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決定選理科了, 他想要跟顧姜念同一所大學，如果讀文科, 以他現(xiàn)在的成績, 根本不可能考上重本。
顧姜就像一盞遠方的燈, 他朝著光奔跑, 想要追上她。
重新找回了方向以后，陸修開始意識到時間的緊迫性, 他從前散漫，覺得上學不過是混混日子, 但他現(xiàn)在心里有了在乎的人, 為了顧姜, 他想要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逃課打架是再沒做過的了, 跟高三的那群混混也再沒有來往，陸修開始爭分奪秒的把落下的課本撿回來。
班里的同學驚訝于陸修的變化, 上課下課再也不敢鬧的那么放肆了, 怕打擾到陸修學習被揍。
等陸修把課本都啃完一遍, 已經(jīng)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滴水成冰的季節(jié), 云城多湖, 空氣濕度大, 冬天格外的濕冷。
大家穿的衣服越來越厚, 眼皮子越來越沉重, 寒冷的早晨和溫暖的被窩簡直是學習的墳?zāi)? 然而陸修雷打不動的是每天最早幾個到教室的人。
顧姜胃口不好, 早上吃不下東西，再加上她體質(zhì)偏涼，天氣一冷就怎么都睡不夠，早上又貪念那幾分鐘被窩的溫暖，幾乎天天沒時間吃早餐。
陸修叮囑了她幾回，發(fā)現(xiàn)她完全沒改，心下無奈，只好每天給她帶早餐，陸修知道專門給她帶她肯定不好意思，就連帶著把幾個人的早餐一起買了。
其他三個人捧著早餐簡直不甚惶恐，陸修給他們帶早餐？這個畫面......真他媽讓人害怕，連連感謝大佬皇恩浩蕩。
桌上的試卷堆的越來越厚，轉(zhuǎn)眼就到了期末考試的時候，下學期分班以學生意愿為前提，按成績排名分尖子班和普通班。
每年考上重本的學生基本都在尖子班，尖子班的師資也比普通班的要好，不是學校有意偏心，只不過資源合理分配罷了。
幾個人里，顧姜和何遇毫無疑問的能進尖子班，白皛處于半放棄狀態(tài)，反正他只要不考倒數(shù)，沒不及格，他爸媽就沒意見。
而陸修和蔚瑪麗就沒那么輕松了，陸修底子薄，縱然他天資好，但是要跟整個年級大半的學生競爭，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
蔚瑪麗為了要跟何遇進一個班，每天回家以后學習到半夜十一二點，人眼可見的瘦了，柔柔的嬰兒肥褪去，露出尖尖的下巴，一雙眼睛顯得格外的黑亮。
白皛笑她，從前怎么沒覺得她這么好看呢，竟然被何遇撿著了。
最后一門英語考完，陳冬青來教室里發(fā)了幾張卷子就放學了，云城所在的省是教育大省，每年參加高考的學生好幾十萬，考生數(shù)量年年增加。
為了跟全國競爭，省里教育抓的很嚴，寒暑假是斷斷放不到足量的，寒假算起來有小半個月。
蔚瑪麗跟父母去了南方過年，陸修跟著陸凜回了老家，顧姜去奶茶店上了幾天班，老板要回家過年，再加上春節(jié)期間也沒什么客人，就給大家放了假。
雖然家里就兩個人，但是顧奶奶還是樂呵呵的置辦了不少年貨，她老了，對節(jié)日沒什么期待了，但為了讓孫女高興，還是里里外外的忙碌著。
年前兩天，祖孫兩個人正在吃早餐，顧奶奶突然問顧姜，“顧姜啊，奶奶有點想你二奶奶了，好多年沒見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一趟??？”
顧姜看著奶奶期待的表情，欣然答應(yīng)，“好，吃完飯我去看看票，咱們今天去，明天回嗎？”
顧奶奶點點頭，額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我這個老姐姐比我還長幾歲呢，也不知道身體還好不好?！?br/>
像是想起了什么，“顧姜，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有一年也是這個時候，我抱著你回我老家，你特別愛吃那里的柑橘，飯都不吃了，結(jié)果最后柑橘吃多了吐酸水，可嚇死我了?！?br/>
談到往事，老人家渾濁的眼睛里忽然神采奕奕。
過去那些記憶泛黃，顧姜隱隱約約只記得幾個片段了，說來也奇怪，顧姜連二奶奶的臉都快不記得了，但還能記得她家的橘子聞起來香香甜甜。
顧姜放下筷子，問道：“奶奶，要買點什么東西回去嗎？”
顧奶奶沉默了一會兒，笑開，“買什么呀，她估計也都吃不動了吧，去看看，看看人就好?！?br/>
年紀大了以后，對身邊的人都是見一面少一面的心態(tài)，葉子落了，秋風一起，就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吃完飯，顧姜在網(wǎng)上買了票，幫著奶奶收拾了幾件衣服，兩個人坐公交車去火車站。
車上全是趕著過年回家的人，各式各樣的口音，擠擠挨挨的車廂，顧姜聽著周圍人的交談聲，突然有了種過年的真實感。
