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生日

    放下電話，我暗暗想，該不該打電話給楊堅，勸他節(jié)哀順便。但轉(zhuǎn)念一想，又怕落下孔明吊孝之嫌。跟他說什么？與其說一些不疼不癢不能解決絲毫問題的便宜話，還不如讓他慎獨靜思。

    于是，我決定不打電話了。這時，電話鈴聲卻響了。我第一反應(yīng)是楊堅的電話，他大概要找我這個“失”（失戀的失）友一訴悲情。但我猜錯了，我拿起電話，裝腔作勢地拖著長音道，歪，你好，請問找哪位？話筒傳來一個我比較陌生的聲音，但他指名要找我。我有些疑惑，說我就是，請問你是哪位？說完后，我突然醒悟他大概是……果然，他說，我是章秋伊的父親。

    我連忙說，叔叔您好，對不起，剛才沒有聽出您的聲音。其實，我隱隱約約覺得像您，但又有點嘀咕，因為聲音實在是顯得太年輕了。他沒有聽我的奉承話，只是問我現(xiàn)在有沒有時間？我說，有，當(dāng)然有。于是，他坦言他現(xiàn)在就在我單位樓下，問我能不能下來一趟？他有事情想跟我談。

    于是，我下了樓。剛出樓門，就見一個細(xì)長干瘦如仙鶴一般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門口傳達(dá)室前，正是章秋伊的爸爸。我連忙遠(yuǎn)遠(yuǎn)揮手打招呼，并殷勤地迎了過去。他第一句話就直接了當(dāng)?shù)貑栁?，今天是你的生日吧?br/>
    我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已到10月底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呀？！轉(zhuǎn)眼我已經(jīng)二十五歲了，都到了晚婚的年齡。我忙說，是的。叔叔您怎么知道的？

    聽了我的話，他輕舒了口氣，看來小伊沒騙我。昨天她單位開運動會，回來的挺晚。她主動同我答腔，說你明天過生日，要陪你吃頓飯；然后，又說記得家里有張電子賀卡，可以找出來寫了作禮物。于是就翻箱倒柜找，卻沒有找到。今天一早又說要好好修飾一下自己，昨天開了一整天的運動會，人都曬黑了。正巧今天休息，到圖書館學(xué)習(xí)半天后，下午可以早些回來提前作準(zhǔn)備。

    我苦笑著說，她大概沒有騙你，但今天晚上她多半不會露面。因為她……我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告訴她實情。這時，我的傳呼響了，拿出來看看，我的心開始狂野地跳動，旁若無人般。傳呼上有一行字，祝你生日快樂，落款是張小姐。我堅信是章秋伊給我打來的，理所當(dāng)然是傳呼小姐弄錯了，她們又怎會留意立早章和弓長張的區(qū)別呢？何況，與我有交情的女子中沒有幾個姓張的，即使有，也不會好到能夠記得我的生日并傳呼祝福的地步。

    于是，我說，叔叔，她給我打傳呼祝賀呢！您要不要看看？他搖搖頭，我也沒有強(qiáng)給。這時，我記起我以前告訴過她我的生日，并開玩笑般地問她不知到了那一天，我們還能不能在一起？有沒有機(jī)會與她同渡生日？她回答得很干脆，當(dāng)然可以，因為我們永遠(yuǎn)都是朋友?？上М?dāng)時我沒有領(lǐng)悟女人的微妙心理。其實，當(dāng)女人跟男人說永遠(yuǎn)做朋友你真像我大哥哥這類話時，就表示她實際上并不想把你當(dāng)男朋友或者情哥哥。想到這里，我的神色黯然，情緒明顯低落下來。

    章秋伊爸爸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他說，你和小伊是不是出現(xiàn)了小問題？我嘆了口氣，何止是小問題，簡直算大災(zāi)難。其實，我和她早就分手了。那天，我到你家純粹是應(yīng)章秋伊之邀作戲給你們看。對不起，叔叔。還有前幾天，我喝醉了酒，到你家樓下亂喊，您知道嗎？

    他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這都是小事情。小伊這孩子做事有些神經(jīng)質(zhì)，輕易下決心，卻又執(zhí)拗地不肯回頭，不管方向是對是錯，前途是明是暗。前一段日子，她又突然鐵了心要考研究生。并且直說她英語基礎(chǔ)不好，要找補(bǔ)習(xí)班上課?，F(xiàn)在已經(jīng)找了補(bǔ)習(xí)班，一三五晚上六點到九點在旅游學(xué)校上課。當(dāng)然，她沒有告訴我上課的具體時間，是我根據(jù)她近日來的行蹤推斷出來的。

