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仍然在不斷進行著。
所有人都已經經歷了幾十次輪回了。
其中成績最好的有三人，東華書院紀修海，紅袖書院裴子檸，以及臺山書院姜宗庭！
不得不說，簡新顏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三人之中有兩人都是問道盟成員。
可惜，以現在的成績來看，青舟書院位于倒數。
趙森那五個碩大的下品字樣，實在太刺眼了。
“這個趙森……怎么感覺有點不對勁啊……”
有書院的師長看著光幕中的情景，喃喃自語起來。
確實很不對，所有人的成績都在提高，只有他巋然不動。
其他書院的人也有發(fā)現的，不管怎么說，幾十次輪回下來，居然始終維持五個下品，這真的很古怪。
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神女依然在玉璧旁邊做著點評，不過眼角余光卻在打量盤坐在那里的趙森，神色略微有些異樣。
不過在木質面具的遮掩下，無人能夠看得出來。
隨著時間緩慢流逝，第一個完成五個上品評價的人出現了。
臺山書院，姜宗庭！
姜宗庭臉色蒼白的走出蜃樓石壁籠罩的范圍后，一陣歡呼聲響起。
是臺山書院那邊的隨行學生。
“好樣的，宗庭。”帶隊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
隨后得意的掃視了周圍一圈，重點在青舟書院一眾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其他書院皆是臉色有些難看，卻無心理會他，繼續(xù)緊盯著玉璧上的光幕。
又過了四次輪回。
東華書院紀修海走了出來。
“很好，修海！”他的帶隊老師滿臉喜色。
東華書院這一屆確實很有希望獲取參賽資格。
紀修海微笑著點點頭，回頭看向了光壁，隨后神色意外，皺起眉頭，“趙森他是……？”
“師兄，那個趙森根本不怎么樣嘛，從開始到現在評價就沒變過，一直是最差的?！边@時他們隊伍中一名并未參與比試的學生連忙開口回答道。
東華書院的帶隊老師這次卻沒有說話，他現在也有些摸不準趙森到底是什么情況了。
這是得有多頑固才能做到始終保持五個下品評價啊。
測試繼續(xù)進行著……
沒過不久，紅袖書院裴子檸也達到了五個上品評價走了出來。
發(fā)現自己并不是第一個完成的，神色間有些不愉快，隨后也轉身看向光幕。
看到正法書院的秦放還在幻境中苦苦掙扎著，嘴角微微勾起。
之后又發(fā)現了趙森的五個下品評價，神情更是不屑。
一言不發(fā)的走回紅袖書院隊伍中。
漸漸的，各書院成員都陸續(xù)退出了幻境，當然，再也沒有全部上品的評價出現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神魂消耗到達了極限，之后被書院師長終止考驗退了出來。
還有一小部分被神女主動送出石壁范圍，用她的話說就是“已經沒有進步的空間了”。
此時青舟書院的成績并不好，即使不算趙森，也只能排在第四位，如果加上趙森五個下品的評價，估計不是第六就是第七。
轉眼來到了第一百次輪回，光壁下僅剩趙森一人，其他人全部都已經退出蜃樓石籠罩范圍。
青舟書院眾人神情凝重，即使跟趙森有矛盾的方道權，也沒什么幸災樂禍的情緒。
經歷過剛剛的幻境問心之后，他的心境修為提升了一大截。而且此時也不是計較私人恩怨的時候，如果連參賽資格都取得不了，這一屆院隊都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除了趙森之外，所有人都已經是三年級，這是他們在書院的最后一年了。
石壁下盤坐著的趙森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但神情平靜，沒什么別的異樣。
光幕中的情景映照在所有人面前。
......
