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地點的接應(yīng)人員在撤離時間的前半個小時內(nèi),并沒有接到任何活人。
中間半個小時呢,倒是陸陸續(xù)續(xù)有幸存者出現(xiàn),可惜加在一起也不足十個。
游蕩的喪尸大多被城市另一頭的聲響吸引過去了,因此城市的這一端還算安靜,只有少量的游蕩喪尸時不時來被人爆下頭。
可是,在這最后的半個小時里,猶如千軍萬馬的狂奔聲從街道盡頭響起,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浩浩蕩蕩的煙塵在月色之下狂嘯而起。
等用望遠鏡看清楚情況以后,負責瞭望的士兵差點沒從樓上摔下來。
“上尉!不好了,西北方涌來將近五百只喪尸啊!”
五百只,這簡直是一個浩浩蕩蕩的軍隊了。
上尉問道:“幸存者呢?幸存者有多少?”
這里負責撤離的士兵加在一起不足一百人,聽見遠處來了五百多號喪尸,立刻嚴陣以待。
“報告!幸存者不到三十人,都跑在喪尸前面!”
跑了很遠,沒有一個人被喪尸追上,這情形有點詭異。
這種時候不能隨便開槍,不然會誤傷前面逃亡的幸存者。
可是照這個架勢,這么多喪尸一起涌過來,根本連轉(zhuǎn)移幸存者的時間都沒有?。?br/>
與此同時,銀頭發(fā)的年輕人懷里抱著陳瀟瀟,對身后氣喘吁吁奔跑著的二十多個人說道:“好了,現(xiàn)在我會把你們所有人移動到軍隊那里去,然后我負責引開喪尸,只是我一個人可能不太夠,到時候都自求多福吧?!?br/>
陳瀟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此刻立刻喊道:“我我我,我和你一起去引開喪尸,還有泰迪,我們都去!你把那個老先生送到軍隊那里就可以!”
快銀低頭看她一眼,嘴角勾起一個笑來:“腿這么短,跑得動嗎?”
陳瀟瀟被氣得滿臉通紅:“我不跑!泰迪會扛著我的!是不是?”
泰迪最喜歡回答一個字的問題了,此刻萬分歡喜地說:“是!”
陳瀟瀟覺得自己忽然懸空了。
快速的下落讓她嚇了一跳,然而那個銀發(fā)青年仿佛只是和她開了一個玩笑,在她落地之前又一把將她撈起,抱著她轉(zhuǎn)頭就向拐角狂奔而去。
剛才那不到一秒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而在這漫長的一秒里,方才還跟在后面以及被泰迪抗在懷里的杜勒斯,都消失不見了。
龐大的喪尸群跟著前面剩下的三個人,浩浩蕩蕩地掉了頭,只剩下零星的幾只茫然地在路口游蕩。
陳瀟瀟的反應(yīng)是很快的,她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于是問道:“你是變種人?”
銀頭發(fā)的青年目視前方,勾了勾嘴笑道:“壞了,被你們知道了?,F(xiàn)在怎么辦呢?只好殺人滅口了?!?br/>
泰迪此刻身上已經(jīng)沒有了杜勒斯的重量,覺得懷里一空。他這個比較傻,自然是無法自己理解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是陳瀟瀟不生氣,他就也不生氣,此刻只是覺得沒人扛著有點寂寞,于是,像個孩子討要心愛的娃娃一般,對著旁邊的銀發(fā)青年伸出了手,眼巴巴地等著他把陳瀟瀟交過來。
青年說道:“等這批喪尸被引開了,我就送你們兩個回去,保證趕上撤退的飛機。”
泰迪:“我們也也也也……”
陳瀟瀟趕緊搶著說道:“不用了!我們不撤退,我們不去基地!”
銀頭發(fā)的家伙垂下眼睛來看了她一眼,笑道:“哎,好有犧牲精神,留下來陪我喂喪尸嗎?!?br/>
陳瀟瀟盤算他也不了解基地的政策,隨口胡謅道:“……我不是美國人,美國政府不留我的。”
對方笑得更加恣意了:“所以你打算單槍匹馬越過國界線,然后回到祖國嗎?在喪尸潮遍布全球的時候?”
陳瀟瀟:“……事實上我已經(jīng)被感染了,即便是去了基地也活不成,所以打算留下來慷慨赴死?!?br/>
他垂下頭,恣意的眼睛在陳瀟瀟身上兜了一圈之后,嘴角挑起玩味的笑容:“是嗎?哪兒被咬了?我怎么沒看見呀?”
身邊忽然響起一聲哀痛至極的嚎叫。
泰迪這家伙比較傻,陳瀟瀟撒謊說被咬了,他就以為陳瀟瀟真的被咬了,此刻整個人愕然傻了,猛地紅了眼睛,極度哀痛地抿起嘴,一邊跑一邊悲痛至極地大哭了出來!
