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丑正時分,一輪圓月之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北宮中飛速穿行,這人對北宮的地形顯然極為熟悉,對宮中侍衛(wèi)的巡行路線與時間也極為了解,他這一路飛速穿行,完美的避過了每一隊巡邏的侍衛(wèi),一路暢通無阻的潛進周獻宗的寢宮……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周獻宗寢宮中停留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便著一只圓球形的布包飛速前往東宮,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這道白色身影便從東宮出來,悄然離開了看似守衛(wèi)森嚴,實則漏洞無數(shù)的北宮。
在宮中當差之人起的都早,他們丑末便得起床,將自己收拾停當后就得分別趕到諸多主子處服侍了。上自周獻宗下至尚居于宮中的年幼皇子們都得在寅正之前起床,這是周氏的祖制,只要是周氏的皇子皇孫都必須嚴格遵守。
皇長孫妃暴亡之后,皇長孫周宇并沒有絲毫悲傷之情,夜夜不曾獨宿,每晚都與近來最得寵的李良娣共寢,李良娣一時風頭十足,直有被立為繼妃之勢。
寅時剛過,皇長孫周宇的臥房中突然傳出一聲極為凄厲的尖叫,嚇的在外面值夜的宮女太監(jiān)一個怕是比太子還要深厚幾分。
“真……真是父皇……”太子趕到東院,看到何常侍抱著一顆腦袋已經(jīng)哭成了淚人,雙腿一陣發(fā)軟,抓著門框勉強撐住自己,顫聲問道。
“皇上……您死的好慘啊……”何常侍沒有回答,可是他的哭聲已經(jīng)徹底打破太子心中的那一絲絲僥幸,太子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就算是抓著門框,他也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整個人順著門框軟軟的滑到地上,眼淚從他的眼中涌了出來。
“宇兒宇兒……”落后一步得到消息的太子妃叫著長子的名字沖進房中,她看都不看抱著腦袋痛哭的何常侍,一陣風似的沖到兒子身邊,一把將兒子抱入懷中,一聲接一聲的呼喚。
“母妃?母妃,有死人……”皇長孫一頭扎著太子妃的懷中哭叫起來。
“宇兒不怕宇兒不怕,有母妃在……”太子妃心疼的抱緊兒子,急切的撫慰于他。
見太子滑坐在地上,何敬趕緊將他扶起來,小聲說道:“殿下節(jié)哀……”
太子勉強站了起來,顫聲說道:“何常侍,快送父皇的……去寢殿,此事不可聲張……”
何常侍緊緊抱著周獻宗的首級,哭著應道:“是,老奴這就送皇上回寢殿……”
太子妃正在哄兒子,太子與何常侍的話傳入她的耳中,太子妃震驚的指著何常侍抱著的人頭,驚愕的問道:“殿下,那……是父皇的……”
太子沒有說話,只是沉痛的點了點頭,太子妃在最初的震驚之后,眼中飛快掠過一絲喜色,繼而又被沉痛所代替,她跪倒在地,掩面哭道:“父皇……父皇您怎么會遇刺啊……”
太子冷冷看了掩面假哭的太子妃一眼,沉聲說道:“何敬,扶孤與何常侍一起送……”
“不可……殿下,不能明著送走……”太子的話還沒說話,太子妃便低聲叫了起來。
太子面色黑沉,冷冷看向太子妃,沉聲道:“你要如何?”
太子妃急道:“殿下,父皇遇刺,他的……他的首級卻在宇兒房,這若是傳了出去,讓宇兒還怎么做人……”
太子冷哼一聲,喝道:“婦人愚見!若是宇兒刺殺父皇,他難道會將……放在自己的枕旁么!”
“不不不……殿下,若是就這么出去,會傷了宇兒的名聲……對殿下也不利啊……”太子妃拼命搖頭,急切的叫道。
太子冷哼一聲,轉(zhuǎn)頭低聲吩咐何敬去找個木匣子,將他父皇的首級放到匣中,再讓何常侍帶回去。
這一來二去的難免要耽誤些時間,當何常侍捧著木匣子離開東宮之時,宮中已是燭火通明,不論是宮女太監(jiān)還是各宮主子都起來了,防守如破魚網(wǎng)般處處都是漏洞的皇宮已經(jīng)傳遍了皇上遇刺被人割了首級,首級出現(xiàn)在皇長孫枕旁的消息。
何常侍捧著木匣還不曾走進周獻宗的寢宮,便看到宮中大小妃嬪們頭戴白花身著孝袍,往寢宮哭靈來了。
“何總管,這……這就是皇上的……皇上啊,您怎么就遇刺了……您死的好慘啊……”一個妃子撲到木匣上,邊捶打著木匣邊放聲大哭,她這么一哭,其他妃嬪全都撲過來,震天響的哭聲立刻淹沒了何常侍。
何常侍又急又怒,也顧不得上下尊卑了,奮力一震,震開一眾妃嬪,飛也似的沖進了寢宮。那些被何常侍震開的妃嬪們趕緊跟著也沖進了寢宮。
若非太子及時趕到,只怕何常侍都沒有機會將周獻宗的人頭從木匣中取出,與他的尸身拼到一處。
“嚎什么,都給孤閉嘴!”妃嬪們的哭聲震的太子耳朵嗡嗡直響,太子憤怒的大喝一聲,才算是嚇住那群妃嬪們。宮中的人個個通身都是心眼兒,她們知道周獻宗一死,太子便能順理成章的承繼帝位,面對太子的怒喝,她們是不敢不聽的。
太子妃慢了太子一步趕到寢宮,她一趕過來便將太子拉到一旁,急切的說道:“殿下,您趕緊命人敲喪鐘曉喻天下,您也好在父皇靈前繼位,免得與人可乘之機啊……”
太子冷冷看了太子妃一眼,冷喝道:“孤既然答應了,便不會出爾反爾。你何需如此急不可待!父皇是你的公公,你還有沒有一點做人兒媳的樣子!”
太子妃被丈夫喝斥的滿面漲紅,嚅嚅道:“殿下,妾身沒有著急,妾身是怕……怕您當斷不斷,會與奸人可乘之機?!?br/>
太子冷哼一聲,憤怒的一甩袖子,快步走到了何常侍的身邊?!昂纬J?,快為父皇小殮,此事只能由你來做?!?br/>
何常侍點點頭,低低應了一聲,將寢殿的重重帳幔放下,隔開了所有人的視線,獨自一人在里面為周獻宗小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