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重重,小家船四周泛起略帶青紫色的濃霧。
霧氣從海底升起,慢慢包圍了所有的船只。
雖然是一同出航,但是五艘盛客船和六艘小家船之間的距離并不近。
周天申所乘坐的這艘小家船,位置在六艘小家船的邊緣處,所以對于那些沒有睡意,而選擇滯留在甲板上的旅人來講,是一件值得大談特談的稀罕事。
隨著向前深入,霧氣愈來愈濃,所有人都感覺到不對勁。
在管事人和管事小廝的協(xié)同下,船上亮起了許久沒有點亮的船燈,一時間,十一艘大小船亮如白晝,如一條白亮水龍在海面上漂浮,橫著向前浮動。
小家船行駛在大海上,不遠處出現(xiàn)一座巨大寬闊的石碑。
石碑邊緣已經(jīng)老化,上面掛滿了綠藻,頂端有一顆夜明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fā)耀眼余暉,石碑正中間寫著‘浮草洋’三個字。
這塊石碑的出現(xiàn),預(yù)示著已經(jīng)到了浮草洋的中央,距離中州已經(jīng)不遠了。
這時卻突生意外。
巨大的海底漩渦慢慢浮起,卷動起四周的海水,小家船前方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倒扣漏斗,所有的海水順著漏斗的方向傾斜而下,留出空間,其中還有數(shù)條身體龐大的海洋怪物在漏斗底部交替出現(xiàn),不見其形,只聞其聲。
叫聲洪亮,連綿不絕,似與天地接壤,震天撼地,聲勢浩大,波濤層層疊加,擊打在海洋中心的巨大石碑上,雷光從天上砸落下來,猶如神人降世,白光照亮了整片浮草洋。
隨后便見竟然有數(shù)十個漩渦同時出現(xiàn)在船只前面。
十一艘船只上的所有管事人和管事小廝都跑了出來。
管事人站在船頭上,默默看著遠處的海潮。
管事小廝則是奔走相告在客房走廊上,吩咐所有人關(guān)緊門窗,等到船只平安度過海潮再出來。
船頭上有人驚呼,原來在前方的漩渦中,出現(xiàn)了數(shù)條蛟龍。
蛟龍高昂著頭,眼大如斗,閃閃發(fā)光,聲音如擂鼓,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不少境界卑微者當(dāng)場昏厥,更有塵世間的凡人七竅流血,倒地不起。
盛客船上的五位管事聚在一起商討事宜,那六艘小家船的管事人亦是如此。
最后眾人得出一個結(jié)論,此時停船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只能先啟動船上的陣法,保護好船上的旅人,靜觀其變。
這時,又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在眾人眼前。
那數(shù)條蛟龍竟然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船只身下,向上浮動,拱托起所有大小船,向上攀巖,在經(jīng)過漩渦的時候,蛟龍幻化成了一座座拱橋,讓船只平安通過漩渦,砸落在海面上,濺起丈高水花。
等到船只安穩(wěn)行駛在海面上,那些漩渦還在身后肆意妄為,而蛟龍卻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所有管事人面面相覷,吩咐手下的記筆官將剛才發(fā)生的一幕幕記錄在上,待到日后回到碼頭,一定要稟報給城主大人。
經(jīng)過了海潮之后,小家船再不敢像之前那樣以平穩(wěn)的速度行駛。在保證所有旅人性命安全的前提下,小家船提高了將近兩倍的速度,以求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中州,以防途中再發(fā)生任何意外,而原本要二十天的路程,最終只花了十天。
小家船上,張云安竟然主動邀請周天申進入他的房間。
一人躺在船上,一人站在窗前。
周天申雙手撐在木臺上,身體前傾,恨不得伸出窗外。
張云安用藥典蓋住臉,異常淡定,問道,“發(fā)生了什么?”
