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有幾分惴惴不安的瑟利斯特聽了這話，一股委屈的情緒涌上心頭，他抱著付云藍的腰把臉埋在了對方肩上。

    付云藍又有些愧疚，雖然他提出的質(zhì)疑完全合情合理，但他的本意并不是想讓瑟利斯特難過。

    也不管這樣對待一個已經(jīng)實際上統(tǒng)治全球的皇帝陛下是否合適，付云藍拍著瑟利斯特的背好聲好氣地哄他：“對不起，你別不高興，都是我不好，我不是在質(zhì)疑你，只是這件事情我真的很難當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br/>
    “我明白，你有權(quán)知道真相?！鄙固睾芸炀屠潇o了下來，語氣還是和以往一樣平靜，“以前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這個真相除了給你帶來困擾以外什么用都沒有，以后如果你還想知道些什么的話，我不會再瞞著你?！?br/>
    付云藍斟酌著語氣問：“那么……能和我講講你從先輩那里得來的記憶嗎？我記起的內(nèi)容斷斷續(xù)續(xù)的，大多是兩人幸福生活的回憶，我還是想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br/>
    瑟利斯特當然不會拒絕這個合情合理的請求，為了跟付云藍強調(diào)“重生”前后的自己并不是同一個人，他在描述的時候特地用上了第三人稱：“幾千年前，我的先輩來到地球，開始履行身為‘監(jiān)護者’的職責。按照慣例，它隱藏著自己，附身在人類身上，以人類的身份觀察著這個文明的發(fā)展。我們是寄生型的生物，模仿其它種族的行為舉止是我們的天性，但是人類……也許是因為思想不透明，彼此之間的溝通效率又很低下，人類除了特別發(fā)達的想象力以外，還發(fā)展出了非常復雜的情緒和情感，它雖然在言行舉止上都和人類沒有什么兩樣，卻一直被周圍的人視為怪胎和異類。一百多年前，它決定開始模仿和研究人類的情感，試著以人類的身份去愛另一個人。它是第一個想到這樣做的監(jiān)護者，也許從它那一代開始，有些事情就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為了方便區(qū)分，我們暫且稱呼它為‘第一代’?！?br/>
    付云藍驚奇地問：“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來到地球之后的幾千年里，監(jiān)護者都是同一代？”

    “是的，如果沒有出現(xiàn)什么問題，也不想要繁衍的話，我們可能幾萬年也不會進行一次‘重生’，畢竟我族的壽命越長，力量越強大，像何霄就有兩萬多歲了。”瑟利斯特繼續(xù)給他解釋，“人類的情感復雜程度超乎想象，第一代的情感實驗以失敗告終，它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還以為自己得了什么怪病，就進行了‘重啟’。于是第二代誕生了，它有著第一代關(guān)于情感實驗失敗的全部記憶，卻仍想要繼續(xù)進行實驗，并且選中了一個愛慕它的學生作為目標……是的，第二代就是你記憶里的那個人。它是一個剛剛新生的個體，除去知識以外它就像一張白紙一樣學習著周圍的一切，也許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比起活了上萬年的第一代，它的思維方式更加接近于人類?！?br/>
    “……所以他成功了？”

    瑟利斯特點了點頭，情緒有些低落地繼續(xù)：“我只繼承了它的記憶，沒有繼承它的情感，但是那個人類炙熱強烈的感情，即使是重啟之后的我也能感受到。第二代用了十年的時間學會愛上一個人類，它和那個人類度過了接下來的幾十年幸福時光，直到人類不可避免地開始衰老，記憶變得模糊，身體機能也越來越差。第二代不想眼睜睜地看著愛人死去，開始爭分奪秒地研究留住他的方法。這個方法就是用克`隆的方式制造一個年輕的身體，然后將它愛人的記憶轉(zhuǎn)移到新的軀體中?？薫隆出身體并不難，但是人類的思想和記憶對我們而言是難以觸碰的禁區(qū)。那時候何霄已經(jīng)來到了地球，但即使在何霄的幫助下，研究依然毫無進展。”

