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賀軒齊帶她出去玩作幌子，蘇安然在京城可以說很是自由。第二天上午，在蘇安然的提議下，賀軒齊帶著她來到了京城有名的古玩一條街。

    一大清早，這條街上就是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道路是由古時的那種青石板鋪就的，兩旁的建筑也很是古樸。街道兩側(cè)稀疏有一些店鋪，基本無人問津。熱鬧的大多是道路兩邊的小地攤。當然，地攤上擺放的也都是一件件古玩。

    蘇安然隨意走到一個人少一些的小攤跟前，拿起了一個玉鐲問：“老板，這個怎么賣？”

    那老板一看她不過是個小孩子，也知道她大概不懂這一行的規(guī)矩，身上看來也沒多少錢，自然懶得她拉手論價，看了眼那鐲子，隨口報了個價格：“這個是玉鐲，一百塊錢?！?br/>
    “一百啊……”蘇安然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后還是搖搖頭把鐲子放下了。

    賀軒齊見她剛剛有些失望的樣子，掃了眼那個玉鐲：“你很喜歡？”

    蘇安然知道賀軒齊是以為她心疼錢，想要把那個鐲子買來送給她，當即搖了搖頭：“那鐲子不大好，我就是隨口問問價格。”

    “也是?！辟R軒齊一拍腦袋，小聲說，“我們家還有一塊帝王綠呢！雖然是從你手里買的，但是你要是喜歡手鐲，讓爺爺從那塊玉上挖一塊下來給你做一個就是了。外面的這些東西哪里比得上？”

    蘇安然看賀軒齊那副夸張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聲音也放的很低：“你還知道小聲啊！財不外露，到時候被人聽見了，把你綁去要贖金我看你怎么辦！”

    賀軒齊聽了這話，哈哈一笑：“那女俠你可以保護我?。∥铱墒锹犖野职终f了，你一個人干掉了十個黑衣保鏢，那些人好像都以為見到鬼了！”

    “喊聲姐，我就保護你。不然，我管你呢！”蘇安然挑眉冷哼，臉上卻笑盈盈的。

    說話間又走到了一個攤子跟前，隨口問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青銅小鼎的價格，聽到了小販的報價之后，還是跟剛才一樣搖搖頭，放下了東西。

    賀軒齊看蘇安然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忍不住提醒：“你想要買古玩倒不如去另一邊的商業(yè)街買。眾所周知，那里的古玩店鋪要正規(guī)的多，真品也多一些。這條街上雖然東西便宜，可魚龍混雜，假貨太多了。難道你還想撿漏不成？”

    賀軒齊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也清楚。所謂的在古玩市場撿漏，一夜暴富的故事大多是用來忽悠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的。

    撿漏哪是那么好撿的？

    能做古玩生意，哪個不是人精？那眼力哪里是平常人能比得過的？要是真有好東西，他們不收起來，還低價賣給你？這不是做夢么！

    雖然也確實有些人會不識貨，把真東西當贗品賣了，可真正明珠暗投的東西畢竟是少數(shù)。那么低的概率哪能就那么巧被你給撞上了？

    所以古玩界有一句話，叫“天上掉餡餅，地上有陷阱?！?br/>
    他就聽爺爺說過，有一位很有眼力的老先生在一個小地方看到一個擺地攤的農(nóng)民擺著幾個古錢在賣，各式各樣的都有，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有一枚遼錢，很像是真東西，結(jié)果問攤主價格，攤主卻說那是乾隆通寶，他手上多的是，不值錢，只要了兩百塊。

    那老先生聽了心里頭偷樂，原來那攤主不識貨。乾隆通寶和遼錢的價值那是一個天、一個地。雖然這價格按乾隆通寶來說有些貴了，可買一枚遼錢那可是大大的撿了便宜。他當即也不猶豫，趕緊掏了錢，把那枚遼錢買了下來。