    我說，謝謝，叔叔，您告訴我這么有用嗎？他大概被我這種無所謂的態(tài)度激怒了，突然提高了嗓門，有什么用？我女兒之所以要同你分手，先前我還以為都是她脾氣古怪的緣故。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了，其實都是你的問題。像你這種不死不活的樣子，怎么能追得到女孩？換了別人，聽了我的話，會立刻醒悟可以晚上到學(xué)校去找她，創(chuàng)造機(jī)會讓她感動。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女兒自從認(rèn)識了你，絕對再沒有同別的男孩往來。不錯，她以前是談過一個，但沒多久就讓我給攪黃了。其實，她沒有什么特殊眼光，要求也不算高。就說她第一個談的那個男孩，一眼看上去不足一米七，瘦小枯干的，握握手，軟塌塌的，像個女人。雖然他爸爸挺有錢，我也絕不稀罕。另外，別人還給她介紹過有一個。小伙子看模樣還不錯，但我暗中一打聽，他家吝嗇得出奇，連幾毛錢一噸的水都要偷，水龍頭從來都是細(xì)水常流，無償?shù)亓魅爰依锾匾赓I來儲水的大缸里。家里甚至也電器都舍不得用。你說，我會讓女兒同這樣的人家交往嗎？

    他話鋒一轉(zhuǎn)，接著說，但你不同。那天你在我們家露了面，我們?nèi)胰硕己芸春媚?，尤其是我的二妹。她是個很有主見和能力的人，我們家好多事情都是由她做主的。她對你印象特別好，認(rèn)為你乍看之下，雖然有些老相，但越看越順眼，相貌很好，有富貴之氣，誰跟了你，一定會享福的。

    我有一絲得意，覺得虛榮心得到滿足，于是連聲說，過獎過獎，多謝多謝。他又說，雖然我們大家都看好你，但是你追求女孩子的手段確實有問題，其實，女孩子……于是，他同我推心置腹地講了許多自以為是的秘訣竅門，我只好附和城是，臉上滿是虔誠的表情。

    聊了大半天，他看了看表，略帶驚訝地說，已經(jīng)一個多小時了，你還是快回去上班吧。我今天可能說得太多了，其實有些話本不應(yīng)我說的，應(yīng)該靠你自己去悟。但誰讓我覺得你跟我們家有緣呢！我只希望你盡量去努力，我和我的家人都是支持你的。但你一定要記得，今天我來找你的事，最好只有咱們倆知道。小伊的性格，你很明白。如果我裝做什么都不知道，只在暗中使勁，也許會收到好的效果，一旦她獲悉……

    我連忙點頭，了解，了解。后來，我陪他出了單位門。在路上，他又給我出了個主意，說前天剛過老人節(jié)，現(xiàn)在還不算晚。你可以抽空去一趟我家，給她奶奶買點東西。當(dāng)然我不是真的要你什么東西，但這是禮節(jié)。你尊重老人，總不會遭天譴吧？小伊她從小跟著她奶奶長大，最聽她奶奶的話。

    我在心里搖頭，想說，強(qiáng)人所難的事情，我做得夠多了，該停止了。但看她父親那副自信的樣子，我不忍打擊，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其實，她也許根本就不喜歡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同我分手，當(dāng)然不是要考研究生那么簡單，也有別的原因在內(nèi)。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舍魚而取熊掌也?？佳谢蚱渌麑λ齺碚f，是熊掌，而我只是一條隨處可見的淡水魚。無論這條魚怎么努力，也變不成熊掌。

    到了臨下班前，我意外地接到章秋伊的電話。她在那頭幽幽地說，今天是你的生日，你還記得那時你說過的話嗎？我說，我當(dāng)然記得，只可惜物是人非了。她沒有接我的話，反而說，我今晚有空，我想履行我的諾言。我笑著說，為什么今天這樣主動，難道是心情好？還是……其實我想說還是又有事情讓我作？但我忍住沒有說。我只說，今晚幾點？在哪里？我請你吃飯。她說，我正有事情和你談。于是，我們預(yù)定了時間地點。

