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雅這幾天覺得有些不舒服，她想大概是這幾天忙著畫稿而太過于太疲勞。而這幾天冰室似乎也覺察出什么,每天晚上只是純粹地摟著她入睡。
很久沒有享受到這樣安穩(wěn)的夜晚,她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
她總覺得最近冰室對她的態(tài)度有點奇怪。
第二天早上冰室交代好一切后便去上班了,廚房里有他煲好的粥，一會兒她洗漱完了煨一下便可。她邊吃著粥，邊打電話給boss請了一個假。掛了電話之后,莫名覺得這碗粥沒有以前的味道好了,她把還剩了大半的碗推到一邊，獨自躺在沙發(fā)上。
在家休息了半天之后,覺得還是不太好的聞人雅終于下了決心去醫(yī)院看看。
醫(yī)院里面的空氣很不好,消毒水的味道厚重得可以熏死一只老鼠。聞人雅略有不快地加快腳步,走到相應(yīng)的科室前準備敲門進去。這時不知道從哪來的一個年輕小護士攔住了她。
“你預(yù)約了嗎你掛號了嗎？”
她的語氣急沖沖的，帶著質(zhì)詢。
聞人雅呼吸一滯。小護士板著一張臉，但是依然看得出，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聞人雅忽然一陣反胃。
她有些不開心，淡淡地道：“……沒有?！?br/>
聽到她的回答，小護士板著的臉更黑了。
“沒掛號就想看病！你知不知道，看病要先掛號的??？！”
聞人雅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便走。從門邊走過的時候，她偏了偏頭，看見半掩的門縫里一閃而過的白色衣袂。
小護士在她身后露出一個得意與不屑摻雜的笑容，像是成功捍衛(wèi)了什么一樣，非常愉悅的笑容。
聞人雅沉默地走出醫(yī)院的大門，午后的太陽像一顆巨大的火球，不斷向地面上噴射著灼熱的火焰。她只在日頭下走了幾步路，便覺得有些暈眩。她將手撐在額前，視線有些模糊地注視著來往的車輛。
她心中莫名有股氣，她要離開這個地方，隨便招一輛車，去哪都好。
這個點的出租車很少，大概，大多數(shù)司機都吃飯去了。好不容易來了一輛，她跑到車邊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一個男人先她一步拉開了車門。
一個很高的男人。比辰也還要高。
她只能抬頭仰望他。他擋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陽光。
他穿著一套筆挺的西裝，看上去像是會社的職員一類，但是聞人雅從他身上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原來是個醫(yī)生啊。
她暈乎乎地想著，突然眼前一黑，就跌了下去。
一雙手扶住她。
這雙手很寬很大，幾處的指節(jié)上長了薄薄的繭，搭在她手臂上有些刺刺的。手掌的溫度微涼，在這悶熱的夏天里，涼意從她的手臂上蔓延開來。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
“謝謝。”
“不客氣?！蹦莻€男人冷冷地道，松開手，“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br/>
聞人雅覺得自己一定是暈過頭了，不然為什么會從一個陌生人漠然的語氣中聽出一種關(guān)心的味道來。她轉(zhuǎn)念一想，或許是身為醫(yī)生的職業(yè)道德吧。
“我們拼車吧，路上你隨便把我扔在一個地方就可以?！?br/>
男人透過眼鏡，兩只狹長的雙眼看了她一會兒，側(cè)身讓出車門的位置。
“上去吧?！?br/>
聞人雅有些局促地看了他一眼，鉆進車里。男人跟著她坐了進來，關(guān)上車門。兩個人默默地隔著一個位置坐著。
“去哪？”
司機問道。
聞人雅撐著下巴看向窗外，身旁的男人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后轉(zhuǎn)頭平視前方。
“xx酒店?！彼?。
司機忍不住從倒車鏡里像后一看，瞥見兩個人各自漠然的神情時嘿嘿笑了兩聲，才踩油門走人。
一路上聞人雅都沒有吭聲。最后在車子停在酒店邊上的時候，她跟著男人走下車。男人走了幾步后猛地一回身，在見到跟在他腳后的姑娘后有些錯愕。他扶了一下眼鏡。
“不是說可以隨便扔在一個地方嗎……你跟著我做什么？”
“這不是一家酒店嗎？吃飯……”
聞人雅理所當然地看了他一眼，抬腳從他邊上邁過。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里頗有無奈地跟在她后面走了進去。
“啊——？?。?！”
才剛踏入酒店的大門，大門兩旁迎賓的小姐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歡迎光臨”，站在兩位美艷的迎賓小姐身旁一位同樣美艷的迎賓先生已經(jīng)先一步叫出聲來。
男人略帶嫌棄地“哼”了一聲。