    結(jié)果回來之后，找人一看，仿的！

    后來，那位老先生還跟爺爺說，也是他當時太自大了。那攤主要真不識貨還能賣銅錢？不過是裝的而已，就是為了讓他以為自己撿了大漏，連銅錢都來不及仔細看，連討價還價都顧不上，就急急地想要入手這枚遼錢。結(jié)果，他以為自己占了便宜，沾沾自喜的時候，人家那邊還在笑他傻呢，正好跳進了人家設(shè)計好的圈套。

    因為自幼聽多了這類故事，所以賀軒齊對撿漏什么的一貫不怎么相信，也對古玩市場沒什么興趣。

    蘇安然自然知道另一邊的商業(yè)街上有古玩店鋪，因為熙云齋就在那邊。她今天堅持要來這里，倒還真不全是因為這里的東西便宜，想要撿漏，而是她昨天晚上忽然想起了前世這個時候的一個大新聞。

    那新聞?wù)前l(fā)生在這條古玩一條街上。

    起因也很簡單，就是一個無業(yè)青年被朋友拉著一道，用家里喂狗的瓷盆做了個古玩局。這做局嘛，無非就是他拿著碗坐在那兒苦兮兮的，逢人就說是母親生病了急著用錢，只能將家里最值錢的古董拿出來了。

    別說，那喂狗的瓷盆洗干凈之后倒挺好看的，看上去倒也頗有古玩的樣子，很能唬人。

    不過，那無業(yè)青年比較貪婪，要價的時候總是獅子大開口，所以那瓷盆也很多天都一直都沒有賣出去。直到后來來了一位老人，一看那瓷盆就喜歡，雙方拉手討價還價了一會之后，最后老人用三萬塊錢，把那個瓷盆買了回去。

    新聞上說，這位老人對古玩也很有研究。這一次孤注一擲主要是因為家里的兒子不成器，在外頭欠了高額的賭債，根本就還不了。老人這才沒辦法，來古玩街碰碰運氣。

    哪想到在古玩街上逛了兩圈，竟然看見了一個很像是宋代汝窯瓷盆的寶貝，這才將家里所有的家當都壓上，將瓷盆買了回去。

    可老人一回家，剛把瓷盆拿出來，就被兒子潑了一盆冷水，還說了他兩句老眼昏花。因為他兒子清楚地看見那瓷盆里還有狗毛呢！

    一看上面的幾根狗毛，老人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再一聞那瓷盆，果真是一股狗的口水味，當場就懵了。

    要知道，天下宋瓷，汝窯為魁！汝窯瓷器如今存世的只有七十九件，件件都是天價。要那破瓷盆真的是汝窯瓷器，怎么可能會被人用來喂狗？

    一想到家里的一點錢全被他買了這個喂狗的瓷盆，老人一口氣沒提上來，竟然突發(fā)腦淤血去世了。他兒子雖然混，但對老頭還是孝順的。本來欠債的事情也瞞著不敢讓老頭知道，哪想到老頭早就知道了，還為了替他還債，最終被氣死了。

    這兒子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恨，看到那害死了他爸破瓷盆就有氣，當下心頭火起，把那破瓷盆給砸了個稀巴爛！

    等老人辦喪事的時候，他之前那些古玩圈的朋友來吊唁的時候，看到了那些瓷盆的碎片，這才知道老人是怎么去世的。

    其中一個人問這兒子要了一塊碎片回去做了鑒定。鑒定結(jié)果一出來，一下子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那個喂狗的瓷盆竟然真的是一個宋代汝窯天青釉盤，而且正是汝窯中珍貴的天青色！