周天申用不可思議的語氣回答道,“蛟龍,竟然真的有蛟龍?!?br/>
張云安冷笑道,“蛟龍有什么奇怪的?!?br/>
周天申仍然覺得不敢相信,“只在書上見到過的蛟龍,聽說萬年前的最后一條真龍就是從蛟龍進化而來,不知道是真是假?!?br/>
張云安笑出聲,“你竟然會對這種事感興趣。”
周天申也笑了,“你今天倒是有些奇怪,竟然對熱鬧不感興趣了?!?br/>
張云安翻過身,用手掩著嘴,瞇起眼睛,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氣,“可能是今天吃的太飽了,困死了,你出去的時候,記得關(guān)門的聲音小一點?!?br/>
周天申扭頭看向他,“張云安,你不會是要破關(guān)了吧?!?br/>
張云安猛然睜開眼睛。
這倒是他沒有想到的可能。
天境與地、人兩境不同,此等境界的修道者在進階的時候往往會伴隨著奇怪的事情發(fā)生。
比如引動天地異象,又或者自身出現(xiàn)異常情況。
就好像張云安這幾日的嗜睡。
一想到這種可能,張云安瞬間睡意全無,直直的坐起身子,雙腿盤起,雙手在身前掐訣,最后放在大腿身體兩側(cè),輕聲道,“我確實感覺到了,蛟龍的出世牽動了此方水運,要是能夠加以利用,一定可以增強我的實力,只不過我本身氣運與水運相悖,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大禍,你這里有沒有天涯石?”
周天申從腰上的寸守物里取出一個木箱子,放在房間中央,說道,“這些足夠你用了?!?br/>
到了天境,天涯石的作用已經(jīng)不那么明顯了,但要是數(shù)量足夠,倒是可以起到牽引一方靈山寶地的氣運為修道者所用,從而達到進階的效果。
周天申從窗戶那里翻身而去,關(guān)上窗戶,笑道,“看來你還需要我做一次護法了?!?br/>
從寸守物中取出筆墨,周天申以海水潤筆,蘸取墨汁,筆尖觸及墻壁,下筆如飛,攥寫出一個個守護符文,將整個房間演變成一座既能夠快速吮吸周圍靈力,又可以抵擋一位天威境全力一擊的符陣。
陣成收筆,從頭到尾,一氣呵成。
收起筆墨,周天申跳立在欄桿上,在上面慢慢行走,周身卷起一陣氣機漣漪,阻攔了所有的浪花水滴。
因為蛟龍的出現(xiàn)極大程度的影響了浮草洋的水運,攪亂了此方氣運,所以在此期間修習(xí)的修道者,都會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過在周天申的心里卻隱隱感覺到,這份機遇并不屬于他。
所以他才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急著破關(guān),而是游走在符陣四周,觀察那些受到符文吸引而去的房間里的水運和淡藍色的靈力。
在這一路,周天申發(fā)現(xiàn)原來在這個時候不止他和張云安兩人發(fā)現(xiàn)了奧妙,但凡是有修道者居住的房間此時都是房門緊閉,周圍亮起盈盈藍光,水運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條藍色河流,然后在這條寬闊的河流中,分叉出很多細小的支流,流進那些緊閉房門的房間中。
整艘小家船都被這種細小的支流環(huán)環(huán)圍繞。
周天申不禁開始好奇那些房間中都是怎樣的住民。
除了他,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從房間中出來,然后從外面緊緊關(guān)上房門,站在門口,警惕四周。
周天申與那些‘同僚’點頭示意,然后指著身后的房間,撇撇嘴。
在小家船全力行駛的同時,張云安也在閉關(guān)中。
隨著遠離那些漩渦和蛟龍,水運和氣運越來越稀薄,那條寬闊的藍色河流也越來越細小,最后就只剩下一點干枯河床上的點點水澤。
就在小家船到達中州的前一天,張云安終于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站在欄桿前,張云安容光煥發(fā)的和周天申打起了招呼。
周天申問道,“破了幾關(guān)?”
張云安將之前裝滿天涯石的箱子扔給了周天申,一臉笑意,“當(dāng)然是破了一關(guān),你以為呢?”
周天申收起木箱,“這么多的水運和氣運,直接進階到天威境多好?!?br/>
張云安沒好氣道,“小心風(fēng)大閃了舌頭。”
歷經(jīng)三十天,小家船終于來到了中州。
第二次踏足中州的周天申跟在張云安身后,下了船,很快便離開了仸佻碼頭。
畢竟后者已經(jīng)是第三次來到中州了。
離開碼頭,來到一處茂密的山林中。
兩人站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上,周天申的手里拿著一張很簡單的堪輿圖,上面就只有兩條路線。
一條直到附近的沿河城,一條有些歪扭,要偏離沿河城很多。
周天申指著地圖上的兩條路線說道,“一條去往沿河城,一條去往鹽山,你打算走哪條?”
張云安思索道,“那我就在沿河城等你?!?br/>
說罷,張云安頭也不回的向前方掠去。
現(xiàn)在沒了諸多禁止,御風(fēng)而行的張云安腳踩青云,一步百里,很是瀟灑。
周天申嘟囔道,“不就是破了一關(guān),值得這么得意?”
收起堪輿圖,周天申慢步向鹽山走去。
師兄啊師兄,師弟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