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之中,馬景達(dá)和諸葛先生二人依然沉默著喝著酒,氛圍明顯有些壓抑。
忽然,馬景達(dá)輕輕一嘆,道:“諸葛先生,我們,真要走到哪一步嗎?”
諸葛先生也是一聲長嘆,緩緩道:“我剛才已說了,論武功,我不如你馬兄,所以,決定權(quán)握在你手上。只不過,我倒是不得不提醒與你一件事?!?br/>
馬景達(dá)道:“什么事?”
諸葛先生心一沉,馬景達(dá)有此問,無疑已經(jīng)充分表達(dá)了,他早已有了決定了。
諸葛先生也沒有憤怒和不甘,畢竟,雖然,在某種角度上,他臨陣倒戈,擊殺齊立勝救了馬景達(dá),成為了后者的救命恩人。
但是,這種恩情關(guān)系,是極其薄弱的,究其實質(zhì)原因,大多數(shù)的建立在保護(hù)自己內(nèi)容里面的。
正如他剛才對齊立勝的剖白,論武功,他還真的不是齊立勝的對手,如果他和齊立勝聯(lián)手擊殺了馬景達(dá)之后,那么,接下來,死的人,便是他了。
所以,他救了馬景達(dá),其實也是救了自己。
而現(xiàn)在,到了最后的時刻,在巨大利益誘惑的驅(qū)使之下,所謂的道義和比紙薄的恩情,根本宛如螳螂擋車,不堪一擊。
諸葛先生沉吟道:“馬兄,據(jù)我所知,你的武功或許高我一點兒,卻決計高不到哪里去。也就是說,你我倘若交鋒的話,勝敗絕對不是一時半會可以結(jié)束的,而且,到時候,我們動起手來,這個地窖無論如何也會被毀而塌陷下來的,先不說是否會把大少給砸傷甚至不幸砸死了,便是那巨大的動靜,肯定會把這一帶的高手吸引過來,那個時候,就算馬兄贏了,那又如何,面對更多的高手參與,你馬兄還有什么希望么?”
馬景達(dá)只是安靜的看著他,等著他把話說完,才喝了口酒,幽幽道:“諸葛先生,在你們眼里,我是不是一個智慧有待開發(fā)的弱智?”
諸葛先生微微一愕,道:“馬兄何出此言?”
馬景達(dá)緩緩道:“在早上,我們計劃在此地滯留數(shù)日,需備食物之時,卻沒有誰愿意出去,其實,誰都知道,出去之人很可能被殺死,再回不來了,次乃其一。其二,便是不愿私心作祟,誰都不相信誰,擔(dān)心離開之后,留下的人會私下套出大少的秘笈,從而錯過了機(jī)會。然而,我卻自告奮勇的出去尋找食物了,于是,在你們眼里,我該是跟個大傻瓜沒有任何區(qū)別,是不是這樣子?”
諸葛先生想了想,道:“我不否認(rèn),那個時候,我和齊立勝心里的確有那么一點點想法,但是,我們二人卻是并沒有私下向大少套取秘笈做法,那不現(xiàn)實,這一帶高手如云,來往不絕,倘若,我們貿(mào)然對大少相逼,一旦他反抗叫喊,極之容易為外面的人聽見,那樣的話,無非是雞飛蛋打,得不償失的。故此,才會退一步打算先把你撂倒了再說。”
馬景達(dá)微微頷首,道:“如果不是你及時提醒,現(xiàn)在,躺在地上的人,應(yīng)該是我。說來,我該向你道謝才對。”
諸葛先生道:“馬兄無須客氣,救你是為了救我自己,所以,馬兄不必記掛于心?!?br/>
馬景達(dá)點點頭,道:“雖然事實如此,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的,謝謝。”
諸葛先生道:“馬兄該知,現(xiàn)在,我需要的不是那兩個字?!?br/>
他不需要謝謝,他只需要馬景達(dá)可以仔細(xì)計量得失,認(rèn)真參考他的意見:不要對他動手,以免產(chǎn)生大動靜,招來各方高手的參與。
馬景達(dá)低頭沉吟,仿佛在認(rèn)真思考著,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諸葛先生,忽然笑了笑,道:“我愿意出去找食物,你們當(dāng)我傻瓜,可是,你們可曾考慮過,我這個大傻瓜會不會在食物里面投放毒藥呢?”