“黃瀨，你都多大了，能不能不要這么丟人！”
“不是啦，小綠間你怎么會和小雅在一起？?。?！不對，小雅，你腫么了？！冰室欺負你了？”
黃瀨涼太一看就是被其他人推出來做接引的。
一只大黃毛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中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聞人雅盯著他足足看了半分鐘，最后扭頭，對綠間真太郎道：“我們走吧?！?br/>
綠間略一頷首。
實在不能再跟這個二貨站在一起，智商和節(jié)操會被一起無下限拉伸的。但是在姑娘細嫩的小手纏上他的胳膊時他忽然一個激靈。
——什么“我們走吧”……走什么??！
綠間一時失語，當聞人雅一人輕車熟路地帶他走到包廂的時候，他覺得這個世界很奇妙。眼見著姑娘一手推開門，他準備要喝止的聲音一下子卡在喉間。
就像推開了異世界的大門，房間里面已經(jīng)圍坐好的人齊刷刷地朝他們兩人看來，先是看看他，再看看他身旁的姑娘，然后再看看他，就好像在欣賞一件珍奇異寶般，最后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綠間此刻的心情已經(jīng)無以言表。今天的晨間占卜告訴他，巨蟹座今日不適宜在路上撿東西，果真，他似乎撿了個不得了的麻煩來……
好吧，在其他人揶揄的眼神中，有幾個人的眼神還是不太一樣的。
黑子哲也依舊面癱，只是淡淡地朝聞人雅看去。
廣瀨夏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朝聞人雅招了招手。
紫原敦吧唧吧唧個不停的嘴忽然停了，筷子上夾著的菜隨著他的目光定住掉了下來，最后似乎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他身旁的女孩子于是趁著他不注意，把他碗里的東西都塞進自己嘴里。
怎么，人還沒到齊你們就開吃了……
赤司征十郎放下手中的紅酒杯，拿起一旁的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
“該稱，冰室夫人？”
這句話像是引爆了雷點，噼里啪啦一陣過后，除了那三人，其他人一一被炸得外焦里嫩。
聞人雅朝赤司微微欠了一個身，走到黑子和廣瀨之間空出的位置上坐下。那原本是黃瀨的位置。黃瀨……黃瀨呢？
哪邊涼快哪里去吧。
好不容易從相攜離去的綠間和聞人雅身上回過神，黃瀨涼太剛一跑回到包間，廣瀨夏實就把翔太往他懷里一塞。
“一旁奶孩子去——”
于是悲催的父子倆只能屈身坐到一旁的沙發(fā)上，屁點大的小奶娃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懷里，怎么看都覺得有些微妙。
綠間默默地在赤司邊上落座。今天是奇跡的聚會，不知是誰提出的——帶家屬，所有的男人基本上都帶著自己的女友或是妻子過來，還有少數(shù)像黃瀨那樣把娃娃都帶來的。那樣于是就有了先前的誤會。他只能先澄清。
“我在醫(yī)院門口碰見她的?！?br/>
黃瀨剛才說的“冰室”被他忽略過去了，此時聯(lián)系上后，一切就便通了。他以為冰室每次笑著對那些小護士說自己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只是開玩笑而已，為了想把戰(zhàn)線拉到他身上而已擺脫那些女孩無休止糾纏的借口?？磥恚e了。
“今天本來是我的班，因為今天的聚會，我和冰室換了?！?br/>
他朝聞人雅解釋道。聞人雅點點頭。
夏實讓服務(wù)員拿來一份碗筷。給聞人雅夾了幾口菜，還未開口，聞人雅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摁下鍵以后，電話那頭響起冰室分外焦急的聲音。
“你去哪里了？上班？”
正巧這時綠間看見聞人雅碗中的菜，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醫(yī)生的職業(yè)病讓他忍不住開口。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不太適合吃這么油膩的東西?！?br/>
電話那頭的呼吸瞬間一頓，顯然也聽到了。冷了兩分，冰室問道：“你在哪里？”
“……我和綠間君在xx酒店?！?br/>
隔壁幫小翔太試著一碗面湯溫度的黃瀨涼太一下子噴了出來。
面對著從粑粑嘴里噴出的宛若如虹劍氣的一道弧度，小娃娃拍手咯咯直笑，以為粑粑又開了新招數(shù)。
桌面上一片鴉雀無聲。某個皮膚黝黑的男人嘴角已經(jīng)抽搐到一種僵硬的弧度。廣瀨……不，黃瀨夏實手抖了一下，把聞人雅碗里的東西倒掉。
綠間的表情瞬間呆滯。片刻之后，他朝周圍看了一眼，無聲問道：
——那丫頭一直都是這樣嗎？！！
太黑了有木有！
聞人雅掃了四周一眼，再聽電話時已經(jīng)沒聲了。遲鈍了兩秒之后，只剩下“嘟嘟嘟”的聲音。
