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天又暗了;似乎整整一天已經(jīng)過去了。可是這破舊的廠房,竟然沒有一個人來。
整整一晝夜水米不打牙,這滋味并非說出來那樣簡單。被關(guān)到這里之后呢?難道是要被活活渴死么?
手跟腳都被綁得嚴實,嘴也被堵著,人捆在椅子上想動一下都不得。要命的是這廠房竟然破舊到一個舊機器都沒有,甚至哪怕一塊突出來的石頭,竟然也找不到!
鐘蕾毫無意義地在地板上費力移著自己的椅子,她希望能到墻邊,看看撞上去能不能把椅子撞碎??蓞s怎么也動不得,她低頭,看到椅子已被固定住了,根本移不動。
地上的蔡小樂起初欣賞表演一般,看著鐘蕾左扭右擺;在鐘蕾都快要把眼珠子瞪出來的暗示下,仍舊一動不動。待到她意識到自己才是這屋里唯一那個至少是能動一下的人,天色已經(jīng)將近黃昏了。
這位孕婦恐怕是因為太渴了所以才抬高了自己的智商,可是為時已晚,她現(xiàn)在哪里使得出一點力氣去找地方磨繩子,嘴巴干得恨不得馬上暈過去。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最糟糕這隊友還懷著小豬。
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渴望見到齊盛堯。只要他來了,只要他肯放蔡小樂走!
空曠的廠房一點點陷入到夜色當中,就這樣滴水不進再熬一個夜晚,蔡小樂肚子里的孩子會不會先頂不???一點一點,整個空間黑得徹底,什么都看不見了,眼前陷入無邊的黑暗。
鐘蕾知道自己應(yīng)該想辦法自救,可這時候才知自己的無能。她不是個中高手,從前學(xué)過的一切毫無用處,連帶著困境中人的急智也根本杳無蹤影。
用著血肉,她拼命掙扎著手上的禁錮,手腕上傳來劇烈疼痛,仍大不過心中的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死寂的夜里,一點點傳近的汽車發(fā)動機聲,就像天籟染紅了夜空。
當廠房大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鐘蕾在一束束強烈的電筒光線下閉了眼。
慢慢地、強迫自己睜開,她看到一個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心下如釋重負,她的眼睛再沒力氣支撐,慢慢地、疲憊地閉了起來。
當最后一絲視線被蒙住的時候,她似乎在那一叢制服當中看到了一個穿著便服的身影。那身影是那樣熟悉,卻又那樣遙遠,明明不可能,她還是覺得自己看到了那個身影。
是你么?是你么?
從醫(yī)院的病床上醒來的時候,鐘蕾幾乎沒有停頓地巡視著周圍。可是除了兩名警察之后,別無他人,一個也沒有。
“蔡小樂呢?她還好嗎?”
“那個孕婦?”其中一名警察回答道,“她沒事,檢查過了,早醒了?!?br/>
“你們是怎么找到我們的?”是誰同你們一起來的?那個人他在哪里?
“附近一個村子里的小孩發(fā)現(xiàn)的。咱們先做下筆錄吧,好嗎?”
心下沒來由得失落。
那是幻覺么?明明,見到了呀。真的,是幻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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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田大力險些跳到齊家琛的辦公桌上,“你要解散那幾個猶太人?瘋了吧?這些人準備齊氏的做空報告已經(jīng)快一年了,下個月只要消息一批露出來,齊氏在港股不出兩個月就得完蛋。你花了那么多錢給這幾個人發(fā)工資,公司最后一分錢你都投在他們身上了,現(xiàn)在你說要解散?”
齊家琛坐在辦公桌后面,頹力地擺了擺手,“那些資料已經(jīng)沒用了。出去吧。就這樣了。”
田大力卻并沒那么聽話,這個盡職盡責(zé)的助理第一次跟自己老板杠上了。“沒用?沒搞錯吧齊總。我從來沒見過那么有用的東西!這一次就算不能把齊氏全端了,起碼讓它縮一半的水。你魔怔了吧?你把我們公司所有資金都掏空了,就為這一仗,現(xiàn)在槍都端起來了,你說撤了?”
齊家琛緊咬著嘴唇,面色鐵青。卻仍舊沒再說什么。
“那現(xiàn)在我們怎么辦?銀行貸款還有三個月期限。你拿什么還?明明我們可以利用這次港股的機會大賺一筆的,別說貸款,直接籌劃我們公司上市都有可能。”田大力越說越委屈,最后索性自己摔門而去,“你是瘋了!我也是瞎了才跟著你!”
寬敞的辦公室只留下一片肅寂,齊家琛環(huán)顧了一周,簡潔的、周全的一切辦公用品和家具所堆砌起來的四周,此時卻只顯得如此空虛。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淺淺地呼吸,良久不曾動得一下。
就在警察做完筆錄后不久,病房的門被李政推開了。
在這個一向瀟灑談笑的男人臉上,鐘蕾第一次看到了有些局促的緊張。心頭一暖,可是再往下卻有著淡淡的愧疚。
“現(xiàn)在好點沒有?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問得鄭重,她卻并沒有給出正面回答。
“李政,我覺得我們倆個是不是還有交往下去的必要,這件事應(yīng)該重新考慮了?!?br/>
在對方一種摻雜了悲憤的疑惑下,鐘蕾緩緩說道:“也許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不可能考慮結(jié)婚的問題了。有一個有權(quán)有勢又卑鄙無恥的人,我得罪了他。現(xiàn)在,就算為了我自己以后的生命安全考慮,我也必須把他徹底解決掉。你跟我在一起,只會也把你卷進來。”
“你說齊盛堯?”
