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棟監(jiān)獄大樓,沒有電之后,整棟大樓黑漆漆的,只在幸存者們生活的樓層點根火把?;鸢训墓饬琳詹贿h,里面顯得陰森森,怪不得所有人都不喜歡待在樓里而是跑到樓頂上去。
甘棠與衛(wèi)霆走下去的時候,聽到黑暗深處傳來異響。衛(wèi)霆畢竟年紀小,雖然現(xiàn)在不怕喪尸了,怕黑還是有一點,他往甘棠身邊靠了靠,大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邦”“邦”“邦”,仿佛什么撞擊鐵欄的聲音。
這樣一棟大樓,哪里藏著個把喪尸是完全有可能的,只是這些人在此住了半年多時間,難道連解決幾只喪尸的勇氣都沒有?
聽聲音,應該離的不遠,甚至是在同一層。因為如果是在一樓位置,或者低一些的樓層,聲音都不可能傳的上來。
注意到兩人的動作,齊秦與林思音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尤其見衛(wèi)霆頻頻往那個方向張望,手里握著的槍更是一直沒放下。林思音笑了笑,頗為尷尬地說道:“那個,隔音不太好?!?br/>
甘棠收回視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未發(fā)一言,牽住衛(wèi)霆的手走過去拿起火把,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齊秦與林思音彼此對望一眼,眼神中都有些無奈。林思音臉上浮起一絲惱怒,咬了下嘴唇啐道:“早說留著是個禍害,應該解決掉,這么長時間害我沒法睡個安穩(wěn)覺,神經(jīng)都衰弱了?!?br/>
說話間,兩人快步跟上甘棠。
穿過七拐八拐的過道,來到關押犯人的牢房區(qū),看到一只被鎖在牢房里的女喪尸。
這只女喪尸看起來很干凈,這個干凈是指她沒有像其他吃過人的喪尸一樣,身上帶有血跡,甚至有些喪尸牙齒縫里還能看到肉絲。這只喪尸只是身體很瘦弱,甚至有些干癟。
它時不時用身體撞擊牢門,幾根鐵桿已經(jīng)被撞得有點變形。此時看到驟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活人,喪尸變得更加興奮起來,撞擊得也更為用力。
衛(wèi)霆看到這只喪尸,條件反射舉起槍。
“等等!別、別開槍!”身后傳來一聲急呼,其他人跑了過來,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沖過來擋在衛(wèi)霆面前,激動地沖他喊:“別開槍,你不能殺她。”
衛(wèi)霆莫名其妙,舉著的槍沒放下,“這是一只喪尸啊?!?br/>
男人有點焦急,想說什么又不知該怎么說的樣子,最后竟然沖上來想奪下衛(wèi)霆手中的槍。只是沒等他靠近,一柄長刀突然橫在眼前,刀尖抵住他的眉心。
甘棠冷冷看著他,默然不語。
“別激動,大家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饼R秦見此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拉著那個男人后退幾步,之后舉起雙手來表示不會有任何異動。
“這是一只喪尸啊,你們怎么關一只喪尸在這里?”衛(wèi)霆很不理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慢慢變嚴肅起來。他看了看這幾個突然沉默下來的幸存者們,慢慢將視線放到之前攔著他的那個男人身上,他記得,這個男人好像是叫張明。
“她已經(jīng)變成喪尸了?!毙l(wèi)霆看著張明,一字一頓緩慢地說道。
張明囁嚅著,臉上的表情似隨時會哭出來一樣,“可是,她是我的妻子啊?!?br/>
衛(wèi)霆不再說話,眼前這一幕讓他想起當初爺爺死的時候。那個時候,他還不理解喪尸是什么,變成喪尸又意味著什么。
衛(wèi)霆有點難過,拉住甘棠的手往她身上靠了靠,“姐姐,我們走吧。”
甘棠低頭看他一眼,收起刀,牽起小孩的手往外走。
離開前,甘棠回頭看了眼那個牢房,開口說了見到這些人的第一句話。
“這里很快會關不住它?!?br/>
齊秦先是訝異了一下這姑娘原來不是啞巴,然后才順著甘棠的視線看去,一看之下,他的臉色就變了。
剩下的人也跟他一樣,看到那已經(jīng)變形了的牢門時,面色齊齊一變。
這只喪尸的力氣居然這么大,鋼鐵都能撞變形,那道鐵門,又能關它多久?