    瑟利斯特所說的一切都和付云藍的記憶吻合了，付云藍已經(jīng)大致猜到了接下來的事情，但瑟利斯特還在繼續(xù)往下說，并且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悲傷流露出來：“那個人終于還是發(fā)現(xiàn)了正在進行的實驗，他勸第二代停止。人類已經(jīng)習慣了短暫的壽命，他可以坦然地面對自己即將老死的現(xiàn)實，不希望通過非自然的方式延續(xù)自己的生命。第二代很難過，但還是尊重了他的意愿，實驗就此終止了?！?br/>
    “……也就是說，我和方景瑜都是這個實驗的副產(chǎn)品?！备对扑{終于明白了自己的來歷，“那為什么又把我們?nèi)恿四?？?br/>
    “不是‘扔’，只是交還給人類撫養(yǎng)?！鄙固卣f，“可能你會比較難以理解這種做法，對我們這樣沒有實體的寄生種族而言，身體只不過是一件外衣，記憶才是本質(zhì)。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突然想起了那些第二代試圖灌輸給你的記憶，但是在當時來說，實驗顯而易見是失敗的。既然沒有記憶，那么只有基因相同的克`隆體對于第二代來說就是跟它完全無關(guān)的普通人類。按照標準流程，你們應該被銷毀，可是第二代動了惻隱之心，覺得你們雖然不是自然孕育產(chǎn)生的，卻跟普通的人類嬰兒沒有什么兩樣，所以每一次試驗失敗后，他就把什么都不記得的克`隆體嬰兒送去世界各地的孤兒院，希望你們像普通人類那樣活下去。方景瑜是比較早的一批，而你是最后一批。”

    “難怪他會比我大那么多?！备对扑{了然地點點頭。

    也許基因真的在某種程度上影響著他們的命運，雖然性格不一樣，但是他們都和那個“樣本”有著同樣的聰明、強壯、堅忍、責任心和領(lǐng)導才能，而且性向也一樣，都只喜歡男人。

    “那個人類在實驗終止后不久就壽終正寢，而我誕生的時間應該是在墨塞德發(fā)生核爆之前不久，離他去世足足過去了二十幾年。我已經(jīng)恢復了絕大部分的記憶，但是從他去世到第二代‘重啟’的這二十幾年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我卻怎么也想不起來，甚至連我為什么要選擇瑟利斯特這個軀體作為我的容器，我都完全沒有印象。”瑟利斯特扶著額頭說，“這很不尋常，一切都顯示是我自己封閉了自己的記憶——準確地說，是‘重生’之前的第二代故意讓‘重生’以后的我誤以為自己只是個人類，它為什么要這樣做，何霄又為什么要幫它瞞著我，這一切都還是未解之謎。”

    付云藍馬上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你有沒有懷疑過，我們的相遇可能也是第二代或者何霄故意安排的？”

    “我是懷疑過，我甚至懷疑我對你產(chǎn)生的感情也是假的，所以那段時間我冷落了你，我想弄清楚到底我是真的喜歡你，還是第二代留下的記憶影響了我的判斷，或者一切都是什么人事先寫好的程序而已?！?br/>
    付云藍心里一寒，有個強壓下去的念頭似乎又在蠢蠢欲動：“……那你現(xiàn)在有答案了嗎？”

    瑟利斯特搖了搖頭：“沒有，不過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我看到你受傷，比自己受傷還要心痛，不想讓你受苦，不想讓你難過，這感情是怎么產(chǎn)生的無關(guān)緊要，它既然已經(jīng)存在了，那就是存在了?！?br/>
    聽到這話，付云藍心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氣，但是緊接著，他卻陡然升起了一股更大的寒意。

    他剛才居然又有了想要傷害瑟利斯特的念頭！

    付云藍腦中的劇烈波動也反應到了在虛擬世界里的表情上，瑟利斯特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異常：“你怎么了？”

    “吞噬者好像真的對我的腦袋做了些什么……我會情不自禁地產(chǎn)生想要吞噬你的念頭?！备对扑{一步步地后退，“瑟利斯特，離我遠一點，千萬不要讓我有機會傷害你?！?br/>
    瑟利斯特卻撲上來緊緊地抱住了他：“你沒有機會的，在這里你無論做了什么都不可能真正傷到我，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沒關(guān)系。”

    付云藍沒有嘗試推開對方，只是有些絕望地問：“那么以后呢？”

    “在何霄弄清楚怎么治好你之前，你得一直待在模擬艙里?！鄙固乜粗难劬?，認真地說，“我會陪著你的?！?br/>
    “謝謝你?！备对扑{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你真的很好?！?br/>
    “那你為什么不看著我說呢？”

    “雖然弄清楚了前因后果，但我還是需要一些時間來接受現(xiàn)實?！备对扑{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抱著，“我不知道該怎么看待這段突然多出來的人生記憶，作為‘監(jiān)護者’也許你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但作為一個人類，我感到很……別扭。”

    “為什么要別扭？”瑟利斯特說，“就當是從前世開始的緣分吧?！?br/>
    “……你說的對。”付云藍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