    可惜發(fā)現(xiàn)的太晚，老人已經(jīng)過世，汝窯瓷盆也已經(jīng)被砸成了稀巴爛，只留下一地的碎片，很是讓人唏噓。

    蘇安然今天來，正是來找那件汝窯天青釉盤的。

    其實，剛走進街口，她就看見了那個汝窯天青釉盤，正在街那頭右邊的一個角落里。

    之前在隨口問價格，只是想讓自己的行為在別人眼里不那么突兀。要是她目不斜視直直的走向了那個方向，難免會引人注意。

    這年頭，真正玩古玩的也就那么些人。她之前參加過奇豐拍賣行的拍賣會，還拍得了兩件東西，說不定這條街上早就有人認出她了。就算認不出她來，認識賀軒齊的人也不會少。

    要是他們兩個走向了那個方向，說不定本來被那些大手忽略掉的角落就會一下子引人注意了。這樣一來，那件汝窯天青釉盤說不定就會被人捷足先登了。

    蘇安然自然不希望如此，所以，她一路都在隨意看著小攤上的東西，無論品相好的、品相差的，她都會拿起來問問價格，有時候還會花錢買一兩個便宜的小玩意。

    看到她又花錢買了一個看上去臟兮兮的圓石頭，賀軒齊嘆了口氣：“你怎么盡挑這么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買啊？”

    蘇安然笑笑：“因為價格合適?！?br/>
    她自然不會告訴賀軒齊，她花錢買下的都是在她靈瞳之下散發(fā)出淡淡金光的東西。

    不過她剛剛那話也不假。

    要說，這條古玩街上雖然魚龍混雜，但是好東西也確實有不少。自然不止蘇安然買下的這些。不過這大部分看起來品相就很好，攤主出的價格也偏高。相比之下，蘇安然買的這幾樣都是五十塊錢之內(nèi)的。

    另外有好多散發(fā)著金光的東西，雖然要價也不高，可都太大、太重了。有的，按照常理，她和賀軒齊兩個人都應(yīng)該抱不動。不過，憑著蘇安然此刻煉氣化神的修為，托起十多件這樣的東西店都不在話下?？伤菫榱四莻€汝窯天青釉盤來的，自然不想太過顯眼。而且，拿著那些大物件行動也不方便，她又不能眾目睽睽之下把這些東西放到空間里去。

    所以，蘇安然挑挑揀揀，就只買了幾樣可以拿在手里，放在口袋里的小東西。

    走走逛逛，終于來到了那個汝窯天青釉盤的跟前。

    那個無業(yè)青年長得油里油氣的，面前也沒有別人那樣的小攤，只擺著一個小瓷盆，又在角落里，所以很容易就被漏過了。一看到有人走到他跟前，無業(yè)青年就收起了笑臉，剛擠出了兩顆眼淚，準備開始哭慘，就看見面前是兩個小孩，當下愣住了。

    “你這瓷盆賣嗎？”

    蘇安然也不管他要不要繼續(xù)他沖擊奧斯卡影帝的事業(yè)，直接指著地上的瓷盆開口問道。

    “賣，賣！”

    無業(yè)青年等了好幾天都無人問津，沒想到忽然來生意了，當下喜笑顏開，答得蹦脆。可反應(yīng)過來之后，卻板起了臉，瞪著蘇安然：“小孩子去去去，一邊玩去！也不看看我這瓷盆多貴重，你哪里能買得起！”

    蘇安然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不說價錢，怎么知道我買不起呢？”

    無業(yè)青年縮了一下腦袋，回過神來的時候，很是不可思議。

    他居然被一個小女孩的氣勢給震懾住了？

    發(fā)現(xiàn)了這一茬，他對蘇安然更為光火了，也顧不得之前學過的那些懵人的規(guī)矩了，直接起身趕人：“去去去！我說你買不起你就買不起！知道我這瓷盆多少錢嗎？十萬！你買得起？”

    蘇安然的身子分毫未動，手直接在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百元大鈔，隨意搖了搖，微微挑眉：“我買不起？”

    一看到那么多錢，無業(yè)青年的眼睛都直了。趕緊伸手想要把錢接過來：“買得起！買得起！”

    蘇安然卻把錢往回收了收，沒讓他碰著，冷聲道：“既然現(xiàn)在你知道我買得起了，那我們就來談?wù)勀氵@瓷盆的價格吧?！?br/>
    無業(yè)青年一拍大腿：“哎喲，我的祖奶奶，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沒認出您是哪家的大小姐！這您都把錢拿出來了，價格還有什么好談的？我也知道，這么點錢，對你們這樣的大家小姐來說，不過是一個月的零花錢?？蓪ξ疫@種窮苦百姓來說，可就是一輩子的家當了！您這還要還價，哪能說得過去呢！”

