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將將籠蓋四野, 山外, 披頭散發(fā)的關(guān)外騎兵整結(jié)完畢, 火把接連亮起，烈火熊熊。

    山脈太廣，山勢不明, 連番受挫，讓他們愈發(fā)摸不清里面的情形，究竟山里還有多少守軍, 還有多少陷阱機(jī)關(guān), 一時間已經(jīng)投鼠忌器。

    當(dāng)中領(lǐng)頭的契丹首領(lǐng)坐在馬上, 喘著悶氣，惱恨地低吼著一句一句的契丹語，手里的寬口彎刀揮舞，憤恨不甘。

    大軍來襲, 好不容易攻開了幽州關(guān)城的關(guān)口，卻到現(xiàn)在還沒能拿下這片山，這已經(jīng)違背了主帥的命令。之前的連番侵?jǐn)_試探，如今的一夜拿下幽州，全都成了空口笑話, 待關(guān)外的大部到來根本無法交代，還會受到嚴(yán)懲。

    他們必須要拿下這座山, 不惜一切代價！

    “姓山的漢狗沒什么可怕的！”首領(lǐng)以契丹語怒叱：“他親自鎮(zhèn)守山里也不足為懼，殺了他，金子和女人都是你們的！”

    驀然一聲怒吼, 契丹語的“殺光”狠戾尖銳，敵兵們火把高舉，彪悍的咆哮應(yīng)和聲猖狂地送入山林。

    首領(lǐng)重整了士氣，繼續(xù)罵著狠話，要將幽州軍碎尸萬段，血債血償，手里又揮舞起彎刀，下令全軍攻入，再不行就真放火焚山！

    敵兵橫在山外，彎刀對著山林，即將大軍推入，就在此時，卻發(fā)現(xiàn)山中毫無動靜了。

    連原本那點火光都沒了。

    周遭寂靜了一瞬，這一瞬，似乎連呼嘯的寒風(fēng)都停了。

    而后靜謐的山林似乎一點一點震顫了起來，不是山在震，而是馬蹄聲激烈，有馬蹄聲沖了出來。

    首領(lǐng)頓時高喝戒備，一支疾馳的黑影已從眼前山林里沖出，迅疾如電，黑影如風(fēng)，看不清人數(shù)，也看不清來向，直沖而來，突又轉(zhuǎn)向，似乎企圖橫越突圍。

    一股敵兵馬上追擊而去，橫列的敵兵陣列被扯拽出去一角，隊形被打破。

    只這一剎那，突圍的人馬卻忽又折返，不要命一般，竟主動直撲回來迎戰(zhàn)。

    契丹首領(lǐng)大聲喝罵，敵兵橫刀而上，火光都被吸引過去時，山里方向卻又再度震蕩而來一陣劇烈馬蹄。

    從未見過的烈馬急速，飛奔直沖敵陣，敵兵們還未回神，他們已如尖刀直刺而入。

    馬過處，接連倒了幾個敵兵，破開了一道小口，就這眨眼一瞬，后方又沖來一匹快馬，黑衣獵影，一刀揮過。

    快馬幾乎沒有停留，這一瞬間極快的配合，快到甚至不給反應(yīng)時間，敵兵們以為他們只是試圖沖出重圍，頃刻又要去追。

    然而嘶吼咆哮聲中，卻見當(dāng)中馬上的首領(lǐng)已經(jīng)雙眼圓睜，一動不動，猛然頭上氈帽滾落馬下，連著頭顱。

    下一刻，便有契丹語高喊起來：“首領(lǐng)死了！姓山的突圍了！他們的援軍要到了！”

    軍心渙散，勢如山崩。

    慌亂中，敵兵們跨馬，爭相退往幽州城下，與大隊先鋒會合。

    “怎么樣，弟兄們，老子剛才那句契丹語喊得如何？”茂密山腳野林里，鎖鏈輕輕一響，一個重犯一手按著馬，蹲在野叢間，喘著粗氣小聲問。

    一旁甲辰三趴著，同樣喘著氣：“還不賴，裝得挺像回事?！?br/>
    未申五呸地一口吐出沾了血的唾沫，黑暗里，盯著最前方持刀蹲地的一個挺直模糊的背影，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刀上還留著砍下那個契丹首領(lǐng)頭顱的淋漓鮮血。