回到原來的地方后,甘棠找了個墻角坐下,衛(wèi)霆盤腿坐到她身邊,從包里拿出一些食物,兩人靜靜地用起餐來。
齊秦看了一會兒,拿著林思音煮好的米糊走過去——這是用在監(jiān)獄倉庫里找到的米面做的,是他們近幾個月的主要食物。
齊秦過去是為了打好關系,或者說,緩和因為剛才的事而緊張起來的關系。畢竟這兩個人,雖然一個女人,一個孩子,卻是這么長時間來他們看到唯二活人,而且一看就身手不凡。
緩和關系,打消戒備的最好方法,就是坦誠。
于是齊秦告訴甘棠,他們是末世開始后不久到了這棟監(jiān)獄大樓。最開始的時候有十多個人,成功沖進來后死了一半,后來剩下的人被困在樓里出不去,靠從監(jiān)獄倉庫里找到的食物度日。
困守在這里,食物暫時是充足的,但滿城喪尸就自己幾個人孤島一樣困在這里,除了喪尸的嚎叫聲便什么聲音都聽不到,那種感覺能把人逼瘋。
期間,有人受不了沖出去被喪尸分食了,有人從頂樓跳下去自殺死了,最后活到現(xiàn)在的,就只有他們五個人。
“張明的妻子是后來變成喪尸的,那些人在往外跑時不小心放進了一些喪尸,他妻子為了救他被喪尸給咬了?!饼R秦語氣低沉地說著,“他平時對妻子并不好,或許是被困在這里太壓抑,需要一些發(fā)泄,所以有時會動手打自己的妻子。結(jié)果他妻子救了他,自己變成喪尸,他很崩潰,不愿殺掉變成喪尸的妻子,就把她關到了牢房里。”
“沒本事只會打女人,結(jié)果人死了才來裝情深,早干嘛去了?!绷炙家舨恢螘r也坐了過來,聽完齊秦的講述后,撇了撇嘴一臉不屑。“其實也沒多深情,當人看不出他眼里的恐懼。每次去看他老婆時,都不敢靠太近,連牢門都不敢進,而是隔著兩道鐵柵欄坐在外面,神經(jīng)質(zhì)地嘀咕一陣。要我說,他只是過不去老婆為救他而死的那道坎,卻又沒勇氣殺掉變成喪尸的枕邊人,所以才拖拖拉拉搞出這么些事。要知道跟一只喪尸住在同一層,聽著它時不時撞擊牢門的聲音,我們這些人還沒有瘋掉,真是該燒高香了?!?br/>
不知是不是因為平時悶在心里太久的緣固,林思音現(xiàn)在一抱怨起來,也不管她面前的聽眾一個是小孩子,一個是看起來未成年的姑娘,話頭收都收不住,還是齊秦打斷了她才沒一直說下去。
等到齊秦與林思音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自己一干人祖宗八代都快交待清楚了,甘棠終于開口說了一句,“明早離開?!?br/>
齊秦與林思音對視一眼,有心想問甘棠更多,奈何甘棠已經(jīng)閉上眼睛,一副要睡覺的樣子。齊秦只好把目光放在衛(wèi)霆身上,衛(wèi)霆朝兩人笑了笑。
“叔叔,阿姨,你們只要跟著姐姐就好了,放心吧?!?br/>
齊秦看著他,猶豫片刻,像下定決心似的,慢慢抬起了手。衛(wèi)霆好奇地盯著他的動作,忽然看到他手心冒出一團火苗,眼睛亮了一下,小聲驚呼,“齊叔叔,原來你是火系異能者啊。”只是這火苗有點小,跟戰(zhàn)哥哥相比差了好遠呢。
最后一句話衛(wèi)霆沒說出口,但他前面那句話已經(jīng)讓齊秦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們被困在這里,與外界隔絕,對這個變化的世界一點都不了解,現(xiàn)在有兩個明顯看起來從外面進來的人,齊秦自然想從二人那里得知更多消息,包括他身上的這種變化。
接下來,衛(wèi)霆便向齊秦科普了一下異能者的情況,順便也科普了變異喪尸。
齊秦聽得面色越來越嚴肅,而林思音為末世變化而驚嘆的同時,也為衛(wèi)霆的口齒伶俐與話語里的條理清楚而感到吃驚。
現(xiàn)在世界變了,不僅出現(xiàn)異能者和變異喪尸,連小孩子也變得這么聰明了嗎?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末世以前,衛(wèi)霆就是高智商的天才兒童,一家子科學家,他當然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因為明天要離開,大家便決定早點休息。
快到后半夜的時候,忽然“哐當”一聲,在黑夜里顯得異常清晰,所有人一個激靈被驚醒過來,驚惶地四處張望,然后不約而同望向某個方向。
甘棠睜開眼睛,靜靜坐著沒動,靠在她懷里睡覺的衛(wèi)霆跟著醒過來,看到其他人緊張的表情,很快明白過來。他仰頭看向甘棠,甘棠摸了下他的頭,沒有說話。
“撞、撞開了?”一個聲音哆嗦著說道。
“還、還有一道門。”另一個聲音不怎么有底氣地接道。
仿佛為了跟他的話呼應似的,他的話剛一落下,又一聲“哐當”響起,比起剛才來更為響亮,他們甚至都能感覺到地板的震顫。
“過、過來了嗎?”這是一個快要哭出來的聲音。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方向,感覺有什么東西正在靠近。
他們這里的門還比不上牢房的鐵門,如果那個東西能砸開牢房的門,那闖進這里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卻沒有人動。
令人窒息的安靜中,齊秦面色凝重地看向甘棠,“這就是,變異喪尸的力量嗎?”普通喪尸根本沒有那么大的力氣,不然監(jiān)獄外面圍了那么多喪尸,早就闖進來將他們?nèi)克核榱恕?br/>
齊秦的話仿佛按下了某個開關,讓其他幾個被嚇得不敢動彈的人有了反應,張明是驚恐地不斷往后退縮,嘴里念叨著誰也聽不清的話,而另外兩人,則齊齊看向甘棠。
“你不是很厲害嗎?快去殺掉它?。 ?br/>
其中一人想起衛(wèi)霆曾拿槍要射殺那只喪尸,于是也沖衛(wèi)霆喊起來,“你的槍呢?快把槍拿出來,去殺了它呀,快去啊。”
衛(wèi)霆鼓起了臉,露出很不高興的樣子。雖然如果那只變異喪尸闖進來,他是會和甘棠出手殺掉,但聽到這兩人的話,他心里卻感到很不舒服。
于是他不想說話,也不想把槍拿出來。
見兩人都沒動作,喊話的兩個人心里更急,臉上驚恐之色更甚,想要再說點什么時,門外傳來一巨響,木質(zhì)的門板飛了起來。
火光搖曳,照得那張臉時明時暗,更添可怖。
慘白的,干癟的。
不是活人的臉。
那只喪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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