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雍野，通海宮殿，燈火通明。
林熠走入靜室，前面是那名神秘的老道，肩頭是警覺的小青。
靜室里，籠罩著壓抑的氣氛，一群人或站或坐，正陷入冗長的死寂。
“你來了。”唐守隅從座椅里抬起頭，注視著老道，用腹語招呼道。
老道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深幽，像兩束燃著黑焰的光，射落在唐守隅的臉上。
他已經(jīng)沒有那懶洋洋、醉臥世情的笑意，驟然換了個(gè)人般挺直了身軀，立在靜室的央。
“我的女兒死了，”老道徐徐說：“你對不起她，對不起我?！?br/>
唐守隅深深地頷首道：“是。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br/>
林熠已知道他是誰了。
盡管早有懷疑，但無論如何也料不到，與魔圣聶天并駕齊驅(qū)的巫圣云洗塵，竟會是一個(gè)落拓風(fēng)塵的道士！
而且，屢次幫助自己。
果然，他看到以往桀驁睥睨不可一世的血魔仇厲，一聲不吭恭謹(jǐn)?shù)毓虬菰诶系赖纳砗?，而云洗塵，連正眼也不瞥他一下！
忽然肩頭一沉，小金從釋青衍身邊的茶幾上躍來，拍拍林熠的臉卻無歡喜興奮之色，甚至對另一邊的小青都變得視若無睹。
林熠的心寒到極點(diǎn)，身不由自主地發(fā)出顫抖。
仇厲在這里。
小金在這里。
釋青衍也在這里。
容若蝶呢？
為何不見她的身影？
“她呢？”他再不顧及任何可能導(dǎo)致的后果，直直向釋青衍逼問道。
釋青衍站起身，輕輕道：“跟我來?！边~步走出靜室。
對面是一間門戶虛掩的斗室，推開門里面亮著燈火，正迎上箏姐木然的雙眼。
容若蝶安寧地躺著，雙手迭放在小腹上，眼簾合攏就像在熟睡一樣。
她的上方懸浮著一顆橙黃色的寶珠，瀑光播撒將她完全籠罩，似一層薄薄的柔紗。
心跳停止了，夜色干涸了。世界幻碎成無數(shù)的殘片，在他的眼前支離破碎，晃動(dòng)著五顏色的光彩，又一片片墮入無邊無際的深沉黑淵。
“哼！”林熠的身猛烈一晃，下意識將手的心寧仙劍插入地板才重新站穩(wěn)，一股咸濕的液體悄悄逸出嘴角，“滴答滴答”
濺落到腳邊。
他身體前俯，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心寧仙劍之上。
劍刃，弓成弧形深入地板低低悲鳴。
鮮血從手指縫之間流出。
他用盡全力將頭高高仰起，好一刻不停地看見她，盼她的心口能驀然重新跳動(dòng)起來，她的眼能夠睜開，再柔情似水地望向他。
他不知道釋青衍在身邊正對著自己說什么，耳朵里電閃雷鳴，全是東海潮水的聲音。他的眼眶很干很干，流不出一顆淚珠。
恍恍惚惚，他松開劍麻木地走到軟榻前。
一腳踏空，下方是一座萬丈深淵，讓他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好像飄蕩到了無著無落的虛空。
箏姐一把抓住他的左臂，也在耳畔說了句什么，依稀提到了“小姐”和“死”字，他的眼立時(shí)沸騰起來，揮臂掙脫箏姐再次軟倒。
他慢慢伸出手輕撫到她的玉頰。每一寸肌膚，他曾都是那樣的熟悉，如今卻再得不到響應(yīng)。
冰肌玉骨上，留下幾道殷紅的血痕，那是林熠的手在流血，緩緩地向下挪移，握住了那根懸掛執(zhí)念玉的絲線。
玉石從她的胸襟里滑出，猶在閃光。
心死處，有一個(gè)小小的結(jié)扣系得很死很死，很緊很緊。
奇怪，此刻的他，竟沒有絲毫心如刀絞的痛楚，只覺得自己置身在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里飄浮蕩漾，尋找不到回來的路。
海誓山盟飛煙盡，一縷思憶終不絕。他低下頭，把臉緊緊貼到她的胸口，呼吸沒有了，心跳沒有了，愛也沒有了。
