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打不開?！?br/>
    官差站在屋頂上，朝地下蕭予安喊。

    蕭予安倒也不急，讓他們慢慢下來，在外面慢悠悠地踱步，看到一旁的水井，忽的頓住腳步，往屋內(nèi)走去。

    他從來沒有期待房頂可以掀開，只是想進(jìn)一步確認(rèn)自己的想法。

    他走到屋內(nèi)，再次凝望著菩薩的眼睛，向她虔誠地行了一個禮，然后就見他走到菩薩面前，用輕功一下躍上她的肩頭，然后用手輕輕轉(zhuǎn)動她的手臂，石像應(yīng)聲而動，菩薩偏過半個身子，見菩薩站的地方下面有個半大的洞。

    按蕭予安的身形，是絕對卡不進(jìn)去的，他轉(zhuǎn)過頭去看那群士兵，士兵哥哥魁梧，長的是骨頭，也不可能進(jìn)得去，又去看了看王榮，王榮脖子一縮，躲避他的視線。

    “我來，我身子小，我可以進(jìn)去?！?br/>
    有人從人群中擠出來，個子小小的，可以說是骨瘦如柴，混身上下最大的，就是他的腦袋，他曉得憨厚，見大家都望著他，不好意思地?fù)狭藫夏X袋，“我家小時候窮，沒咋吃上好的，就給我養(yǎng)的這么廋?！?br/>
    “多謝這位兄臺?！笔捰璋矝]有說賞賜，要是從前，他一定是最先用賞賜，來請人下去，也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用起人情了。

    那人見狀，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也學(xué)著那些林中好漢，“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

    蕭予安尋了一根細(xì)繩綁在他的腰間，要他慢慢探下午，那人一下午就開始猛咳，順著樓梯往上走，走了一半，發(fā)現(xiàn)沒路了。

    “下面沒路了?！?br/>
    地下傳來空蕩的聲音，響徹在整個地下。

    蕭予安摸不清下面的情況，“下面什么樣？”

    “就兩個樓梯，一上一下，繞來繞去的。”

    蕭予安視線在屋內(nèi)環(huán)視一圈，瞥見菩薩的腿，朝地下大聲喊，“你回到原點(diǎn)，往下走，不管怎么，不管前面的路是什么，只走你看見的第一條路?！?br/>
    這不是什么障眼法，不管怎么走，總歸是會找到出路的，不過是費(fèi)些時間罷了，站得太高的人，會很恐慌，胡含生是個小心謹(jǐn)慎的人，所以他的第一條路，應(yīng)該是往下走，在小小的密室還要分幾條路，不是為了牽制別人，而是為了為難自己，所以一直走下去，一定會有出路。

    不知從什么時候，他也會根據(jù)周圍的一切，猜測別人的形式意圖和心思了，他這應(yīng)該是跟伊人學(xué)的，她總是會根據(jù)環(huán)境，輕而易舉地猜出別人的心思，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慧眼如炬”的天命公主吧。

    “挖完了，十九具尸體，全是小孩?！?br/>
    “找到了，有人，還活著！”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驚了整個園林。

    十七看著飄落的細(xì)雨，伸手去撈了一把，發(fā)現(xiàn)什么也沒有撈到，不由的笑了笑。

    偏過頭去，“你輸了?！?br/>
    “呵！”胡含生瞧了瞧眼前的公子，生的倒是俊俏，只是見到的壞人太少，“掌云間，十七公子？”

    十七眉峰一挑，算作回答，依他現(xiàn)在的名聲，胡含生認(rèn)識他一點(diǎn)也不奇怪。

    胡含生往林間走去，聽著林中各種悉悉索索的聲音，還有細(xì)雨落下的聲音，十七持傘跟在他的身旁。

    “你見過那個孩子？他怎么樣了？”

    “死了?！笔邼M不在意的答道，“在他六歲的時候?！?br/>
    胡含生聽罷，倒也沒有什么反應(yīng)，“他是怎么死的?！?br/>
    “不知道?！笔呗曇衾淞藥追?，嘲諷道:“病死的，餓死的，凍死的，說不清，是為了救我死的?！?br/>
    胡含生頓了一下，轉(zhuǎn)過去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救你？”

    十七不語，以沉默答之。

    胡含生輕笑兩聲，低聲道:“也好，他救你一命，你還惦記著他，很好，很好。”

    那聲很好，說不清是在嘆息，還是呢喃，又聽他道:“你是來替他報仇的？”

    聽罷，十七手握在嘴邊，輕笑兩聲，“欺負(fù)他的人，我已經(jīng)替他報仇了。”

    “那你今日為何前來？又做這一場戲？”

    胡含生身形小，站在十七身旁，就想一個依偎著孩子的父親，他已經(jīng)老了，蹣跚著前行，瘦小的身形似乎連衣裳也撐不住。

    聽著他道:“我不是來報仇的，只是他夜里常常喊疼，說爹爹救命，我就來看看，尋個方子?！?br/>
    說到這，十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來，轉(zhuǎn)過頭去問他，“他叫什么名字？他還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胡含生用衣袖揩了揩眼角的眼淚，聲音顫抖，“忘了，可能是叫橡烊吧？”

    “橡烊？”十七在嘴邊呢喃了兩遍這個名字，似乎不太贊同，咂吧著嘴，“不好聽，還是狗生好聽?！?br/>
    “狗生？”胡含生同樣在嘴里呢喃了兩遍這個名字，仿若有無邊的眷戀，輕笑一聲，“狗生？是個好名字?！?br/>
    “當(dāng)然是個好名字，我取的，狗好養(yǎng)活，希望他下一世，遇上個好爹爹，莫要像你我，一個守不住，一個護(hù)不住?！?br/>
    他說得輕巧，可是聲音聽起來，又是那么的蒼涼，若是叫伊人看見他的模樣，管她什么世俗規(guī)矩，一準(zhǔn)將他擁在懷里，交這世人莫要傷了他，他是那么好的一個少年公子。

    雨漸漸小了，他們行走在林間，細(xì)長的竹葉飄落在眼前，胡含生伸手，將他抓住，在手里摩擦半天，“你給我講講狗生的事吧?！?br/>
    “我這個當(dāng)?shù)模呀?jīng)忘了他的樣子了。”

    狗生?。克墓适?，我們都知道了，給你講一個你不知道你的狗生的故事吧，狗生是個苦命的孩子，若是生的來世。

    狗生是個啞巴孩子，可是他會說話，他的舌根被人劃傷了，就連哭，也是小聲嗚咽，聽起來就讓心疼的緊，他說話不利索，不會討食，不討人喜。

    狗生患有心疾，這是很久以后，他才知道的，他常常會忽然昏死過去，老乞丐會拍打他的身體，后來他學(xué)會了，救了他好幾命。

    狗生手臂上刻有一個“生”子，是用火烙印燙的，可能是太疼了，小小年紀(jì)的狗生一直記著，夜里常?？拗疤?。

    狗生被送來的那晚，他曾看到過他的爹爹，他的爹爹骨瘦如柴，右腳有些頗，頸脖上有一處燙傷，奇丑無比。

    很多年以后，他就是靠著那個腳頗和那處燙傷，認(rèn)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