諸葛先生微微一愣,道:“我們當(dāng)然想過,所以,在開吃的時候,也是先看你吃喝了,我們才開始吃喝的?!瘪R景達(dá)微微一笑,道:“我都認(rèn)為我是天底下最大的一個傻瓜了,卻沒有想到,居然,還有人比我更傻的——你們都是老江湖啦,不會是沒聽說過,很多毒藥,只要是提前吃下解藥,就可以無憂無慮,放開懷抱,大快朵頤的么?”
諸葛先生一震,心猛一沉,暗暗運轉(zhuǎn)丹田內(nèi)氣——?。∫酝?,極為凝實的丹田,此刻,竟然虛弱的如同茍延殘喘的垂死之人那般,一絲內(nèi)力也提不起來!
諸葛先生大駭,一個武林高手,失去了內(nèi)功,便如同砧上魚肉,任人刀俎。
諸葛先生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馬景達(dá)。
馬景達(dá)也沒有說話,冷冷對視。
江湖,利益的紛爭,從來不是言語溝通就可以輕易解決的。
江湖,崇尚的,只是武力。
當(dāng)武力缺失的時候,那么,便是自動淘汰出局,沒有了任何爭取的資格。
江湖,就是如此現(xiàn)實而殘酷。江湖,不相信抱怨、后悔,更不相信眼淚。
所以,諸葛先生沒有抱怨,也沒有后悔,更沒有落淚。
他慢慢的站了起來,慢慢的走著,走著。
馬景達(dá)還是坐在壇子上面,靜靜的看著諸葛先生,那淡淡的眼神,流露出淡淡的諷刺,好像看著一個連底褲都輸光了的賭徒,冷漠的看著他還能夠拿出什么資本作以翻盤的賭注。忽然,馬景達(dá)的眼神一凝,忍不住喝道:“你要干什么???”
原來,諸葛先生走著走著,居然挨近了床前,與小安近在咫尺,他忽然抽出了寶劍!
諸葛先生頭也不回的,慘然一笑,道:“既然,我都保不住性命了,我也不會留著大少便宜了誰!或許,死,對大少還是一種解脫,甚至,夢大俠也會感激與我?!?br/>
“慢來!”馬景達(dá)呼的站立起來,疾聲道:“諸葛先生,有話好商量,切莫妄動殺機(jī)。你該是知道的,倘若大少死在你之劍下,不說夢大俠一怒之下,整個武林要被血洗掃蕩,至少,你倥侗派勢必是傾覆全派,是決計不能幸免的,故此,你就算是不為整個武林著想,也須得為你倥侗派著想一下,那里有你的親人!”
親人!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宛若雷霆當(dāng)頭!
諸葛先生身軀猛一顫,手上的寶劍不由一凝,眼里露出一絲痛苦的猶豫。
事實如此,倥侗派之中,不僅有著他的師兄弟,更有他的妻、兒,如果,他今夜殺了夢中游的兒子,那么,不難想象,盛怒之下的夢中游,不把倥侗派給滅了,那才叫一個奇怪呢!
要知道,小安可是夢中游和郭玉的愛情結(jié)晶。
當(dāng)年,郭玉被視作危害武林的女魔頭,遭到整個武林黑白兩道追殺,是夢中游硬是從各大門派黑白兩道的高手之中,把她帶走的。
然后,當(dāng)郭玉為了不拖累夢中游,拖著重傷之體不辭而別,離他而去,并再次遇上圍堵獵殺,生命垂危之際,他追趕而至,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甘愿墮落為魔,誓死護(hù)衛(wèi)于她。
由此可見,他們之間的感情之深,基本可說是語言蒼白,文字無力了。
然后,他們有了一夜之情――也就是僅僅的一夜,她終是轉(zhuǎn)身別去。
而如此一別,卻再無相見。
但是,他們都知道,這一輩子,已經(jīng)把對方融入了生命,烙印于靈魂最深之處。
后來,郭玉把小安托付給西昆侖紫煙神尼的弟子妙清師太帶上雁蕩山,交到他父親夢中游手上。
從某種意義來說,在郭玉再也不愿相見的前提下,小安,在夢中游心中,他便是郭玉的影子。
也就是說,倘若小安不幸被哪個不長眼的弄死了,那么,無異于殺害了他的愛人,郭玉,那么,等著他的,必須是夢中游再次墮入魔道,喪心病狂的報復(fù)!
諸葛先生不得不顧慮到他的親人,自己死了便死了,如果還把親人也給害了,那么,自己與屠殺親人的劊子手何異?
他如此稍微猶豫,床上的小安忽然“咕咕”的肚鳴起來。
小安餓了,這僅僅是一種再也尋常不過的生理反應(yīng)而已,可是,聽在馬景達(dá)和諸葛先生二人耳里,卻無異于晴天之霹靂,直接把二給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