幽幽地，是誰在嘆息，青丘姥姥么？好像是從遙遠(yuǎn)的另一個(gè)時(shí)空傳來，與他已毫不相干。
她一定只是睡著了，她怎舍得離開他？不會，永遠(yuǎn)也不會！
那么，求你快點(diǎn)醒吧─醒來，一起去看海，去看星，只有你和我。
醒來！我求你，醒來─好么？他一遍一遍默默地呼喚著，頭埋得更深。
“林熠！”釋青衍在身后運(yùn)氣頓喝，如金鼓重重敲擊。
林熠的身稍稍晃動(dòng)了一下，埋著頭木然說道：“走，所有人都走?！?br/>
“我只說一句話好么？”釋青衍得眼里有一絲焦灼，保持著克制。
“不要聽，”林熠緩緩說道：“她死，我亡。很簡單的道理?！?br/>
“如果蝶兒并沒有死，還有救呢？”釋青衍沉聲問道。
“呵呵呵呵，”林熠胸膛滾過笑聲：“不要再騙我了，這樣很好玩嗎？”
“你必須再相信一次，不是信我，而是相信蝶兒！”釋青衍說道：“還記得上次在逐浪巖蝶兒昏睡數(shù)日的情景么？我說過，那是一種罕見的先天離魂癥狀。如今的蝶兒也是如此，只不過─”
“不過什么？”林熠猛然扭頭死死緊盯著他，眼里開始有光焰燃燒。
“不過這一回她哀傷過度心力憔悴，魂魄已往冥府，情形比前幾次嚴(yán)重很多?！贬屒嘌芑卮鹫f：“所以，也極有可能這一生一世都不會再醒來！”
林熠咬牙道：“我只要你告訴我，該怎么做？”
釋青衍一字一頓道：“破冥海，搗地府，將蝶兒的魂魄追回來！”
冥海，地府！林熠騰的站起，說道：“我立刻去血奕天！”
釋青衍搖搖頭，道：“從那里進(jìn)入冥海太遠(yuǎn)了，等你日夜兼程地趕到，蝶兒的魂魄早已過了奈何橋，誰人也無法挽回?！?br/>
林熠的臉上殺氣迸現(xiàn)，漠然道：“那我就殺過奈何橋，找冥帝要人！”
釋青衍彷佛被他的自信與決斷撼動(dòng)，深吸一口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彼氖忠恢割^頂，緊接著說道：“通海宮的后殿便是雍野圣壇，亦是惟一一處冥府留下與人間溝通之橋。只要開啟圣壇，冥海就在腳下！老夫與唐教主深夜來此，為的便是這個(gè)。”
林熠彷佛完全活過來，眼眸里燃燒著熊熊火焰喃喃道：“開圣壇，入冥海─”
“是，”釋青衍道：“但圣壇開啟必須由圣教薩滿親自主持?！?br/>
林熠一驚道：“可唐夫人已經(jīng)遇害，難道雍野還有第二位薩滿？”
“當(dāng)然沒有，好在教主同樣也能開啟?！贬屒嘌芑卮鸬溃骸安贿^他必須以血獻(xiàn)祭，而且間絕不能斷。否則圣壇關(guān)閉，百年之內(nèi)再無可能重新打開?！?br/>
林熠艱澀地問道：“你找過他了，他答應(yīng)么？”
釋青衍一聲苦笑，說道：“他已答應(yīng)了，只是我們還要等，必須等到天明?！?br/>
“什么？”林熠壓制著憤怒與焦躁吼道：“你說過，若蝶的魂魄一旦過了奈何橋就沒可能再回來！”
“是的，”釋青衍道：“但你知道唐夫人被害的真正原因么？雍野千年以來，不斷收到來自冥府的神諭，而破譯神諭的薩滿神巫在其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蝶兒回返冥教前來雍野，其實(shí)為的也正是這樁秘密?！?br/>
“與我無關(guān)，”林熠截?cái)嗟溃骸拔抑幌霑缘脼槭裁?，一定要等到天明才能開啟？”
“因?yàn)樯裰I顯示，圣壇必須在為冥帝祝壽當(dāng)日正午開啟，而唐教主最多只有堅(jiān)持四個(gè)時(shí)辰的把握?！贬屒嘌芑卮鸬溃骸霸匍L，他未必能做到，即便以生命為代價(jià)。”
林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喃喃道：“現(xiàn)在距離正午差不多也只剩四個(gè)時(shí)辰?！?br/>
“是，”釋青衍道：“然而你要明白，唐教主即便冒險(xiǎn)也必須留有一絲余地，因?yàn)槭_啟之后并不代表萬事大吉，等待，是一個(gè)艱難而必須的過程?！?br/>