    這只是一小片谷洼之地，每個人都在壓抑地急喘，每個人周身都血腥氣彌漫，但凡那群敵兵還有人統(tǒng)領(lǐng)不亂，就能回頭將他們包圍盡滅。

    但看來，他們準(zhǔn)備不夠，只想著快速拿下此山，并無萬全備策，死了首領(lǐng)就亂了陣腳。

    這一招是最快最狠的一招，差一步配合，哪怕只是手腳慢半步，都可能會滿盤皆輸，但他們成功了。

    甲辰三朝那模糊的背影看一眼，低聲道：“他判斷地分毫不差?！?br/>
    未申五只古怪地笑一聲，什么也沒說。

    直到外面再無動靜，一個兵卒捂著突襲里中刀的手臂回來，鉆入野草，喘著氣稟報：“頭兒，幽州城沒擋住，城門破了……”

    頓時四下寂靜，連喘聲都停了。

    遠(yuǎn)處再無城頭擂鼓聲傳來了，卻似乎能聽見風(fēng)里送來的尖利哭嚎。

    幽州城破，這里攻山的敵兵也去了，關(guān)口處能拖住大部的軍所兵卒一定也所剩不多，還會不斷有敵兵增來，城中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那里會有何等慘狀，可想而知。

    山宗抬頭看了眼黑黢黢的天，緊緊握著手中刀：“差不多了，援軍應(yīng)該快到了。”

    未申五低罵：“你他娘的少唬人，你突襲都沒人了，哪兒還能來援軍！”

    “當(dāng)然有。”山宗冷笑一聲：“檀州。”

    一個兵卒立即出聲：“可是檀州的周鎮(zhèn)將素來……”

    “他會來的！”山宗霍然起身：“上馬，去關(guān)口，現(xiàn)在才是真正的突襲！”

    ……

    火油刺鼻的煙灰被大風(fēng)吹過，塵沙彌漫肆卷，掃過幽州城被強(qiáng)行破開的城門。

    熊熊火光映照城頭，在城頭上坐鎮(zhèn)的趙進(jìn)鐮被剩余的守軍護(hù)衛(wèi)著，退在城頭一角，前方是剛剛登上城頭，披頭散發(fā)手持彎刀相向的一隊敵兵先鋒。

    “趙刺史，送你一份大禮?！毕蠕h首領(lǐng)頭戴氈帽，臉側(cè)垂辮，操一口生硬的漢話，桀桀冷笑，手一揮，兩個女人被敵兵拉扯著一把推了過來。

    是何氏和趙扶眉。

    趙進(jìn)鐮大驚失色，慌忙伸手去接，已有守軍拖著她們迅速搶了過來。

    “我們特地把他們從刺史府接來與你團(tuán)聚，你看，你們是要一起上路，還是改口投降?！?br/>
    何氏縮在趙進(jìn)鐮?wèi)牙锏偷蛦柩?，一只手被趙扶眉緊緊握著，哆嗦不止。

    契丹人剛沖入刺史府殺了十幾個護(hù)衛(wèi)就把她們硬生生拖了過來，她著實被嚇到了。

    但這模樣在敵人眼里看來不過是臨死哀鳴，那首領(lǐng)不耐煩地催道：“給你這個機(jī)會，是叫你去勸降山里，只要金礦一到手，給你們留個體面的全尸。否則……”對方生硬地拖著音調(diào)，毫不在意地陰笑，“你會死得很慘，你這兩個女人會死得更慘，整個幽州城都要陪葬。”

    說完恫嚇地大笑，身后的兵也跟著笑，笑得不懷好意。

    守軍們橫兵指著他們，喘氣如牛，這點兵力，撐到此刻已是負(fù)隅頑抗，誰都知道他們的意思。

    幽州不降，一夜拿下幽州的夢破了，他們的怒火自然是要拿幽州城來抵，越是反抗，報復(fù)越重。

    如果不是有礦山，或許城破的那刻，屠城就已經(jīng)開始了。

    趙進(jìn)鐮扶著妻子，抖著手拍一下趙扶眉手臂，顫聲低語：“莫要擔(dān)心，山使說了，會有援軍來，你夫君會來，周鎮(zhèn)將會來……”

