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過去。
周五這天,上午兩節(jié)專業(yè)課,下午一節(jié)公共課,課后,楚桐去食堂打包了份方便易攜帶的紫菜包飯,隨即匆匆趕赴家教學(xué)生的家里。
目的地在北三環(huán),小區(qū)名叫金溪園,大戶型的中檔小區(qū),海淀寸土寸金的地界,現(xiàn)在要十二萬一平。
楚桐在單元門下摁了門鈴,站著等了半分鐘,門彈開,她推開進去,乘電梯上樓,來到那戶門前,再次摁響門鈴。
里面一聲來了。
來開門的是個中年阿姨,穿著家政工人的制服,臉上掛著一種純樸的討好的笑意,“您請進,剛剛小姑娘跟我說家教老師要來,您就是吧?”
楚桐點點頭,“是我,您好?!?br/>
“哎哎,您請進,家長都沒在,小姑娘在自己的臥室?!?br/>
大概是工作忙,基本上每次家教課程,家長都不在家,到現(xiàn)在這份兼職已經(jīng)持續(xù)三個月了,楚桐也只見過兩次女主人,男主人則還完全沒見過。
方方正正的三室兩廳格局,進門經(jīng)過玄關(guān)就是餐廳,楚桐怕自己帶的紫菜包飯有味道,便把包放在了餐椅上,然后去到小姑娘的臥室,先敲敲門,“悠然,老師來了?!?br/>
“請進!”
小姑娘名叫展悠然,在某國際學(xué)校讀初中,剛剛下了課自己乘地鐵回到家,正在收拾自己的書包和裝備,待會兒還有一節(jié)棒球課。
楚桐的家教課程其實非常輕松,展家父母請她來不為提高孩子成績,只為熏陶情操,讓展悠然跟著她讀一讀古詩詞,學(xué)一學(xué)傳統(tǒng)文化中的古韻之美。
楚桐每兩周更新一次教學(xué)課程計劃,給展悠然的母親確認之后,再按部就班教學(xué)即可。
今天的課程內(nèi)容是《楚辭》,朗讀賞析默寫一套下來,一個小時很快過去。
展悠然跑到餐廳,打開冰箱拿了兩瓶飲料來,遞給楚桐一瓶,“老師,喝點水吧。”
這時候保潔阿姨打掃完了,過來敲敲門,笑著對展悠然說,“您好,都打掃完了,冰箱里補充了新鮮的蔬菜水果,冷凍層有牛里脊和豬肋排,請您檢查?!?br/>
展悠然說,“沒事,不用檢查了?!?br/>
“那好,我下周五再過來?!?br/>
“您慢走?!?br/>
“誒好?!?br/>
楚桐喝了幾口飲料,把用磁吸貼在墻上的課表拿下來,往上寫了幾筆,“我給你在課表上記錄下來了,有空記得溫習(xí),下節(jié)課我要提問哦。”
“好哦,”展悠然坐在床上,晃著腿笑嘻嘻地問,“楚老師,你知道我媽為什么在那么多應(yīng)聘者中選了你嗎?”
“嗯?為什么呢?”
“因為你漂亮!氣質(zhì)好!”展悠然眼里滿是光彩,“我媽希望我也培養(yǎng)一下這方面的氣質(zhì)?!?br/>
楚桐笑了笑,“原來如此呀。”
她看了眼手機屏幕,到飯點了,“需要我?guī)湍泓c外賣嗎?麥當(dāng)勞?”
展悠然的媽媽付給她的時薪是四百塊,比市場價高一些,主要也是為了這些額外的照顧,到飯點幫點外賣、陪吃晚飯,送孩子到地鐵站等等。
“今天不用,早上有阿姨來做了飯,我一會兒熱一下就好?!?br/>
“好?!?br/>
“走吧老師,陪我吃飯?!?br/>
展悠然從冰箱保鮮層拿出飯盒,擱到微波爐里加熱,楚桐也從包里拿出自己打包過來的紫菜包飯,兩個人坐在餐廳里,面對面吃飯。
“楚老師,你寒假打算去哪里玩呀?”
“……不知道呢,可能回老家。你呢?”