林熠默默無語，一把拔起心寧仙劍推門而出。
這小，為了追容若蝶的魂魄，竟打算在雍野對西冥教主唐守隅動(dòng)粗么？釋青衍眉頭蹙起，跟了出來。
林熠大步走進(jìn)靜室，唐守隅見到他僵直向自己走來有一絲奇怪，但仍然招呼道：“林公，請坐下說話罷?！?br/>
林熠沒有坐下，也沒有說話。他還是一步步地邁動(dòng)腳步，直到停在唐守隅面前。
眾人多少有些錯(cuò)愕，聚焦在他的身上。
仇厲道：“林兄弟，你要作甚么？”
“鏗！”劍沒地，劇烈震顫閃爍起一束束銀光。
林熠俯下身，單膝跪倒如同一座靜默著的火山，緩緩道：“唐教主，請您開啟圣壇，讓晚輩前往冥府！”
唐守隅伸手想扶起林熠，可他紋絲不動(dòng)，再加三成勁力，林熠的身微顫一下，嘴角流出血絲。
唐守隅神色矛盾而復(fù)雜，扶住林熠的肩頭道：“快起來。”
林熠一言不發(fā)，跪得更穩(wěn)更深。
唐守隅用商量的口吻說道：“你能否再多等一個(gè)時(shí)辰？”
“不能，”林熠的聲音彷如是從心底爆發(fā)而出，“因?yàn)樗诘任??！?br/>
“讓他去罷，”云洗塵側(cè)坐在一旁忽然說道：“我還欠他一桌好酒。”
“好！”唐守隅終于點(diǎn)頭道：“我答應(yīng)你，立刻開啟圣壇！”
林熠深深一拜，激動(dòng)道：“謝謝！”
“教主─”幽雨驚道：“您答應(yīng)釋先生天明開壇已極為兇險(xiǎn)，何況要足足提前四個(gè)多時(shí)辰？萬一神諭宣告的時(shí)間有差，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周幽風(fēng)也勸阻道：“事關(guān)敝教千年氣運(yùn)興衰，請教主三思而后行！”
唐守隅不動(dòng)聲色擺擺手，回答道：“一切皆有天數(shù)。焉知老夫提前開啟圣壇，就不是冥冥之圣帝的旨意？”
釋青衍如釋重負(fù)，向唐守隅一揖到底道：“多謝唐兄成全！”
唐守隅呵呵低笑，意興飛揚(yáng)與方才判若兩人，說道：“老夫能得東帝一拜，平生幸事莫過于此，縱死無憾矣！”
周幽風(fēng)和幽雨無可奈何盯了釋青衍一眼，曉得他這一揖等若板上釘釘，任何人都再難以改變唐守隅的決定。
但釋青衍清楚，唐守隅之所以能夠答應(yīng)，既非看在自己的面上，也不是完全受激于林熠。
僅僅是巫圣云洗塵坐在位上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唐守隅欠他一條命，所以，他要拿自己的命去填！
他扶起林熠，微笑道：“林公，你今日這一跪，唐某只能說一個(gè)字─”服“！”
林熠笑了笑，沒有再說任何謝詞。
他與唐守隅的眼神交會之間，已明了于心。
唐守隅道：“請諸位稍坐片刻，我這便沐浴更衣，準(zhǔn)備開壇?！闭f罷帶著周二人離去。
釋青衍道：“林熠，你留下，由老朽走一遭?！?br/>
林熠不假思索地拒絕道：“不可能！”
釋青衍輕輕嘆道：“你連日血戰(zhàn)身負(fù)重傷，這樣的狀況如何下得了冥海，救得回蝶兒？”
林熠道：“我沒事，你不讓我去，就先殺了我！”
釋青衍道：“老朽代你去，蝶兒是我欠你的，我一定把她帶回來！”
林熠不為所動(dòng)，斬釘截鐵回答道：“她等的是我，我不能讓她失望?！?br/>
釋青衍無語，良久頷首道：“好吧，老朽和你一起進(jìn)冥海！”
“你要留下，”林熠道：“保護(hù)好若蝶的身體，萬一出現(xiàn)任何差池，我們所做一切又有什么意義呢？”
釋青衍搖頭道：“此處有云兄、仇先生和雍野諸位長老護(hù)法，難道還不夠么？”
“不夠，因?yàn)樗麄儾磺肺?，但你欠我！”林熠生硬地回答?br/>
釋青衍望著他，悵然嘆道：“我明白了?！?br/>
云洗塵然向林熠招招手，一副清閑姿態(tài)道：“小友，趁還有點(diǎn)時(shí)間，咱們再來喝一杯?！?br/>