車子要開了，慢吞吞上來個孕婦，沒買到坐票，扶著車把手艱難的站著。
顧姜把人帶到自己的座位上坐著，女人操著略帶口音的普通話跟顧姜說謝謝，顧姜搖搖頭說：“沒事，我們下一站就下了?！?br/>
顧姜把包放到頭頂?shù)膬ξ锛埽ぶ棠陶竞?，兜里手機突然震了一下，顧姜掏出來手機，蔚瑪麗發(fā)了一張照片過來。
蔚藍的天和海，陽光和煦，細瘦的少女穿著亮色的泳衣，沖著鏡頭咧嘴笑著，顧姜也跟著翹起了嘴角。
“看什么呢笑的這么開心?！?br/>
顧姜把手機遞給奶奶，“我朋友，跟她父母去海南過年了，給我發(fā)了張照片。“
顧奶奶接過照片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笑起來，“這丫頭看著討喜。“
火車緩緩駛?cè)胝九_，停下，顧姜扶著奶奶下車，顧姜依稀記得車站出口有一排賣早點的小攤?cè)缃袢孔兂闪诉B鎖店。
兩個人上了公交，周邊的景色水一樣緩緩的滑過去，顧姜的記憶漸漸清晰了起來，偏頭去看奶奶，發(fā)現(xiàn)老人家正專心的看著窗外。
“唉，老啦，以前還能帶著你回來看看，現(xiàn)在沒人陪著我我都找不回來了?！?br/>
老人家把手從扶手上拿下來，感嘆著時間的流逝。
顧姜握住奶奶的手，摩挲著枯瘦的手背，垂著眼道：“奶奶，以后我每年都陪你回來，日子還長著呢?！?br/>
顧奶奶笑的眉眼彎彎，“恩，奶奶要活到一百歲，到時候帶著小重孫回來?！?br/>
下了公交，再走一段，穿過一排水泥白墻，就到了記憶里的小院，小院門口貼著春聯(lián)，二奶奶正在里頭曬太陽，陽光斑駁的撒在小院里。
顧奶奶快步走進小院，叫一聲：“我的老姐姐！“
老人家聽到聲音睜開眼睛，看清來人，趕緊迎上來，“阿香，你來啦！我昨晚還夢著你呢，夢到我倆小時候一起去地里偷李叔的地瓜。“
阿香是顧奶奶的小名，都記不清有多少年沒人這么叫過她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顧奶奶掩嘴好笑，”你看我孫女都這么大了，說出來讓孩子笑話?！?br/>
顧姜在一旁聽著，笑起來，叫一聲：“二奶奶?！?br/>
老人家拉住顧姜的手上下打量，點點頭，“這孩子生的好啊，像他爸爸。“
說完才發(fā)現(xiàn)自己失言，趕緊拉著兩人往屋里走，“走，跟我去屋里坐，屋里暖和，我今年也買了好多橘子，年年盼著你們來吃，年年都不來?！?br/>
屋里的陳設(shè)和許多年前一樣，三個人圍著火爐坐下來，二奶奶進屋端了一大盤橘子放到顧姜面前，顧姜拿起來一個聞了聞，還是記憶里的那股子清甜。
扒了一瓣塞進嘴里，酸澀沖上味蕾，顧姜捂住腮幫子，忍不住好奇，小時候怎么就一點不覺得酸呢。
屋里燒著火爐，關(guān)上門，暖烘烘的，顧姜被烤的有點困，低著頭去撥弄柴火。
木柴在爐子里被燒的噼里啪啦的響，爐子上的熱水壺響了起來，二奶奶站起來給兩個人倒水。
“這是今年的新茶，我還想著給你寄點過去呢，不過我又不會寫字，孩子們又不在家?！?br/>
茶葉被沸水沖開，在杯子里上下浮動，二奶奶把熱水壺放回去，搓了搓手，道：“前段時間，小雪回來了，胖了，挺著個肚子，說是想家了想回來看看?！?br/>
小雪是顧姜媽媽的名字，顧姜的眸子黯淡下去，顧奶奶也沉默著不說話，二奶奶猶豫了一下，繼續(xù)說道：“我看她，應(yīng)該很想看看你們，但是又不好意思回去吧?！?br/>
顧姜的指甲掐進肉里，抿著嘴不說話，屋里安靜了好一會兒，顧奶奶嘆了口氣，問道：“她還好吧?！?br/>
“還好，人也胖了，就是精神不太好......“
顧奶奶看了一眼顧姜，岔開話題，“孩子們回來了嗎？“
“早回來了，老二攛掇著他哥要搞什么香菇種植，整天不著家，兩個媳婦天天罵，接我我去住，我才不去?！?br/>
兩個老人家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往事，顧姜聽了一會兒，想出去透透氣。
沿著河提往上走，枯水期河里的水都干了，顧姜腦子里想著媽媽懷著別人孩子的樣子，心口悶的透不過來氣。
沿著河提走了一段，大家都在屋里忙著準備過年，路上沒什么人，顧姜沒有戴圍巾，風順著領(lǐng)子往里灌，顧姜攏了攏衣領(lǐng)，準備回去。
遠遠的看見樹下站了個人，白色的羽絨服襯著少年干凈的臉，那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轉(zhuǎn)過臉來。
顧姜看清他的臉，愣了，“宋念宇？你怎么在這兒?！?br/>
自從那天陸修把宋念宇叫出去以后，宋念宇就再沒來找過顧姜，兩人路上看見了，也只是打個招呼，顧姜其實有點好奇，陸修到底給他說了什么。
宋念宇先是愣了一下，笑開來，“好巧，顧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