鐘蕾再一次發(fā)覺跟聰明人打交道的好處。
“我知道你前些天接的那個案子,把齊氏弄慘了??晌覜]想到他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你跟警察說了沒有?”
“說過了。警方也正在搜集證據(jù),不過恐怕沒那么容易?!?br/>
誰都知道,齊盛堯既然策劃了這一切,那能直接指向他本人的證據(jù)必然也不會輕意被查找到??墒侵灰€存活在這世界上,在柏塘的商業(yè)舞臺上繼續(xù)演出,他就不可能做得天衣無縫,總有能讓他倒下的東西。
李政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兩個人只是默默對坐著。就在這一室的空白里,鐘蕾不知怎么,心下竟隱隱升出期待。
一絲不愿被承認的期待。
縱是她如此主動地要求李政遠離這個與其不相關(guān)的漩渦,在心滿意足實施了自己的高尚行為的同時,竟然還有一絲不愿被察覺的、卑鄙的期待——她希望李政留下來。
事實上,真的有那么一些,她希望李政留下來。
因為她也害怕。
當被那兩個男人綁架的時候,當她面對整整一天一夜那空曠恐怖的舊廠房的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沒準就真死在那里也說不準。真的害怕,面對那樣一個什么都做得出來、毫無底限、而且又有足夠資本做出那樣毫無底限的事情的敵人的時候,誰能不害怕?!
她不想連累其它人,可是當真別人都走了呢?只剩她一個,她只有一個人,要面對這一切承擔不起的輸贏。
齊家琛,他當初究竟是憑著多大的決心,能夠義無反顧地站在齊盛堯的對立面上的?
今天,當她也站在了這里,卻怎么也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懼意。
鐘蕾耐心等著,等著李政的答案。那答案,著實也費了許久的時間來思量。這并不是一個輕松的決定,并不像說你要不要喜歡一個女人、要不要同她拍拖戀愛這樣決定得輕而易舉,鐘蕾心知肚名,可還是在艱難的時光流逝中,被失望一點點淹沒了起來。
李政終于鄭重望向她,“鐘蕾,我不會離開你,可我覺得你留在柏塘跟齊盛堯繼續(xù)斗下去太不理智。我不知道你希望最后的結(jié)局是什么樣,但我這里有一個提議。我們公司正在開拓深圳的房地產(chǎn)市場,這也是我現(xiàn)在負責(zé)的工作之一。我會爭取外調(diào)到深圳,這可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我希望到那個時候你能跟我一起去。”
幾個月的時間,你的個人恩怨能解決到哪里就算哪里,然后一齊飛離這里。走得遠遠,再不理這一切卑鄙抽身而離,這是個多么誘人而明智的提議!
“有關(guān)齊氏,我們公司跟它業(yè)務(wù)往來并不多。唯一合作過的一次是我們聯(lián)合投標一個工程項目,那是陵河水庫水利工程項目,政府公開招標,他們是主投標方,景科舜華負責(zé)做標書。最后的中標價格正是齊氏一早給出的,絲毫不差。”
鐘蕾幾乎是瞪圓眼睛聽完李政這一番話,她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一天。那時,她還并沒有真正認識他。
因為意外聽得他電話里講到齊氏,所以她暗藏了齷齪居心跟他來到一家會所,希望能從他嘴里得到些許信息幫到齊家琛。卻不知,這個聰明的男人一早發(fā)現(xiàn)她的企圖,半個字都沒有多講,最后她不得不狼狽而逃。
而此時,他卻將這一切和盤托出。
“你不用這樣吃驚看著我,”李政終于輕松地笑了,“我只是把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跟自己女朋友嘮叨一下而已?!?br/>
一個參與公開招標的企業(yè),在投標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把發(fā)包人的中標金額確定得那樣清楚,這里面不可能只是神機妙算那樣簡單。在金錢與權(quán)力的交換下,齊氏確是個中高手。
“謝謝你,李政?!?br/>
“你不需要跟我說謝謝,我的本意并不是讓你成為一名復(fù)仇女神。我希望以后能有平靜的日子等著我們。”
“你什么時候調(diào)到深圳?我跟你一起去?!?br/>
李政的眼中煥發(fā)出異樣光彩,“你想好了?”
“只是我不大會做飯,對燙衣服這些也并不在行?!?br/>
“這些不用你操心,你靜等做總經(jīng)理夫人就可以?!?br/>
鐘蕾挑眉,斜睨著眼瞧他,“這么有信心?”
“不相信你男人?”李政含笑板起臉,左瞧右看,“身上沒傷著哪吧?那我就讓你嘗一下我的厲害?!?br/>
說著兩只手齊齊伸來,在鐘蕾臂下肋間一陣胡亂撓撥,鐘蕾亂踢亂踹中仍躲不過,終于破了功。
“信了信了?!彼龓缀跏钦V蹨I求饒,“你是商業(yè)精英,江南四大才子,你京城四少,你四大天王……”
“哎喲,還來勁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br/>
“好了好了,不敢了,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