他從袖口里又摸出一個(gè)酒葫蘆，如同不了解雍野的禁忌，也毫不在乎他圣教之主的身分，倒?jié)M幾上的兩個(gè)茶盞，說道：“來，只當(dāng)老夫?yàn)槟闼托??！?br/>
林熠走過去，拿起杯盞，然而手兀自有些顫抖，酒汁灑濺滴到了地上。
云洗塵一飲而盡，笑問道：“你的酒怎么灑了？”
林熠心頭一動(dòng)彷佛有靈光乍現(xiàn)，恭聲道：“請道長指教！”
云洗塵不以為意地呵呵笑道：“這有什么好指教？酒倒得太滿，一不小心自然會灑出來。若是杯的酒少倒一些，便會好很多?！?br/>
“如果杯里沒有酒，那么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灑出，是么？”林熠會悟道。
云洗塵沒有直接回答，抬手示意道：“喝下去罷，壯君行色。”
林熠雙手捧杯仰頭喝盡，向云洗塵一展杯底道：“它已空了?！?br/>
云洗塵拊掌道：“空了好，空了就好。老朽八十年前靜室頓悟，從此披發(fā)束劍浪跡天涯，為的不就是這一個(gè)”空“字？”
林熠心神俱震，冷卻的血終又沸騰。
舍棄圣教教主之尊，放下人世間繁榮浮華，披發(fā)束劍游走四海，面前的老人已看空了一切。
無所謂道門、冥教。
無所謂榮辱生死。
他要的已非這世上所有，恰如南山老翁，放下劍執(zhí)起鋤融于山水無為之間，不啻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更勝一籌。
與這樣一個(gè)看空所有的人，巫霸云怒塵怎么爭，怎么奪？
然而，他又為何要幫自己？
云洗塵彷已看出他的心思，搖搖頭道：“老朽遠(yuǎn)未達(dá)到看空所有的地步，否則今夜也就不會來此了。有件東西，我受人之托保存多年，今日不妨借小友一用?！?br/>
他的手里多了一樣?xùn)|西。
一件黑色泛著冷光的面具，上面的花紋線條穩(wěn)重深沉，眉心處稍稍凹陷，有一點(diǎn)晦暗的銀紅。
“孔雀冥王面具？”林熠不由自主地失聲道。
“你知道？那更好，”
云洗塵漫不經(jīng)心地把面具送入林熠手里道：“它可以為你帶來無堅(jiān)不摧的力量，但你也很可能會迷失自我，變成另外一個(gè)人。進(jìn)了冥海也許會用得著它，等你回來后再還給老朽。”
“要是我一去不返，無法將它還給前輩呢？”他問道。
“那等再過百年圣壇重啟后，我就下去找你，如何？”云洗塵灑脫地笑道。
林熠將它收入懷里，也笑了起來回答道：“好，倘若果真如此，我等你來?！?br/>
這時(shí)靜室外幽雨道：“諸位，教主已沐浴更衣妥當(dāng)，正在圣壇恭候?！?br/>
眾人起身而行，徑直來到通海宮后殿。
后殿殿頂猶如塔尖，向上徐徐收攏合起。
唐守隅一身白衣，頭戴八羽黑冠，容色肅穆微合雙目，赤足盤膝在法壇的正。
在他頭頂尺，憑空懸浮著一面混沌圖案的圓形鐵牌，無風(fēng)自轉(zhuǎn)。
周幽風(fēng)也已換過袍服，匍匐在唐守隅身前雙手高托銀盤。
里面的黑絲巾，包裹著一柄滿是綠蘚的青銅匕首。一頭魔獸雕刻而成匕首的握柄，張嘴露牙威猛猙獰地向著眾人。
法壇周圍的布置簡單到不能再簡單，除了一圈十盞特制的長明油燈，就只有在正前方燃起的一堆篝火。
幽雨低聲道：“教主已準(zhǔn)備好，請林公坐到篝火前祭出元神?！?br/>
林熠頷首表示會意，正要邁步，卻聽見小金“吱吱”叫了起來。
他一怔回頭微笑道：“你想和我一起去么？”
小金頭上頂著玲瓏龜，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
想到它來自冥海，此行如歸故里，林熠答應(yīng)道：“也好，來吧?！?br/>
小金大喜，一躍蹦到林熠的肩頭，不單是它，連小青也跟了過來。
幽雨并不攔阻，交代道：“林公可將要用的諸般寶物以”袖里乾坤“的心訣收起，這樣進(jìn)入冥海后雖無肉身亦可攜帶使用。”