    晚六點鐘，在棧橋?qū)γ嬉患揖频甑拈T口，我見到了她。她氣色很好，臉微微泛著柔和的光。我見分手沒有給她造成絲毫的影響，心中不禁半喜半憂，喜的是她依然美麗，憂的是原來我的存在或消失與她其實并無多大干系，沒有我的糾纏，她似乎更加靚麗了。于是我說，幾天不見，你比以前還漂亮了。她突然有一絲靦腆，不好意思地說，我臉上施了化妝品。我情不自禁用手指頭輕輕去拂她的臉，清涼光滑，仿佛涂了蛋青，又試了自己的臉，粗糙油膩，好象剩下的蛋黃和碎蛋皮都一股腦兒倒在我的臉上。于是說，我倆的臉一個是碧玉，一個是砂紙。我們都笑了，沒有絲毫的勉強(qiáng)與作偽。這一刻無比的溫馨而又淳樸，是我們真情的剎那流露，可遇不可求，然后整晚都失去了這種感覺，以后也從來都沒有找到過。

    我想了想，本來想問她那天為什么不下樓見我？又覺得何必說這么不開心的事情來破壞氣氛。但仍忍不住問她國慶節(jié)到哪里去了？為什么不和我去衛(wèi)海？她有些輕蔑地說，衛(wèi)海？一個彈丸之地，能有什么好？我們單位組織去的是爬泰山。登泰山而小天下啊。

    我微微有些臉紅，本來想告訴她一些衛(wèi)海發(fā)生的故事，見她如此表現(xiàn)，就沒有敢說出口。就又問她現(xiàn)在肚子餓不餓？她說，還行。于是，我建議我們不妨先一道隨意走走？她同意了?？諝饫镌具€遺留著方才的氣氛，裊裊不肯散，但很快一陣風(fēng)吹來，就什么都消失了。開始?xì)夥者€不錯，我倆談?wù)剟e后的變化，尋找到一些共鳴點，后來不知怎的，又談到我們的分手。她力勸我忘掉她，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我雖然早已灰心，但嘴上仍不肯松勁。我倆爭論了半天，又陷入了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辯論怪圈中。

    于是，我只好打圓場，你大概也餓了，不如我倆回方才的酒店吃飯吧？！她終于善解人意地點頭。但那天仿佛所有的人與事都與我作對。酒店里的菜出奇的苦咸，湯沒有一絲熱氣，面條簡直分不出條來，混了肉絲粘膩地攪成一團(tuán)。

    我只吃了幾口菜，便放下筷子，低頭喝悶酒，大概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喝不到一瓶半啤酒，我感覺臉已火燙起來，眼前隱隱有些眩暈，但我還想喝。她卻敏銳地覺察到了，不知是出于對我健康的考慮，還是防范自身清白的安全，不讓我再喝。我只好順從了。桌上有一盤鵪鶉蛋，個個圓而滑。我顫抖的手，握著筷子，怎么也不能成功地將鵪鶉鉗到口里。

    于是，她用牙簽扎了顆鵪鶉蛋，放在我面前，笑著說，我喂你。我張了口，將蛋囫圇吞下，辯不出它的味道，只是有些苦咸盤旋在口腔里。我頓時感覺自己像條待喂的狗，只差沒有伸出舌頭呼呼喘氣。

    后來，我說了些什么，大半都忘記了，但我還記得我用了幾句話精練而有準(zhǔn)確地概括了我倆之間的關(guān)系。當(dāng)時，我氣急敗壞地說，我感覺咱倆的關(guān)系是跟蹤與被跟蹤、糾纏與反糾纏的關(guān)系。你是個機(jī)智的女共黨，而我是愚蠢的特務(wù)。你現(xiàn)在終于擺脫了我，自由了。她笑了，為我能夠醒悟而高興。

    吃晚飯，我堅持送她回家。酒店離她家很近，只有幾分鐘的路。我們來回在她家門前相互送了幾趟，后來她終于強(qiáng)烈地讓我走。我只能癡癡地望著她，只瞪得雙眼發(fā)緊枯澀，漸漸有了濕意。我知道我自己可能流淚了，但由于我戴著眼鏡，她應(yīng)該是沒有看到。她大概有一分感動，也許是憐憫，握住了我的手，臉上滿是無可奈何和不置可否，像領(lǐng)導(dǎo)安慰被留在后方不能直接上陣殺敵的小鬼一般，微微地按了幾下。我什么也沒有說，心里只是想，你很快就要松手了。果然，她仿佛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似的，很快就松了手，只是說，很晚了，你還是回家吧。然后，依舊像從前一般，堅定不移地往前走，我仍然是無助地望著她遠(yuǎn)去的背影，隱沒在黑暗中。