她估計又一次成功地把那個儒雅翩翩的男人氣得七竅生煙。想到某個人怒氣沖沖地撥開一群花癡的小護士走出來后，那些小護士心碎的表情，她忽然就覺得抑郁的心情平復了一些，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也勉強好了一些。
赤司征十郎一臉優(yōu)雅的笑容站了起來。從桌子中央的大瓷碗中舀了一碗鯽魚湯，放到聞人雅的面前，帶著意欲不明的笑容道：“氣色不好的話，自然要補補。”
這種客氣卻帶著不言而喻的壓迫的話語，聞人雅幾乎是本能地接過碗，剛嘗了一小口湯后，一下子被湯中所余下的淡淡的去不掉的腥氣沖得胃里一片翻騰，難受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著滾。
一抬頭，她對上赤司滿含深意的神情。
“你沒事吧？”
一股惡心感頓時從胃里竄上來，她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直接把赤司推到一邊，沖進包間里的衛(wèi)生間，伏在馬桶上一陣干嘔。她早餐沒吃，實在也吐不出什么東西。
“小雅……”夏實跟在她身后不太放心地叫了一聲，被她抬起的蒼白臉色嚇了一跳，趕快把她拉出來。
“小真小真，你快給她看看！”
綠間真太郎此時正對著一副若有所思表情的赤司道：“你什么意思？故意的？”
他大概能從聞人雅的反應(yīng)看出些什么來。但也只是猜測而已。赤司的眼睛那么犀利大概是因為家里也有個待產(chǎn)的孕婦、雖然沒有精確的醫(yī)療器械，當初在大學里的時候也學過中醫(yī)的切脈，他伸指握住聞人雅的手腕，一分鐘后，抬頭。
“……懷孕?！?br/>
他話音落下后一時間又滿堂寂靜。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朝聞人雅尚且扁平的小腹看去。聞人雅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肚子。
“……你是說，這里……有寶寶了？”
綠間點點頭。
“冰室君應(yīng)該知道的……”
聞人雅的臉色一下變了。
夏實愣在旁邊半天沒說出一句話，倒是黃瀨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地沖了上來，緊緊拉著聞人雅的手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堆，從怎么吃到要注意什么。最后幾乎快要哭出來地說。
“小外甥女，咱不生了好不？”
夏實一腳將他踹到一邊。
綠間也冷冷地打斷他。
“照你這種吃法，她沒事也會被你搞成難產(chǎn)?！?br/>
“什么？可是當時小夏實……”
“廣瀨是特殊情況?！?br/>
黃瀨閉嘴了。他眼神有些茫然地看了夏實一眼，過了一會兒忽然又道：“是黃瀨?！?br/>
綠間瞥了他一眼。
大概是因為綠間的那一句話，餐桌上的喜悅變成一種淡淡的沉重。
青峰大輝倏地握緊拳頭，看著身旁有些顫抖的五月一眼，最后嘆息了一聲，“對不起?！?br/>
夏實突然笑了起來。
“你們這是怎么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里嗎！”
“夏實桑你知不知道當時的場面有多嚇人。”黑子淡淡地道。
最后那浴血倒下的畫面一直定格在在場大多數(shù)人的腦海中，所有人都害怕廣瀨夏實完了，然后黃瀨涼太也完了。那個眼睛充血的男人一下子抓住前來探望的她的領(lǐng)導衣領(lǐng)，他們都沒有見過這樣發(fā)狂的黃瀨涼太。
——從今天起她就叫黃瀨夏實。我要她辭職！
黃瀨夏實笑著從青峰的背后一掌拍下。力氣大得青峰的背還麻麻地震著，被打得有點恍惚。
“我現(xiàn)在很好啊。你看?！?br/>
她戳了戳翔太的臉。小奶娃被戳得咯咯直笑。
一張無辜的笑臉讓抱著他的年輕男人皺起的包子臉更顯無辜。
這樣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樣子總算是填補了他們心中的那個缺口。多看幾眼之后，赤司忽然出聲。
“黃瀨，把你兒子給她抱著。”
冰室辰也跟著服務(wù)員推門進來的時候，聞人雅抱著翔太坐在綠間身旁，她現(xiàn)在只吃得下一點點的粥，小奶娃在她懷里不停地跟她搶著勺子?？瓷先テ錁啡谌?。
青峰大輝隔著一人伸長了手臂拍了拍綠間的肩膀，擠眉弄眼。
“看來廣瀨她們一家子生產(chǎn)都攤到了你?！?br/>
——泥垢。
綠間默默撥開那只黝黑的手臂。
“我不是婦產(chǎn)科醫(yī)生。”
“有什么關(guān)系，廣瀨不就是你幫忙接生的嗎？”
“因為這個，我被一只狗追了一個多月。”綠間冷冷答道。黃瀨的段數(shù)跟冰室可不能比，他還不想撞在槍口上。
“打擾了。”冰室辰也走了進來。他早已脫去在醫(yī)院見到的那一身白大褂，站在門邊，一臉淡雅的笑容。他坦然地面對著所有人看來的目光，然后視線落在桌邊那個瑟縮了一下的嬌小人影上，笑得如沐春風。
”我來帶我的妻子回家。她懷孕了，需要休養(yǎng)?！弊髡哂性捯f：綠箭你的板車呢？趕腳這句話的引申義是，綠箭，你的和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