趙森此時正走在一處山路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只知道應該這樣走下去。
隨著不斷前進，他經過了一個小山村，準備進去討碗水喝。
剛進村子沒走兩步，趙森便看到不遠處有個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村婦對著一個石頭說話，嗓音沙啞刺耳。
雖然她的身上污穢不堪，但能看得出來原本是個清秀的姑娘。
“二郎，娘今天買來了細面饅頭給你吃，小心點別噎著?！?br/>
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黃土塊朝著石頭遞了過去。
“二郎，你怎么不吃呢？是哪里不舒服嗎？饅頭很好吃的?！?br/>
說著就拿黃土塊往嘴里塞。
趙森看到這一幕皺緊雙眉，連忙上前制止。
“外鄉(xiāng)人，隨她去吧。”不遠處的經過的一位老人見到他的動作，嘆息著出言勸道。
趙森先是將村婦手里的土塊奪下，隨后聞聲看去，“老人家，她這是怎么了？”
老人沉默不語，似乎不愿多提這個婦人的事。
“您老跟我說一下她的家里人住在哪，我把她送回去?！币娝徽f話，趙森繼續(xù)詢問道，畢竟人命關天，不能留她一個人在這里。
這人看上去神志有些問題，這樣下去容易出事。
“唉?！崩先艘娹植贿^他，而且又是一身外鄉(xiāng)人的衣服，跟村里人不會有什么交集，便向他解釋起來。
而且有些事也是不吐不快。
“小翠是個好姑娘，從小就是遠近聞名的好手藝，長的也漂亮。村長兒子李虎相中了她，不過她從小跟隔壁的李根一起長大，沒答應李虎的求親。
“后來嫁給李根之后，一直本本分分的，還給他生了兩個孩子。可惜好景不長，那李根說要出去城里賺錢，結果自此便杳無音訊，家里就剩下孤兒寡母相依為命。
“那李虎本來就一直惦記著小翠，有一天夜里闖到她家中便強行要了她。之后她大兒子被聲音驚醒進屋阻止，但想也知道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哪里有什么辦法，被李虎當場活活打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虎便帶了一群家仆上門，硬說是小翠家大郎去他們家里偷鵝，昨晚小翠的兩個孩子便把鵝偷吃了，現在都還沒消化呢。
“那小翠也是烈性子，前一天夜里剛剛失身，又死了一個兒子，估計也是不想活了。當場便拽著小兒子提著刀跑到村里的山神廟，把孩子肚子剖開，給大家看看里面到底有沒有鵝肉?！?br/>
“那到底有沒有？”趙森臉色陰沉如水。
“哪里有什么鵝肉，兩個孩子腹中全是還沒有消化的田螺。自從李根走后，小翠家里生活拮據，孩子們餓了便去河邊挖田螺吃，連帶著殼也囫圇吞下去?！崩先藝@息一聲。
“那李虎呢？出了這事他便一點事也沒有嗎?！彼念~頭青筋冒起，牙齒咬得咔咔作響。
“李虎是村長的兒子?，F在小翠也瘋了，家里男人也不見蹤影，兩個孩子都已經沒了，誰又能為她出頭。”老人闔上雙眼，語音顫抖著說道。
不知是悲憫還是自責。
趙森一言不發(fā)的站起身來，向村子中走去。
“外鄉(xiāng)人，你還是抓緊離開吧，不要管這些事了。”
趙森頭也沒回……
他恍惚間仿佛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孩童，被剖開肚子，在胸腹之中尋找鵝肉……
看到年輕的母親跪在地上，無力的祈求神明，祈求公道……
他就這樣提劍向村子里面走去。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去管這件事了。
世人皆苦，他是管不過來的。
有個聲音不停地提示他，不能再這樣下去，這種事已經見得太多太多，雖然他想不起來曾經在哪里見過……
但是，咽不下胸中惡氣。
