卻離經(jīng)判道,非要跟他說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當初年少時,兩人互有情義,是自己一直拒少爺于千里之外,不肯接受他,想方設(shè)法要逃離他,他為了給自己一個平妻的身份,差點死在北戎草原上,用命換來的軍功,一回來全部放棄,只求能給自己一個體面的身份,她對不起他啊。。。
“少爺,紫蘇對不起你,你不要再說話,我們回去好好醫(yī)治,一定能治好你的?!?br/>
劉景楓癡癡地看著她,手吃力地想要抬起,一旁的冷亦然看了伸出手去幫他托起,劉景楓的手終于夠著紫蘇的臉,他費力的移動著大拇指,想要幫紫蘇抹去淚水。
“別。。??蓿藿o。。。。他吧,他比我更。。。更懂。。。。懂得你的心,把你交給他,我。。。。我放心了。”說完,手一垂,頭一偏,眼睛慢慢的合上了。
紫蘇大慟,手哆索著探向他的鼻間,竟是沒了呼吸,她立即覺得頭暈目眩,喉頭一甜,胸中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良久她才大叫一聲:“少爺——”聲音凄厲無比。
冷亦然也很悲痛,劉景楓與他原是發(fā)小,兩家關(guān)系一直就好,又是同窗,同一次的殿試,關(guān)系非同一般,如果不是紫蘇,他們應該是最好的朋友,這兩年了,兩人雖互為情敵,心里也老較著勁,還鬧得朝堂去過,但卻從未真真在在心將對方視為敵人。
先前他出手救了劉景楓,沒想到,一個時辰未到,這個平生最惺惺相惜的好友竟是將命賠給了他,叫他如何不愧,叫他如何不痛?他情愿躺在地上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好友是個要強的人,他愛著紫蘇,卻明知道紫蘇的心里已經(jīng)沒有了他,竟用這種方式將自己重新刻入紫蘇的心里,這份情太濃太重,沉重得叫冷亦然扛不起,他和紫蘇以后的歲月都永遠不會忘記這位老朋友了,從此以后,不會再有兩個人的世界,哪怕到自己與紫蘇沉沉老去時,他還會活在自己與紫蘇中間,聰明人,就算是死,也用了一種最聰明的方式,他不由又一次在心里感佩這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