陳瀟瀟聽見他心碎哀痛的哭號,當即心頭就是一緊。
泰迪一邊跑一邊捶胸痛哭,氣都喘不上來,難過地差點沒有撅過去。
陳瀟瀟一開始還很天真地心想,不會吧,泰迪應(yīng)該沒有那么傻吧,這幅樣子到底是不是幫她騙人的啊。
如果是,那么恭喜她家泰迪終于特么的開竅了,如果不是……
銀頭發(fā)的小子被哀嚎聲嚇了一跳:“啊,還真被感染了,太可惜了……”說著,露出惋惜的神色。
陳瀟瀟松了口氣,心想這小子傻歸傻,終于誤打誤撞幫了她一把,也算是……
她還沒來得及謝天謝地,就看見這小子似乎下了什么決心,神情猛地堅決了起來,忽然站住了腳,狂吼一聲就往喪尸堆里沖,仿佛悲痛到了極點,只剩下給她報仇的心了。
這回輪到陳瀟瀟差點厥過去了。
你不是可以辨識誰在撒謊嗎?身為一個變種人,有這些能力就要隨時用啊懂不懂!你這樣對你的超能力,超能力會不開心的!
陳瀟瀟狂叫一聲:“啊啊啊啊泰迪!我騙你的!我沒被感染!你給我滾回來啊!”
泰迪原本都快沖到喪尸堆里了,聽見這句話,恍然大悟,立刻屁顛屁顛地扭過頭,邁著大步子追了上來。
陳瀟瀟窩在陌生人懷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銀頭發(fā)的小哥哥惋惜地說:“可惜,可惜,我差點就信了呢?!?br/>
陳瀟瀟說:“這位小哥,都是亂世里活命的,誰都不容易,咱們彼此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她這話說完,只感覺自己又被扔了出去,凌空下墜幾秒鐘后,再度被人攔腰接住,睜眼一看,發(fā)現(xiàn)幾個人已經(jīng)離開了喪尸群,站到了不遠處的房頂上。
而浩浩蕩蕩的喪尸隊伍,追逐著并不存在的獵物,消失在視線盡頭。
雖然已經(jīng)到了安全地區(qū),但是快銀頭發(fā)的革命同志絲毫沒有將她放下來的意思,一手攬著她肩膀,一手抄著她臂彎,分外認真地說:“ 我活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英雄救美了一次,臨別分離前……有沒有小禮物啊?”
說著,很靦腆地樣子,挺委婉地示意她贈一個么么噠。
這時候,泰迪在旁邊聽著,覺得很有道理,鄭重點了點頭。
一天之內(nèi)三度被隊友賣,陳瀟瀟表示流年不利,不開心。
然后,她就眼睜睜看著泰迪很害羞地低下了頭,給了革命同志一個么么噠。
陳瀟瀟:“……”
就這么被一個男人偷親了的銀發(fā)革命同志:“……”
他整個人的身體瞬間僵直,臉色灰暗如同喪尸,緩慢地轉(zhuǎn)過頭,用極為可怕的神情說道:“這位朋友……你真可愛。呵呵?!?br/>
泰迪很羞澀地耷拉下腦袋,被人夸了很高興的樣子。
革命同志說完之后,將陳瀟瀟放了下來,很坦然地說:“雖然這世道人心惶惶,但是我覺得變種人之間還是應(yīng)該互相幫助互相信任,所以——”
他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是快銀,變種人。不用說我也知道你們是變種人,不愿意透露給我姓名也沒有關(guān)系,但是我剛才翻了你的特工證知道你叫陳瀟瀟?!闭f完,用慘不忍睹的神情看向泰迪:“你叫泰迪?”
“你們家有沒有叫金毛的?”
泰迪這人很老實,害羞地搖頭。
“……那叫拉布拉多的呢?”
泰迪依舊很老實,繼續(xù)害羞地搖頭。
快銀本來想造就一種離別的幽默氣氛,然而眼前兩個人明顯誰都逗不到,只好頹然放棄。
他抬起手,十分悲壯地揮了揮:“再見!”
陳瀟瀟很為難地絞了絞手,咬了咬小嘴唇,艱難地說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訴你……”
快銀迅速回頭,一臉“我就知道這種世道變種人和變種人就應(yīng)該多一點信任”的神情立定站好,神情嚴肅地等著陳瀟瀟的回答。
陳瀟瀟想了想,在確認兩個人除了死了以后下地獄見其余沒有別的重逢機會了以后,善意地說道:“你褲子的拉鏈開了,剛才我就一直很在意?!?br/>
快銀:“……”
快銀:“……真是謝謝你?!?br/>
陳瀟瀟拍了拍他的肩膀,確認了革命友誼:“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