林熠學(xué)著唐守隅的姿勢盤膝坐下，用傳音入秘道：“我要下去了?！?br/>
青丘姥姥冷冷道：“你去救你的容若蝶，關(guān)我何事？”
林熠苦笑一聲，道：“好像是和你無關(guān)?！?br/>
青丘姥姥哼了哼，片刻之后才怒道：“笨蛋，你把空桑珠留在衣兜里，想等誰來接收么？”
林熠大喜，精神一振道：“你果然不會丟下我一個(gè)人。”
就聽耳畔幽雨沉聲道：“林公請存思入定祭出元神，圣壇馬上開啟！”
唐守隅木無表情從銀盤里取過匕首，對著圣火虔誠叩，喃喃念誦著禱。
周幽風(fēng)與幽雨退到圣壇下，齊齊俯拜以頭叩地神色凝重。
“噗─”被黑絲巾擦亮的匕首刺入唐守隅胸口，卻沒有血流出。
十盞長明燈受到感應(yīng)，火苗暴漲三尺，烈烈舞動(dòng)。那面混沌鐵牌在空轉(zhuǎn)動(dòng)更緩，好似一道重逾千鈞的閘門。
匕首驀然亮起。
一束極其細(xì)長的血線從魔獸張開的嘴噴出，筆直射向鐵牌，不論鐵牌如何旋轉(zhuǎn)，那束血線總能精準(zhǔn)無誤地投落在它心。
與此同時(shí)，林熠的頭頂光華冉冉，元神出竅向眾人環(huán)顧告別。
釋青衍抓緊最后的時(shí)間傳音入秘道：“記住，最多四個(gè)時(shí)辰。不管是否找到蝶兒，你一定要趕在圣壇關(guān)閉前回來！”
鐵牌煥放出深紅色的光，像一團(tuán)渦流卷裹著轉(zhuǎn)動(dòng)。
林熠靜靜看著那團(tuán)旋動(dòng)的紅色渦流慢慢籠罩住自己的元神。
他輕輕地微笑：“如果四個(gè)時(shí)辰后我沒有回來，就不必再等。我不會有事，只是留在了那里陪她─”
“呼─”
紅光突然一陣波動(dòng)，像火般熔化了林熠的元神，緊接著小金、小青和玲瓏龜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圣壇四周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在默默目送著林熠的離去。
惟有唐守隅滾雷般的嗓音在沉悶回蕩道：“余生有崖，血薦無極！”
匕首柄端，那束血線絲絲激射。
鐵牌亦停止了轉(zhuǎn)動(dòng)，隱匿在濃密的光霧里。透過窗紙，半邊的天空宛若燃燒起來，映透血一樣凄艷的霞光。
仇厲抬頭仰望著高高的殿頂，彷佛那兒才是林熠元神的去處。
他心默默道：“小，我?guī)熥鹪敢鈳湍?，這是你的造化。你一定要把容小姐給我?guī)Щ貋?！?br/>
林熠的肉軀安靜地盤坐在圣火前，跳躍的火光閃爍在他年輕、沉穩(wěn)的臉上，但他已不能回答仇厲。
即使可以，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給出肯定的答案。
他只知道，不管生死他們都將會在一起，誰也拆不散。
縱然踏碎冥海轟陷虛空，他們也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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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預(yù)告：
解救容若蝶的惟一辦法，就是通過冥海奔赴地府，趕在魂魄走過奈何橋之前將她救回。
林熠已沒有別的選擇，懇請?zhí)剖赜缣崆伴_啟圣壇，踏入死地。
他在青丘姥姥與小金、小青、玲瓏龜?shù)膸椭屡〝乩?，一步步朝著目?biāo)前進(jìn)。
危急時(shí)刻幸遇故人元神相助，齊心合力直闖奈何橋。
然而容若蝶的魂魄在地府里會遭遇怎樣的危險(xiǎn)，留在通海宮里的肉身，又成為誰人報(bào)復(fù)摧毀的目標(bi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