“我要跟爸爸媽媽去美國,”展悠然神色有些復(fù)雜,又是期待又是發(fā)愁,“說是去西海岸玩一圈,還要順便看一看合適的學(xué)校和寄宿家庭?!?br/>
“打算送你去美國讀高中嗎?”
“是呀,”展悠然搖搖頭,“我有點不想去?!?br/>
展家是京市典型的新中產(chǎn)家庭,夫妻都四十歲左右,十幾年前房價低谷的時候早早買了房,雙職工高收入,希望孩子進一步往精英階層攀升,很早就開始鋪路規(guī)劃。
“可以去看看,接觸一下,到時候就知道怎么選擇了。”
“我媽也是這樣說?!?br/>
說話間吃完了飯,楚桐把自己的餐食垃圾和展悠然吃剩下的一并扔到垃圾桶,然后收了垃圾袋,封了口放到玄關(guān),又套上新垃圾袋。
做完這些,她問,“悠然,你是不是還要去上棒球課?要我陪你走到地鐵站嗎?”
“不用啦,今天我爸爸回來,開車送我去訓(xùn)練場?!?br/>
“那好?!背┗氐秸褂迫坏呐P室,把書桌收拾一下,“那老師先走了,有任何問題你記下來,下周一我再來的時候問我。”
“誒等一下老師,幫我弄一下衣服。”
展悠然正在換運動衣,外套拉鏈怎么也拉不上了。
楚桐走過去,蹲下來幫她整理外套。
正在弄的時候,隱約聽到開門聲響,然后是一道男聲,“悠然,爸爸回來了?!?br/>
展悠然抬頭應(yīng)了聲,“爸爸,我在臥室。”
腳步聲臨近,男人邊走邊說,“準備好出發(fā)了嗎?”
楚桐感覺到有人站在了臥室門口,忙起身,轉(zhuǎn)過身微微頷首,“您好,我是悠然的家教老師,我馬上就走?!?br/>
“老師在幫我弄拉鏈?!庇迫粵_她爸爸笑一笑。
展爸沖楚桐微一點頭。
楚桐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沒有收回,還是黏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她心里升起幾分微妙的不適感,好不容易把拉鏈弄好,她從書桌上拿起自己的包,頭也沒抬,“悠然,再見?!?br/>
走到臥室門口,那男人卻沒有馬上讓開。
楚桐不得不抬眼看他。
無論從外表還是穿著來看,眼前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大約四十歲,發(fā)際線有點高,中等身材,穿著衛(wèi)衣沖鋒衣和牛仔褲,腳上一雙運動鞋。
楚桐再次微微點頭,“再見。”
展爸這才讓開一步,問,“你是哪個學(xué)校的?”
“……A大?!?br/>
“好巧,我是A大計算機系畢業(yè)的。”
楚桐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她,意味濃厚的打量,于是她不動聲色加快腳步,走到玄關(guān)換鞋,一手撐著墻。
“正好我和悠然也要出門,順路送你吧?”
展爸又說。
楚桐還沒來得及說話,展悠然就道,“好呀好呀。”
“不麻煩您了,我乘地鐵三站就到了?!?br/>
楚桐換好了鞋,彬彬有禮笑笑,“那我先走了?!?br/>
“誒等一下,”展爸在后面叫住她,“下節(jié)課什么時候?”
“……下周一?!?br/>
“行,到時候見?!?br/>
“再見。”
說完,楚桐提起玄關(guān)擱著的廚余垃圾,打開門離開。
在回學(xué)校的地鐵上,楚桐收到一條消息,來自之前給陳喜珍當(dāng)助理的那位學(xué)姐,她說自己處理完了個人事務(wù),回來接手剪視頻這攤活兒。
楚桐回復(fù):「好的。」
「學(xué)姐:這一陣兒麻煩你啦,沒出什么事吧?」
「楚桐:不麻煩~沒有,都好好的」
楚桐這才想起來,邵先生的那本《呂碧城集》還沒來得及還給陳教授。
而那枚木質(zhì)書簽,此刻也正躺在她書包的小夾層里,下意識把手伸進包里去摸,隔著布料,是堅硬的觸感,有些硌手。
邵易淮說的“以后”,大概率是客套吧,畢竟,他們根本沒有留聯(lián)系方式。
剛想到這一層,低下頭,就看到微信界面通訊錄有新提醒,心臟猛跳一下,像蛟龍猛地破開水面。
會這么巧嗎?