    我看了看表，還不到十點，決定出去走走。天氣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涼，熱鬧喧囂的乘涼夜景已不復(fù)存在。街道顯得很寂靜，我感到一種可怕，孤獨后的可怕。我突然想去一個比較熱鬧的地方去，尋找心靈上的一點安慰。

    我見對面一家保齡球館還亮著燈，就走了進(jìn)去。這里是與外面截然不同的另一個天地，喧鬧的人聲、轟鳴的滾球聲與嘈雜的音樂聲混在一起，此起彼伏。我到柜臺前問小姐我想打球行不行？小姐很有禮貌地告訴我，今天的球道都滿了。如果您愿意，可以先到沙發(fā)坐著，等等看。如果有空道，我們會通知您。我有些沮喪，心想，點真背，過生日也個球都打不上。

    見那邊一溜沙發(fā)寬大舒適，雖然基本上坐滿了人，但擠擠還有個半把人的空間，就想，頭暈得厲害，不如過去休息休息。我走過去，旁若無人般地坐下。旁邊的人仿佛怕粘了我身上的味道一般，慌忙往兩邊挪屁股。

    我舒舒服服地癱軟在沙發(fā)上，又覺得有些乏味，就下意識地抬頭去看柜臺。我不禁愣了，因為我看見了兩個人站在那里，其中一個我是認(rèn)識的。她戴著一頂紅色的小貝雷帽，依舊是窄窄小小鼓鼓囊囊的一身打扮，臉色倒比十月時白了許多。但她的身高仍沒有顯著變化，站在高高的柜臺前，更顯得虛無縹緲。

    于是，我竟以小人之心猜測，她究竟有沒有柜臺高？能不能看到上面的字。但是她沒有柜臺高，并不是太要緊，因為旁邊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戴一副眼鏡，模樣很斯文，但屬于過目就忘的長相，只是額頭上印著一道淡淡的紋，應(yīng)該是長期戴大檐帽的結(jié)果。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臉轉(zhuǎn)到我這邊。我們對視了一下，我總覺得應(yīng)該是對視，因為我讀到她眼神中的慌亂和憂郁，我期待她與我打招呼。但是我失望了，她很快就將頭轉(zhuǎn)過去，掂起腳尖看著墻上的價目表，嘴唇念念有詞，然后臉孔朝向他的男朋友（姑且算是吧），說了幾個字。就在這時，我低下了頭，我突然覺得很窘迫，很怕她同我打招呼，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當(dāng)我覺得有足夠勇氣面對她時候，抬頭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不見了。我突然想起在遠(yuǎn)比這里更熙熙攘攘的火車站里，她從滄海中仍一眼認(rèn)出了只在兩年前見過一面的我－這顆粟。但在今天，她的視力變差了，竟沒有看見我。

    于是，我對旁邊一個一直在玩手機(jī)的小伙子說，借你電話用用？放心，我不打長途，一會兒還給錢。那小伙子猶豫了一下，這時，她的女朋友走過了。我愣住了，因為我認(rèn)出她就是我在旅游學(xué)校等章秋伊?xí)r遇到的那個女孩。仔細(xì)端詳，她長得確實很像章秋伊，只是眉宇間沒有那么多淤積不化的憂傷。我不知道該不該和她打招呼，她卻很大方地說道，原來是你啊。那天等到我姐姐了嗎？

    我只好打著哈哈，人生真是無處不相逢啊，就是見不到你姐姐。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再追問，只是讓那小伙子將手機(jī)借給我。小伙子見我倆認(rèn)識，當(dāng)然乖乖地雙手奉送，還不忘提醒，省點用，快沒電了。

    我點點頭，對那女孩說，很快打完，一會再聊。我迅速接通了楊堅的電話，遲疑了片刻，醞釀了一下感情，然后說，你知道我看見了誰了？電話那一頭的楊堅也下意識地停滯，很沉著地說，你看見克林頓和萊溫斯基在一起也不要緊。

    我連忙解釋，當(dāng)然不是。是一個你我都挺熟悉的人，在現(xiàn)實生活中出現(xiàn)過的，尤其對你來說，更加重要，如同涮羊肉離不開花生醬一般。

    是柳無痕吧？楊堅突然一字一頓地說。

    是。我承認(rèn)了，然后將剛才的情景說了。

    等了良久，楊堅說，你為什么要告訴我？你不覺得你很殘忍嗎？

    我說，我不能欺騙你。我有責(zé)任也有義務(wù)將我看到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你，讓你不再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甩掉這個不應(yīng)有的包袱，因為我是你的朋友，我要對你負(fù)責(zé)。你不說她以前在阿連酋一家酒吧里買過酒嗎？我覺得這句話有些水分，以她的身高，不知道能不能夠得著柜臺。因為方才她似乎連保齡球的柜臺都夠不著。

