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嫂子狠狠的咬下一口餅來,不住的喝著碗里的湯,嘴里囫圇著繼續(xù)說,“姑爺,姑奶奶,你們可不能不管我們??!如果不是你們,你大哥又怎么會殘死在舒北城頭上?!連頭都沒有了,身首異處,他死得慘?。 ?br/>
梅亦皊的臉色又蒼白了許多,周啟遠(yuǎn)拉緊了她的手,對梅嫂子說,“嫂子,你只管放心,此后你們就在川平城住下罷,宅子我?guī)湍銈內(nèi)ミx一座,你們先住在司令府里,亦皊也好有個伴。本書最新免費章節(jié)請訪問。小寶我也會再給他選學(xué)堂讀書的?!?br/>
梅嫂子把面前的碗一推,抹了一把嘴,理直氣壯道,“反正你大哥的命等于是你們害了的,你們要是不管我們母子,就會遭天譴的!”
周啟遠(yuǎn)皺了皺眉,看向梅亦皊。此時,梅亦皊已垂眸下去,兩只手緊緊的握在一起,直握得指節(jié)發(fā)白。
周啟遠(yuǎn)深知梅亦皊已經(jīng)內(nèi)疚不已,而梅嫂子偏偏還提這些話來刺梅亦皊的心。周啟遠(yuǎn)只得轉(zhuǎn)移了話題,他望向放下筷子的小寶,柔聲問道,“小寶,你吃飽了么?”
小寶還不及回答,先打了個飽嗝。
梅亦皊和周啟遠(yuǎn)都笑了。梅亦皊揚手招喚小寶,“小寶,過來,到姑姑這里來!”
小寶慢慢的走到梅亦皊身邊,梅亦皊抬手撫了撫小寶的頭,“小寶,從此和姑姑又在一起了?!毙毢鋈粨P起頭來,大顆大顆的淚珠滴落下來,“姑姑,我怕……”
梅亦皊把小寶擁住懷里,潸然落下淚來。
于一個孩子來說,戰(zhàn)爭,近在咫尺的死亡,亡命天涯的逃難,都是一種摧殘。
“不怕……”梅亦皊先擦掉了自己的淚,才勉強笑著對小寶說,“從此以后便不會讓小寶害怕了,我們大家都會保護小寶?!?br/>
梅嫂子很滿意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她用小指尖不住的剔著自己的牙。
憑什么她梅亦皊過得這般滋潤,要男人有男人,有勢力有勢力,要金銀有金銀。如果不是她當(dāng)初支持梅亦皊跟著周啟遠(yuǎn),這樣的好事怎么就落到她一個窮丫頭的頭上了?
再看看自己現(xiàn)在,男人死了,家也沒了,樣樣不如意,事事不順心。梅亦皊就該補償給她失去的一切。
梅嫂子想到這里,抬眼看看餐廳里的布局。
怎么也要和司令府相差不多的宅子才好。梅嫂子打定了主意,一會兒她就要說給梅亦皊。她男人死了她雖難過,不過能以他的死,換回一世的富貴榮華,她倒覺得值。梅嫂子已經(jīng)仔細(xì)想過了,誰都會死,但是卻不能窮死了。她怕了窮的日子,她要從此后都過上富人的日子,比在界州城更風(fēng)光。
梅嫂子的目光轉(zhuǎn)到梅亦皊身上。而眼前這個小姑,正好能讓她風(fēng)光,只看她怎么做了。
梅亦皊命人把碗撤下去,周啟遠(yuǎn)叫小寶,“小寶,姑父帶你看看司令府,好不好?”