指尖點開,“新的朋友”里面,一個昵稱為“zy”的人,頭像是個類似證件照的半身照。
茫然了一瞬,點進去,驗證信息寫著:我是展翼,悠然的爸爸。
茫然化為更深的頹然,那躍出水面的蛟龍一瞬間了無影蹤,根本來不及下墜,便已如陽光下的霧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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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洗漱完畢,看了兩個小時書,整理完明天去展會要用的東西,楚桐抽空通過了展爸的好友申請。
「zy:楚同學(xué),感謝你對悠然的輔導(dǎo)」
「楚桐:您客氣了」
「zy:怎么會想到來做兼職?」
「楚桐:賺點生活費,也在教悠然的過程中復(fù)習(xí)一下知識」
「zy:缺錢花?」
「楚桐:還好~您妻子付給我的時薪挺高的?!?br/>
「zy;我們公司有不少兼職崗和實習(xí)崗,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推薦?!?br/>
「zy:畢竟,我也算是你的學(xué)長,順手關(guān)照學(xué)妹也是學(xué)長該做的【可愛】」
楚桐斟酌措辭打字回復(fù):
「謝謝您,最近沒打算再另找兼職和實習(xí)~關(guān)于悠然的學(xué)習(xí)情況,我一直在跟您妻子對接,有任何疑問,您兩位可以交流下~」
這話,剎住聊天的意圖應(yīng)該相當(dāng)明顯了。
她把手機擱下,去洗內(nèi)衣。洗完回來,卻見又有一條來自展爸的消息:
「zy:悠然的媽媽去出差了,這一陣兒都見不到,你跟她對接也不方便,有什么事找我吧」
展翼的話語冠冕堂皇,若真的要說,其實挑不出錯,就是個比較熱心的家長,可楚桐心里有些抗拒與他進一步對話,大概是一開始他打量她的眼神的緣故,黏膩,讓人覺得被冒犯。
「楚桐:好的」
再抗拒也不能不回復(fù)。生活磋磨,她早已學(xué)會放軟了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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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一年一度的云計算產(chǎn)業(yè)展會在京郊的國際會館舉辦。
早上八點,國際會館大廳數(shù)百個展位前人來人往,工作人員忙著立易拉寶、整理宣傳小冊,一切有條不紊,只待九點鐘正式開張迎接客戶。
一個盤發(fā)穿旗袍的女人,繞著場地轉(zhuǎn)一圈,拿著手機嘩啦幾下屏幕,拇指摁著,發(fā)了條語音:
「桐桐啊,不用急,睡到自然醒,路上看一下我給你拍的那個服務(wù)流程小冊子,兩點鐘到這兒就行?!?br/>
收到夢姐這條語音消息時,楚桐正在202宿舍化妝。
本可以睡懶覺,但生物鐘作用下,她還是早上七點就醒了。
洗漱完,吃了點兒昨天買的面包,然后鋪陳開化妝盒,認真給自己上一個全妝。
展會為期兩天,除了常規(guī)的品牌展出產(chǎn)品展示之外,還設(shè)置了兩場閉門式的圓桌對談,每天下午三點準時開始,持續(xù)兩個小時。
楚桐的主要工作即為圓桌對談提供服務(wù),對談前引導(dǎo)嘉賓入場、休息時指揮提供茶飲、發(fā)放宣傳手冊等等,所以就像夢姐說的,不用早到。
可從小養(yǎng)成的習(xí)慣使然,楚桐還是打算一點鐘到,提前熟悉場地。