    不賣酒總不會是賣笑吧？他冷冷地說，何極，你知道嗎？其實你挺討厭的。你毀掉了我心中殘留的也是僅有的一絲希望，你確實夠殘忍的。

    我執(zhí)著地說，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其實她根本就沒有什么值得留戀的東西，以前也許有，但是現(xiàn)在絕對沒有，今后也不再會有。你知道嗎？你得徹底擺脫她魔影的糾纏，只有這樣你才能開始新的生活，重新愛上別人，也重新獲得別人的愛。你看過《四渡赤水》這部電影吧？

    楊堅說，當(dāng)然看過，小時侯學(xué)校包場看的。

    于是，我提示他，我記得電影里有這樣一個鏡頭，不知你還有印象沒有？

    說吧。楊堅的口氣開始變得簡潔有力。

    于是，我說，那個鏡頭是紅軍正在過赤水河，一輛炮車卡在橋中心，怎么挪也挪不動，阻礙了后面大部隊前行的道路。這時，我們的出現(xiàn)了（當(dāng)然是古月扮的），他操著領(lǐng)袖方言，果斷地說，把炮車掀到河里去。然后，作了一番即席演講，中心大意是當(dāng)前的重中之重是輕裝前進(jìn)，丟掉一切有可能阻礙我們紅軍前進(jìn)的東西，當(dāng)然也包括大炮，只要我們擺脫了敵人的尾追堵截，勝利到達(dá)陜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后不要說是大炮，要什么有什么。說完，主席帶頭喊著號子，同大家一起將炮車推到了滾滾的洪流中去。

    你講完了？楊堅不耐煩地問。

    我愣了一下，說，完了。

    楊堅說，你的意思她就是那炮車，而我是。

    挺不要臉的，你配嗎？

    他突然輕蔑地說，她更不配。她要是炮車就好了，還能打死幾個反動派，起點好作用。而她算什么？一只臭雞蛋。

    臭雞蛋？我第一次聽見將女人比做臭雞蛋，覺得新鮮有趣，渴望他繼續(xù)說下去。

    你說你對臭雞蛋通常是什么態(tài)度？他問道。那你怎么辦？我反問他。于是，他惡狠狠地說，丟掉，不管它在沒有變成臭雞蛋前，能孵出小公雞還是小母雞。

    如果你打開它，碰巧它僅僅只是散了黃，還是可以用油煎了吃的。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我的口氣變得憂郁起來。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說，散黃就是變壞的前兆，是絕對不能被接受的。寧嘗鮮桃一個，不吃爛杏一筐。

    你這不是挺明白的，那我就放心了。好了，不多聊了。再見。因為我見旁邊的小伙子已經(jīng)急得腦門冒汗，躍躍欲試準(zhǔn)備奪下手機(jī)。于是，我扣死手機(jī)，還給小伙子，準(zhǔn)備掏錢包。

    小伙子仿佛看出了我的意圖，慌忙一擺手，算了，反正今天我過生日，就當(dāng)做善事吧。

    我一聽就樂了，怎么這么巧？我也是今天過生日。是嗎？小伙子表示懷疑。我沖動地掏出了身份證給他看。于是，他也笑了，并同他的女朋友一塊兒看。那女孩也嘖嘖稱奇。這時，服務(wù)人員過來通知他們已經(jīng)有了空道。那女孩忙對他男朋友說，不如叫著這位大哥一塊兒玩？他這樣等下去，還不知到什么時候呢？

    我有些猶豫，這樣合適嗎？我可不擅長當(dāng)電燈泡。那小伙子聳聳肩，試試看吧。我早就習(xí)慣被別人的光芒所照耀，今晚找不到別人作陪襯，會很失落的。

    于是，我們?nèi)诉M(jìn)了球場。大家玩得很高興，也很投入，仿佛很久就認(rèn)識了一般。我球技及其一般，但那晚如有神助，接連打出高分，惹得那女孩鼓掌叫好不停，惹來他男朋友狐疑的目光。期間，那女孩似乎欲言又止，我也有些神情恍惚。終于，她趁男朋友不留間，將一個紙片遞給我。我感覺臉有些發(fā)燒，心領(lǐng)神會般地迅速將它藏在身上。直玩到下半夜我將身上的錢都化光，三人才依依不舍告了別。

    .世紀(jì)末的愛情最新章節(jié)第一部何極篇第十三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