小寶還未說話,梅嫂子搶先說道,“好好,我也正想見識見識司令府呢?!?br/>
梅亦皊拉住了梅嫂子的手,“嫂子,一會兒你和我說說話罷,我想聽你講講在界州城里的事?!?br/>
梅嫂子又來了精神,“那好,我陪姑奶奶,我要好好給你講講界州城里的事。姑奶奶,說起來那叫一個苦字啊……”
梅嫂子喋喋不休的講起了界州城的事。如何被張初帶到帥府,如何受了苦,如何不能逃出來……
周啟遠(yuǎn)抱起小寶向花園里走去。
當(dāng)晚,梅亦皊把梅嫂子和小寶安頓在司令府的客房里。
周啟遠(yuǎn)夫妻安頓好梅嫂子母子,也回了房。周啟遠(yuǎn)關(guān)掉燈,上床擁住了梅亦皊,“今天你一定是累壞了,連話都少了許多?!?br/>
梅亦皊知道周啟遠(yuǎn)是故意慪她來說話,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上,“啟遠(yuǎn),有件事,還要請你多擔(dān)待些?!?br/>
周啟遠(yuǎn)的手指按在梅亦皊的唇上,“你別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你的親人,便是我的親人,你嫂子也是可憐之人……”
她只說了開頭,他便知道她要說的是什么,這便是心心相通罷。
梅亦皊的手指撫上周啟遠(yuǎn)的臉頰,輕輕慢慢,如蝶翅輕撥水面,“啟遠(yuǎn),謝謝你……”
周啟遠(yuǎn)牽住了梅亦皊微涼的手指,吻在唇上,“傻瓜,你和我還說得上謝謝么?”
人之不幸,同床異夢;人之大幸,同床同心。
梅亦皊便是那后者。
梅嫂子帶著小寶在司令府里住了下來。
梅嫂子和小寶已然不是當(dāng)初的狼狽模樣,梅亦皊給嫂子和小寶買了很多衣服,那些色彩斑斕的各式衣服,足足炫花了梅嫂子的眼。
梅嫂子每天都換著新衣服,雖是在孝期,但是梅嫂子都穿得干凈體面,再沒有當(dāng)初縮頭縮腦的窮酸樣,她也學(xué)會了出手打賞下人。
小寶被周啟遠(yuǎn)送到川平的國小去讀書,梅嫂子每日都要執(zhí)意坐汽車接送小寶。氣派的司令府汽車,得體的衣服,讓梅嫂子在許多國小的學(xué)生和老師面前出盡了風(fēng)頭。
許多神通的人士也打聽出來,原來眼前的婦人是周司令夫人的娘家嫂子,人們臉上的笑意多了起來,見到梅嫂子個個都是臉帶笑容。那一聲聲恭敬謙卑的“梅夫人”,叫得梅嫂子心里往外的舒坦。
在人后,梅嫂子對梅亦皊說,“姑奶奶,我看你要有人幫你才行,不能稀里糊涂的過日子不是。我即來了,我就幫你一把?!?br/>
梅亦皊一向在小事不計較,索性任自家嫂子張羅。
梅嫂子開始以管家奶奶的姿態(tài)對待下人。今天管廚房,明天管院子,今天罵了這個,明天罰了那個,整日里竟然比誰都忙碌。
周啟遠(yuǎn)和梅亦皊一直寬待下人,仆人們也都自在慣了,平時干活也是有說有笑的。忽然來了這位橫刀立馬的舅奶奶,讓司令府的下人們個個面有懼色。
梅亦皊和周啟遠(yuǎn)深知梅嫂子的秉xing,并不多說,私下里還要安撫了下人。
墨璐私下對梅亦皊說,“夫人,您看舅奶奶這副當(dāng)家作主的模樣,架子拉得竟然比您和司令都足,你倒也該說說她了?!?br/>
想到已是孤身帶著孩子的嫂子,梅亦皊微微嘆息,“等司令給他們母子找到好住處就是了,你們也先委屈委屈罷?!?br/>
梅嫂子的房子甚是難尋。本來周啟遠(yuǎn)找到一處,梅嫂子嫌院子小,不夠小寶來回跑的。周啟遠(yuǎn)又尋了一處,梅嫂子一瞧,唉聲嘆氣著說,這宅子屋子少,連擺放梅大哥牌位的地方都沒有。
尋來的房子,不是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好,梅嫂子挑撿得越來越多。致使尋宅子的事,冷了下來。
梅嫂子的宅子沒找到,司令府卻等到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