    趙扶眉低垂的頭抬起來，強(qiáng)忍著還是在打顫：“什么？他怎么可能來……”

    于公，這里是幽州地界，輪不到他插手；于私，他與山宗有仇怨，且如今因為自己，還又加深了一層。

    “是，我也是這么說的，但山使說他會來，會來的?！壁w進(jìn)鐮克制著，其實心里也沒底，但縱然到這一刻，他是首官，也要穩(wěn)著人心。

    當(dāng)日在為神容接風(fēng)時，酒肆外，山宗與他商議軍務(wù)時做過最壞的設(shè)想——

    倘若之前皆是試探，關(guān)外忽然來襲，幽州城被攻擊，那就立即報信檀州。

    因為還有一座礦山要防。

    屆時就說他的幽州軍抵擋不住，哪怕周均只是要看他一敗涂地的無力，也會率軍前來。

    趙進(jìn)鐮當(dāng)時問他：“那豈非要你踐踏自己顏面來求援。”

    山宗不以為意，甚至還笑了：“為將者，任何人，任何物，皆可為兵，仇人也是兵。更何況，周均歸根結(jié)底也是個軍人，是一州鎮(zhèn)將?！?br/>
    那是他原話。

    那個契丹首領(lǐng)見趙進(jìn)鐮不說話，反而竊竊私語，已沒了耐心，咕噥一句契丹語，刀朝這群將死之人揮了一下，看他們?nèi)缈聪N蟻。

    身后的兵剛要上前揮刀，一個披頭散發(fā)的敵兵跑上城來報：山中突襲了，那邊首領(lǐng)被殺，攻山的騎兵全趕來城下了。

    首領(lǐng)破口大罵廢物，正要為他們贏得勸降的時機(jī)，居然就這么退了。

    緊接著，又有一人來報：關(guān)口也遇到突襲了！

    首領(lǐng)陰沉著臉，怒不可遏，卻還算鎮(zhèn)定，大聲叫囂了兩句契丹語，頓時城下一隊敵兵跨馬離去支援關(guān)口，剩下的敵兵抽出彎刀，砍向守軍。

    前面的守軍倒下時，城上卻陡然迎接了一陣箭矢。

    城下大街上，胡十一從帶著殘部從暗角里沖出來，嘶著聲怒吼：“一定是頭兒去突襲了，張威，殺他們狗日的！”

    城上的敵兵被吸引而去，趙進(jìn)鐮緊緊摟著何氏，一手拽著趙扶眉，被且戰(zhàn)且退的守軍縮至城頭，忽見遠(yuǎn)處火光大亮，風(fēng)里送來了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廝殺在下方蔓延到了城中，大街上，敵兵開始沖開各家各戶，店鋪庭院，火把亂扔，開始屠城。

    尖叫混亂聲中，暗角里還有剩余的守軍在頑抗，拖拽著他們的兵力。

    兵戈聲中，城外的馬蹄聲已清晰可聞。

    披頭散發(fā)的敵兵察覺時沖出去，迎頭一陣箭矢不管不顧射來，頃刻倒下一片。

    熊熊火光中，一排兵馬沖向破開的城門。

    趙扶眉已在混戰(zhàn)的城頭角落里避無可避，忽而一箭貫穿面前揮刀的敵兵，濺了她一身血。

    她勉強(qiáng)扶著城頭往下看，兵馬之中，一人打馬而出，白面細(xì)眼，身配寬刀，正雙眼陰沉地盯著城頭：“檀州軍前來支援幽州！”