    賀軒齊看著那無業(yè)青年臉上惟妙惟肖的表情，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怎么不去唱戲？

    蘇安然面上卻還是平靜無波，說出來的話還是冷冷的：“難道我有錢就該給你嗎？那你怎么不去搶銀行？既然是買賣，我出多少錢，自然是看你這東西值多少。你這東西，別說是十萬，我看連一萬都值不了！”

    無業(yè)青年自從看到了那一沓百元大鈔之后，真以為蘇安然是京城哪家的千金，所以即使蘇安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他也沒有露出像剛開始那樣嫌惡的表情，更不敢生氣，而是賠笑道：“您這話就不對了。我這瓷盆那可是唐……漢……不對，戰(zhàn)國時候的古董！您、您知道戰(zhàn)國離現(xiàn)在多少年了嗎？這么多年下來還不值一萬？”

    “噗嗤！”

    蘇安然還沒說什么，旁邊的攤上的幾個人就已經(jīng)忍不住笑了。但是礙于規(guī)矩，也沒有說什么。

    蘇安然看著那個無業(yè)青年，唇邊勾起冷笑：“戰(zhàn)國能造出這樣的瓷器？騙人也不帶這么騙的。算了，既然你說這是戰(zhàn)國時候的，那你這瓷盆就肯定不對了。既然不是對的東西，那就沒有什么買的必要了。”她拍了拍手，站起來就要走。

    “唉、唉，別走啊，您！”無業(yè)青年趕緊攔下蘇安然，“這、這價格好說，好說。是哪個年代的也好說！”

    蘇安然淡淡笑了一下：“你這件東西的來歷，能說給我聽聽嗎？”

    一般古玩市場上，交易的時候，總會問對方這件東西的來歷。一來，是確定這人究竟是不是賣的真東西，而來呢，也可以聽一些有趣的小故事。所以，往往賣古玩的人店家和商販，即使真沒有什么故事，也總是會為每一件品相好的古玩安上一個曲折離奇，卻又不會讓古玩的來歷顯得很假的小故事，

    無業(yè)青年一聽這一問，趕緊把之前準備好的故事講了出來。

    大意就是，他爸爸之前碰上了一個討飯的老者，快要餓死了，他爸爸動了惻隱之心，給了老者一碗飯吃。結(jié)果老者說什么都要把自己一直藏在身邊的這個古董交給他爸爸。他爸爸去世的時候就把這古董傳給了他，還囑咐他要好好保管，千萬不能賣了。只可惜，現(xiàn)在他媽媽得了重病，需要錢治，他沒有辦法，只能出來把這古董賣了換錢給媽媽治病。

    無業(yè)青年雖然對古董方面根本不了解，但是表演天賦還是不錯的。他的聲音又極富感染力，把媽媽得病，他不得不賣掉古董那一段描述的很是生動，說得周圍攤上剛剛還嘲笑他的兩個女人都忍不住落了淚。

    就連賀軒齊也不再用那種鄙夷的眼光打量著他了，眼里也多了幾分同情。

    蘇安然卻并沒有如無業(yè)青年料想的那般被感動的流淚。她的臉上還是平靜地看不出表情，聽完之后也只是淡淡問了一句：“這么說，你應(yīng)該很珍惜你爸爸留給你的這件東西了？”

    “那當然！”無業(yè)青年鄭重其事，“要不是我媽媽……”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我也不會把我爸留給我們家唯一的念想拿出來賣了。所以，小姐你行行好，就別還價了。那不過是你一個月的零花錢，但是能救一個人的命?。　?br/>
    賀軒齊聽了這話都動了惻隱之心，忍不住開口：“安然，要不然……”

    蘇安然不待他說完，就冷笑一聲，指著那個瓷盆，對那個無業(yè)青年道：“珍惜？珍惜你還這么對你爸爸留給你唯一的念想？你看看那瓷盆上頭黏著的是什么？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是狗毛！而且，你來聞聞這瓷盆，是不是有一股狗味？你就是這么糟蹋你爸爸留給你的念想的，把這東西來拿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