展會所在的場館較偏遠,附近不通地鐵,她要先坐地鐵從學(xué)校到東直門,然后在東直門樞紐總站換乘開外郊區(qū)的大巴車,比較折騰,算上這其中換乘及等待的時間,單程要耗時兩個小時。
這么算的話,她最晚得十一點出發(fā)。
上了粉底,拉一筆眼線,輕輕打了點腮紅,再用指腹暈開一點口紅,全妝就算大功告成,她本就是美艷的濃顏系,骨相清絕,鼻梁秀挺,日常不太適用大濃妝,況且又是兼職禮儀這樣的場合,只要上一層妝加點氣色就足夠了。
化完妝洗了手,又順手收了干凈衣服疊放到衣柜里,回到書桌一看表,已經(jīng)八點半。
還有兩個半小時空余,正好可以看會兒書。漢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別的不說,閱讀量要求是頂格的高,一切全靠平時積累。
《呂碧城詞箋注》,從圖書館古籍區(qū)借來的,出版年限早,是而從裝幀設(shè)計就能看出濃濃的古樸韻味。
翻到書簽處,看了不幾頁,擱在一旁的手機震了下。
楚桐偏頭看過去,是一條這樣的消息:
「zy:楚同學(xué),我想了解一下悠然的課程進度,這兩天你什么時候有空?趁著周末來給我同步一下吧?!?br/>
楚桐盯著這幾行字看了會兒,按捺下心中疑慮,回復(fù)道:
「楚桐:不好意思,展先生,我這兩天有別的兼職活動,馬上要趕去京郊,等周一晚上給悠然上課時再與您討論,可以嗎?」
發(fā)完這條,又打開電腦,發(fā)了個word文檔過去。
五頁文本,里面記錄了這三個月以來,她給展悠然教授的內(nèi)容,詳細到每節(jié)課講了哪首詞,后面還附上了近兩周的教學(xué)計劃。
「楚桐:這是所有的課程內(nèi)容以及計劃,請您過目。有任何問題,我們周一再商討?」
展翼的回復(fù)來得很快,肯定是沒有打開文檔查看:
「zy:跑到京郊去做兼職,好辛苦啊?!?br/>
「zy:還說不缺錢?(捂嘴笑)」
「zy:年輕人,目光應(yīng)該放長遠些,你這樣到處跑著做兼職,只能短暫賺點零花,對你的未來沒什么幫助,不如找個正經(jīng)單位實習(xí)」
「zy:你知道卓逸集團吧?我是那兒的高管,手底下正好有實習(xí)名額,畢業(yè)可以直接轉(zhuǎn)正」
卓逸集團,她當(dāng)然知道,老牌科技集團,背景實力雄厚,深不可測,聽聞這些年領(lǐng)導(dǎo)層大換血過一次,這之后盈利能力大幅增強,企業(yè)福利極好,最重要的是,每年分配下來的落戶名額數(shù)量可觀,即便對A大的學(xué)生來講,也是令人心動的好去處。
可她更知這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非親非故一面之緣,展翼這樣對她示好,她深覺不安,更別提他打量她的目光,那其中的意味不加掩飾,讓她汗毛豎起。
她客氣地拒絕了展翼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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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鐘,楚桐準時到達了京郊的國際會館。
正張望著找側(cè)門,就聽到前面一聲喊,“桐桐!”
她抬頭望過去,一個窈窕的女人站在風(fēng)里,外面裹著長款羽絨服,一雙長腿光著,沖她眨眨眼。
楚桐緊步趕過去,“夢姐,這么冷你怎么出來了?”
兩人一起往正門去,被她叫做夢姐的女人說,“場館里頭人多,怕你找不到休息室,出來迎一迎你。”
楚桐笑問,“今天工作服什么樣?”