    是周均，如山宗所料，他真的來了。

    “援軍到了！”城中霎時回應(yīng)聲四起。

    胡十一帶領(lǐng)剩余的幽州軍殺出一條街角，和張威會合，練兵千日，反應(yīng)迅捷，不用多言就知道奮力將敵兵推回城門，送入援軍刀口。

    ……

    關(guān)口處，仆尸遍地，仍不斷有敵兵在往里沖。

    得天獨厚的地勢使得關(guān)口狹窄，對伏擊有利，兩側(cè)茂密山林里不斷飛去暗箭，人影游走搏斗廝殺，盡管如此，剩下的軍所兵卒也已寥寥無幾。

    而關(guān)口外，火光依然亮透山嶺，幾乎可以照亮關(guān)口一路染了血的山地。

    又是一陣敵兵再沖進(jìn)來時，遠(yuǎn)處馬蹄聲踏著風(fēng)聲迅疾而至。

    忽然間多出百來條人影，馳馬而至，直迎向沖入的敵兵。

    有藏在暗處等著伏擊的兵卒借著火光看清了他們，忍著驚喜沒有喚出那聲“頭兒”，卻見他身后跟著的馬上身影駭人無比，衣衫破敗地套著軟甲，蓬頭垢面形同鬼怪，幾乎都已看不出人樣，居然就是山中那群重犯。

    偏偏個個殺人如麻，毫不停頓，甚至還有人在狂肆地怪笑。

    仿佛無比痛快，鮮血都無法沖淡的痛快。

    “收兵回撤，掩護(hù)后方，引一隊援軍過來！”山宗迅疾下令，手里的刀揮出，直貫一個騎兵的心口。

    埋伏的軍所兵卒聽令撤向后方，雖然不知道哪里會有援軍。

    頭頂正是天亮前最暗沉的時刻。

    山宗橫擋在關(guān)口，胸膛起伏，俯身一刀斬向橫沖而來的快馬，后方連帶倒下一片，落地就已被他人的刀斃命。

    趁眼前清出一條血路，山宗甩去刀尖殘血：“聽我號令，一擊即退，放他們?nèi)腙P(guān)。”

    “頭兒！”一個兵卒驚愕的急呼咽在風(fēng)里。

    “退個屁！老子還沒殺夠！”未申五惡狠狠地罵。

    “這是軍令?！鄙阶诳粗P(guān)口外接近的火光，幽幽說：“放他們進(jìn)來，讓我看看孫過折這十萬大軍到底是鐵盟，還是風(fēng)一吹就散了?！?br/>
    話音未落，人已率先振馬，疾沖出了關(guān)口。

    烏泱泱的兵馬如同潮水，涌著火光自遠(yuǎn)處莽莽蕩蕩逼近關(guān)口，當(dāng)中一桿粗獷的獸皮旗高舉，“泥禮城”三個字隨著火光時隱時現(xiàn)。

