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站在人群之外看著這些擁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們表情大抵都是那種,興奮躁狂,眼中迸發(fā)的是讓人幾乎無法去直視的那種瘋狂。易秋愿意相信,如果這個時候說一句“不要燒死他”大概會被這些人直接扔進鼓蕩的火焰里面。
“這是什么集會?或者說儀式?”
衣衫襤褸的窮人在這里,雍容華貴的富人也在這里。深藍色眼睛,棕色頭發(fā)的平民在這里,淺藍色眼睛,金色頭發(fā)的貴族也在這里。
他們的目的一致,信仰的某種事物也一致,匯聚于此似乎是拋下了身份尊卑,因為共同之處而愿意去包容接受。
好色的酒徒忘記了此時自己身邊有著許多身材豐腴的女士,沒有伸出滿是香煙惡臭的手去趁著擁擠和凌亂玩弄撫摸??释奕牒篱T的平民女子也不在乎這里到處都是貴族公子,沒有選擇裝醉去倒在他們身上。念想著結(jié)交很多達官貴人的奮斗小年輕們也對身邊的各界拔尖人物不感興趣了,沒有眉飛色舞地去向他們介紹自己的思想。
現(xiàn)在,他們都忘記了自己最想干什么,并且將對于最想干的事情的熱情全部投到了對映襯在眼中的熾熱的火焰之上。
他們現(xiàn)在渴望那火焰燒死里面的人,然后以此祭奠他們偉大的“黑暗”!
這里不是觥籌交錯,杯光琉璃盞盞的舞會,不是溫馨歡樂的感恩聚會,更加不是言辭激昂的政治家對于如何管理好克里夫多斯州的演講會。
這里只是一場火焰吞噬的盛宴。
僅僅是這樣,便聚攏來一大群他們這樣的人。
易秋稍稍歪了歪腦袋??粗_下用青石磚層次鋪開的馬路,縫隙溝壑之間還有水漬,這表示著不久前才下過雨。他抬起頭望著天上那一輪缺掉一般的月亮,看著月亮的位置,約莫著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夜里八點了。
“月亮是被誰咬掉了一口嗎?”
易秋看著月亮那一道缺口,如果不是這道缺口的話,這會是一個月光很美的晚上。但是現(xiàn)在不是了。
看著看著。
易秋突然覺得這月亮很像是被咬掉一口的燒餅,然后——
他肚子餓了。
易秋一直覺得“民以食為天”是古人總結(jié)得最有道理的一句話,所以他現(xiàn)在也不想管什么了,打算下線去吃點東西。
調(diào)出游戲操作面板,選擇“退出夢境”。
系統(tǒng)的警告提示一下子冒出來。
“當前退出夢境將受到懲罰并且無法再次進入。該夢境將在第一位宣告人出現(xiàn)后開啟暫離功能?!?br/>
易秋砸吧一下嘴。
“宣告人……這算是小提示嗎……既然這樣的話我就先將就一下吧?!?br/>
他看了看操作界面上的時間表。
現(xiàn)在外面已經(jīng)是中午十一點了。
易秋面具上面的嘴角揚開。
“這個夢境的時間比例是一比一啊??磥碛械猛媪?,可以消遣掉一大把時光?!?br/>
然后他又在游戲操作界面上去看了看,發(fā)現(xiàn)留言欄里面有兩條留言。
打開一看,都是秦木魚留的。
“早餐在廚房,出來后熱一下就可以吃。”
——8:23a
“還沒出來,應(yīng)該是同步夢境。我給你加營養(yǎng)液了。然后我和小冬打算出去逛一逛,明天才會回來,給你準備了三餐,要是夢境結(jié)束得早的話,一定記得吃飯。還有藥我研磨成粉末加在營養(yǎng)液里面了,所以請放心玩?!?br/>
——11:48a
易秋嘟囔著嘴,小聲嘀咕:
“真的是個啰嗦的小姑娘。才二十一歲活得跟四十多歲一樣。還有蠢冬,出門也不知道給哥哥留個言,不是親生的!”
誒——
“等等,好像真的不是親生的。”
易秋尷尬地撓了撓頭。
收好游戲操作界面。
易秋重新將目光投到那些躁動著,瘋狂著的人們。
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和憐憫。
“一群蠢貨,你們要燒的人就站在這里看你們像猴子一樣,還渾然不知?!?br/>
他不在理會他們,從地上撿起一頂那些人擁擠時掉落下來的圓頂高帽戴在頭上,用手中的黑傘當作拐杖,緩步離開這里。
……
即便是夜里八點了多了,這座滿滿哥特風的城市也絲毫不缺人煙氣。那些有著高聳如黑夜陰云之端的尖頂指向天空,為灰白色格調(diào)的掛臺建筑增添鋒芒,一如這里的人們,他們不適合安安靜靜的坐著,泡一杯苦得令人作嘔的咖啡然后看報聊天。他們只適合在這夜里沖著彌蓋在缺了一塊兒的月亮和層層疊疊的陰云之下的城市怒吼——
“狗娘養(yǎng)的!”
這座城市有一個溫婉得如同深閨十八年不曾讓人多見一面的貴族嬌小姐一般的名字——
“莉雅”。
沒有人理解為什么這座城市叫莉雅城。
這聽上去像極了愛情。
一個簡短到讓人一聽就沒了的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在易秋腦海里面編寫出來:
“從前有個人叫莉雅,是個公主,美得讓人想要在她的眼睛里面暢游。但是她有一個惡毒的后媽王后。
王后有一枚漂亮的紅寶石,紅寶石里面住著一個不知道是男是女,聽聲音應(yīng)該是男的的精靈,這個精靈每天晚上都會出來。
然后王后會問他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是誰,精靈每次都會說‘這人就在我的眼前,她是世上唯一一個受到女神親吻的女人’。王后每次都會開心得像個孩子。
她皮膚一天比一天紅潤,一天比一天有女人魅力,甚至因此喜得第二子??上碓谶吔鲬?zhàn)已一年的陛下即便思念成疾也沒有機會去憐惜這位美麗的王后?!?br/>
抒寫到這兒,易秋突然抬頭望月,扯嘴一笑提問:
“那么請問,陛下頭頂上的王冠是什么顏色的?”
“我的故事到此結(jié)束?!?br/>
或許是因為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原因,現(xiàn)在他看這鋒芒畢露,氣質(zhì)銳利的城市有一個溫婉到小家子氣的名字也不覺得違和了,甚至為莉雅城背后的故事而感動,不再吝嗇他的眼淚。
眼淚從紅色的眼睛里面用出來,成了緩緩蠕動的水珠,沿著小丑面具拉得很開的嘴角流進嘴里。
舌頭微動。
易秋砸吧一下子,頓時驚駭起來:
“我這么完美的人眼淚居然不是甜的而是咸的!”
這時,他的身邊突然傳來一聲魅惑十足的女聲:
“先生,我覺得您需要發(fā)泄一下,比如說您眼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