尚云夢掀開羽絨服給她看一眼,“……旗袍,畢竟是國際交流展會,好多老外,主辦方說禮儀小姐姐們也得體現(xiàn)中華文化,材質(zhì)還不錯,說是結(jié)束之后就不收回了,真是的,我們要這玩意兒干啥,不如多發(fā)點錢。”
楚桐笑出聲,點頭,“那確實?!?br/>
夢姐給了她一張工作卡,倆人過了側(cè)門的安檢,徑直往后頭的休息室去。
數(shù)十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們正在換衣補妝。夢姐拿了一套旗袍出來,往楚桐身上比了比,“這尺碼是按照我那個小姐妹的身材發(fā)的,你倆都瘦,應(yīng)該能穿。”
楚桐拿了衣服,掀簾子進到后面去換。
身上衣服厚重,脫換好費了一番功夫。
無袖港工領(lǐng)小圓襟旗袍,奶油色的底子,水墨蘭花圖案,從小腿開叉至膝蓋處,溫婉大方,顯出一派江南女孩的婉約柔軟。
夢姐拉她到化妝鏡前,給她盤了頭發(fā)。
一切整理妥當(dāng),兩點半,楚桐候在了圓桌對談場地門口。
軟包門旁邊靠墻放著一張長桌,上鋪著暗紅色桌布,茶水盤、一沓小冊子擺放得整整齊齊。
將近三點鐘,對講里傳來夢姐的通知:嘉賓們即將到達B口,請工作人員前去迎接引路。
楚桐立刻按照路線到達B口,不大會兒,便瞧見了嘉賓大部隊,一群身穿西裝或套裙的男女,大都四五十歲的模樣,她略彎身做出請的手勢,“各位貴賓這邊請?!?br/>
她聲音清麗輕柔,一出聲便吸引了幾個人的注意力,有個男人笑著跟旁人打趣,“真是高規(guī)格的展會,禮儀小姐姐都長這么漂亮。”
一個展會負責(zé)人模樣的人附和道,“那是那是,能在圓桌對談服務(wù)大佬們的,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高學(xué)歷高水準?!?br/>
等在軟包門旁的禮儀將門打開,十幾位嘉賓魚貫而入。
楚桐指揮司茶水的同事前去查看桌上的礦泉水是否齊全,她自己也繞場地一圈,用對講跟夢姐匯報,“只差卓逸集團還沒到,其他都齊了?!?br/>
唯一的空位上,銘牌上只寫著“卓逸集團”,沒寫名字。
對講里傳來夢姐的聲音,“卓逸集團是本次展會最大的噱頭,好多公司都是沖著跟這家談合作來的,他們來遲一點也不奇怪,我在B口等著了,上頭說卓逸的車已經(jīng)到停車場了?!?br/>
“好的,我在門口候著?!?br/>
說完,剛要走就被叫住了,“誒,小姐姐,我不想喝礦泉水,你們這兒有茶嗎?給我上一杯?!?br/>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叫她小姐姐,怎么聽怎么覺得油膩,楚桐禮貌頷首,“有的,稍等我給您端上來?!?br/>
去門口長桌旁倒了茶,仔細撇了茶渣,用托盤端進去。
剛把茶水放下,余光就注意到,有個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被幾個人簇擁著進來了,被請到唯一空著的座位坐下。
楚桐抬起頭,心臟隨即猛烈搏動了一下。
那分明就是邵易淮。
他竟是卓逸集團的代表嗎?
一個身穿西裝套裙的中年女人,大約是助理,附在邵易淮耳邊低聲說著什么,邵易淮微偏過頭,低眼聽著,而后很淡地點了點頭。
楚桐回過神,拿起托盤準備離開,剛剛要茶水的那個禿頂大肚男人卻又道,“我這兒的插座怎么不好使???小姐姐你幫我看看。”
插座設(shè)置在圓桌內(nèi)側(cè),楚桐只得手撐著桌面,探身往里瞧。
還沒待看清,耳邊就傳來幾聲意味深長的笑,她瞬間明白過來,這邊幾個男人在看她的腰臀曲線。
她立刻站直了身體,道,“插座沒問題,對談馬上開始了,請您各位做好準備。”
說完不等回答,抬腿便走。
從這里到軟包門,要經(jīng)過大半個場地,高跟鞋踩著厚重的地毯,心也輕飄飄。
邵易淮的座位在另一頭。
看一眼吧,她心里念著,邵易淮肯定不會注意到她,那么,就偷偷看他一眼。
心里這么無聲地自言自語著,楚桐轉(zhuǎn)頭望過去。
沒成想,竟一下撞入他的目光——
隔著占據(jù)了大半個會議室的圓桌,邵易淮也正看著她。
視線相接,他微笑著極輕地對她點了點頭。
英俊的面孔,在這一眾奇形怪狀的男人里,如此清雋卓越,如秋夜的靡靡細雨,讓人只消看一眼,便深覺所有感官被滌蕩一新。
楚桐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應(yīng)他的了,從軟包門出來,倚靠著長桌邊的白墻,她一顆心還是砰砰亂跳,掌心都出了層薄汗。
身份天壤之別,他大可以當(dāng)做沒看見她,完全沒有必要跟她打招呼,楚桐心想。
雀躍和酸澀交織,分不清哪個更多,但唯一確定的是,每每見他,心動難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