    忽然黑洞洞的關(guān)口里沖出人影。

    “箭！”契丹語的軍令剛下，弓還未拉滿，他們已迅速竄上兩側(cè)山嶺。

    馬走斜坡，難以久行，只一段，踏著細(xì)碎滑落的山石塵土又陡然沖了出來。

    但已足夠他們避開箭陣。

    快馬自兩側(cè)沖入，凌厲的幾刀，換得幾聲慘嚎。

    瞬間，又撤馬回奔。

    這次沒有回避，而是直直地沖回了關(guān)口。

    怒吼聲起，敵兵海涌一般沖向關(guān)口。

    山宗殿后，回馬斬殺兩人，遙遙往后看一眼，策馬疾走。

    潮水般的大部兵馬中，一道馬上身影自獸皮旗下露了臉，髡發(fā)垂辮，披著圓領(lǐng)盔甲，面朝著他的方向，手里彎刀一指。

    那是契丹貴族才會有的打扮，是孫過折。

    大部領(lǐng)頭的人馬毫無阻攔地進(jìn)了關(guān)口，夜色里，緊追著那一串人影不放。

    過了山地，是大片無遮無攔的荒野，再往前就是幽州城。

    城中分出來支援關(guān)口的敵兵剛走到這里，就被山宗安排回撤掩護(hù)的軍所兵卒吸引，一路追擊。

    兵卒故意往回城方向撤，如山宗所說，竟真遇上了援軍……

    轟隆的馬蹄踏過幽州荒野，暗箭不斷。

    有人中箭了，但只有一聲悶哼，就沒了聲，依然按照計劃頭也不回地往前疾奔。

    熊熊火光在前方亮了起來，一排漫長的邊線，如同一張網(wǎng)，在等著他們來鉆。

    后方的如雷蹄聲忽然斷了。

    只剩風(fēng)吹著塵灰送過來。

    山宗勒馬回頭，百丈之外，敵兵人馬已經(jīng)全都停下，馬嘶踟躕，如同被一只手生生扯拽住了，凝在了濃稠如漿的夜色里，形同對峙。

    隨后，他們開始后移。

    直到急切的號角聲吹響，才有人意識到他們是撤兵了。

    “頭兒？”一個軍所兵卒難以置信地出聲。

    “不奇怪，詭計多端的人，最害怕別人的詭計?！鄙阶诶淅湫α艘宦?，看著那頭遠(yuǎn)去的火光：“派人去探，看他們是真撤退還是假撤退！”

    兵卒快馬而去。

    后面未申五怪笑：“居然叫你蒙對了，那孫子的十萬大軍果然不牢靠，這就嚇跑了！”

    十萬大軍在手，卻被毫不畏懼地正面襲擊，還是山宗親自帶人襲擊，本就可疑。

    追來后又看見遠(yuǎn)處火光乍現(xiàn)，是誰都會認(rèn)為那是援軍到了，才讓山宗有了這樣的底氣，讓他可以不顧一座金礦和一城百姓的性命，來以身做餌地吸引他們前來。

    越是想得多的人，越容易懷疑，也就越容易猶豫。

    山宗轉(zhuǎn)頭，看向遠(yuǎn)處那排檀州軍的火光，直到此時，才松下肩頭。

    這殊死一搏，只有他自己知道冒了多大的兇險。

    ……

    望薊山里，寂靜的一點聲音也沒了。

    坑道里，沒有一絲光亮，神容在黑暗里靠著山壁坐著，一口一口嚼著干硬的軍糧，咽入腹中。

    “少主，”幾聲腳步輕響，東來低低的聲音傳過來：“外面沒有動靜，沒有人入山，山使應(yīng)該成功了?！?br/>
    “肯定么？”她輕聲問。

    東來頓時無言。

    無法肯定，只是推斷。

    神容沉默一瞬，咽下最后一口軍糧，一只手緊緊按著懷里的書卷，忽而冷冷開口：“如果他們進(jìn)來了，就鑿破這下面坑道，避入山腹，就算破了礦脈的地風(fēng)，把這里埋了也不能落進(jìn)他們手里?！?br/>
    東來想說那是她好不容易耗費多次心力才穩(wěn)住的地風(fēng)，思及如今情形，只能低低稱是。

    過了一瞬，她又問：“為何幽州城的鼓聲斷了？”

    東來低語：“不知。”

    神容心沉到了底，或許幽州城早已破了。

    “少主！”外面忽而傳來一聲護(hù)衛(wèi)急切的低呼。

    東來迅速奔出，很快又返回：“少主，快，外面有馬蹄聲?！?br/>
    神容立即起身，被他扶住手臂，摸著黑往坑道深處走。

    尚未到底，冷不丁聽到了一聲隱約的喚聲，神容一下止了步，回頭看向坑洞口，緊接著松開東來，往那里走。

    至坑口下稀薄的光亮里時，果然聽到了隱約的馬蹄聲，似乎只有一匹，還有隨著馬蹄聲送來的一聲呼喚：“神容！”

    神容怔了一下，踩梯上去：“我在！”

    不知他有沒有聽到，出坑口，涼風(fēng)一下迎頭吹了過來，護(hù)衛(wèi)們早已退去。

    神容轉(zhuǎn)著頭，半暗半明的天色里什么也看不分明，心口突突直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腳下走出去幾步，轉(zhuǎn)頭四顧，身后有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快，一回頭，男人挺拔的身影已在眼前，人瞬間就被緊緊抱住了。

    神容鼻間全是血腥味，手緩緩摸到他的背，一片黏膩的濕，也不知是汗還是血，心跳如飛：“成功了？”

    山宗持刀的手上鮮血已經(jīng)彌漫過護(hù)臂，唯有抱她的那只手還算干凈，沉沉喘著氣，低笑一聲，聲音已嘶?。骸爱?dāng)然?！?br/>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抓了個蟲，沒留心時間，晚了一刻鐘~

    稍后來送紅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