經過村中的山神廟時，他轉身走了進去，看著高高在上的神明雕塑，冷笑一聲。
隨即一腳踹翻泥塑神像！
看著跌落在地摔成碎片的神像，曼聲道：“舉頭三尺無神明，公道只在手中！”
隨即轉身除了廟門，走向村長家。
……
走出山村的趙森，身上有著零星血跡。
剛剛他從村長之子李虎口中，逼問出了他這些年做過的所有壞事，比想象中還要夸張。
他深深呼出一口濁氣，依舊感覺心意難平，就算再來一次，也要殺他！
一邊想著一邊繼續(xù)向前走去……
隨著輪回不斷進行，他的態(tài)度反而越發(fā)堅定起來。
山村中、匪寨里、官衙前……
殺惡霸、殺山賊、殺貪官！
當然，在此期間也不僅僅只有戰(zhàn)斗。
風花雪月也時常穿插其中。
在一處青樓里，趙森高坐二樓雅座之上，旁邊坐著兩名絕色美人兒正給他端茶倒水。
趙森笑嘻嘻地將茶水拿來，取來一壺酒，“喝茶沒什么意思，得喝這個?！?br/>
說罷一壺酒就這樣盡數澆入口中。
緊接著高聲吟誦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br/>
“好！趙公子大才！”
一時之間，樓上樓下鼓掌叫好聲四起。
“這詩非我所做，不過此時用來應景，各位見笑！”
趙森朝四周拱拱手，接著在兩位美女臉上各親了一口，轉身瀟灑離去……
這已經是第三百次輪回了。
玉壁下盤坐的趙森雖然臉色更加蒼白，神色卻越發(fā)輕松起來，甚至嘴角隱現笑意。
陳正面色有些焦急，都沒心情欣賞剛剛的詩作了，“他該不會沉浸其中了吧？！不行，不能讓他繼續(xù)下去了。”
不得不說陳正雖然平時看不慣趙森的所作所為，但相比于比賽得失，他現在更擔心趙森狀態(tài)出現問題。
東方臻聞言也有些猶豫。就他的感官而言，趙森現在應該是沒事的，但三百次輪回，這也太離譜了。
最關鍵的是，他居然毫無改變！這就是個怪胎！
“陳老師，不要！”簡新顏忽然出聲說道，“再看看，我相信師弟?！?br/>
話雖然這么說，她的臉色卻不怎么好看，趙森在幻境中的舉止行為，實在太離譜了！跟平時根本就是兩個人，由不得她不生氣。
圍觀眾人皆是面色凝重，“這個趙森，也太恐怖了吧，他的神魂，為什么能強韌到這個程度……”
“心性如何先不說，他的意志簡直恐怖！”
其他書院的人現在也笑不出來了，趙森現在的情況，已經不能用茅坑里的石頭來形容了。
簡直可以稱之為茅坑里的鉆石！
第五百次幻境，玉壁下趙森的身形已經開始搖搖欲墜。
他再一次站在了破碎的神像前，神色變幻，緊接著張口笑出聲來。
先是微微嘲諷，隨后變?yōu)榇笮?，最后笑的前仰后合直不起腰，甚至眼角都泛出了淚花。
幻境外的眾人一臉不明所以，“他這是……徹底瘋了？！”
陳正臉色焦急，裴子檸面帶困惑，楚小夏一臉擔心，簡新顏神情凝重，東方臻微微有些恍然……
神女慕清無人可見的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呵，呵呵，哈哈哈！
“原來如此！這就是蜃樓石??！
“去他媽的蜃樓石，去他媽的神道！”
趙森忽然高聲暴喝道。
他拔出長劍，“若無嗔怒，強弱于我何異？！”
隨后一劍斬出，整個神廟轟然變?yōu)閺U墟！
“若不殺生，仇恨如何止息？！”
小翠、二郎、李虎、惡賊、貪官的身影仿佛在眼前浮現。
“無酒無眠，憂悶難得解脫！”
在他身后，暗藍色的劍意顯化而出，其上雷芒閃爍，狂暴的氣息噴涌而出，映照著趙森的身影恍若神明降世。
“心若無情，眾生早已凋零！”
天空之中，烏云遍布，雷光交錯，天象為之變幻。
“無樂無欲，芳華剎那而已！”
趙森拔劍指天，一道巨大的劍氣攜著無盡雷芒向天際掃去。
“你五毒俱全，何談修行？”若有若無、非男非女的聲音在四周響起。
“彼之毒藥，吾之蜜糖。你修得是神之道，不是人之道！
“而我，不想做神，只愿做人！”
一瞬間，雷芒通天徹地，強盛的氣息幾乎要穿出玉璧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