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觸礁第二日清晨，我一走出艙室，就看到傷重的兵士還躺在甲板上，頭上、腳上、手上纏的都是白布繃帶，但大多都在睡覺看天，倒也愜意。船隊還是繼續(xù)往前駛去，速度明顯快了些，船隊周圍不斷有小船往來穿梭，這是捕魚的船只，不知收成如何。
現(xiàn)在我作為張業(yè)大人的守護人，可不敢怠慢。我忙向張大人的艙室走去，這是一間小艙室，小到只能容納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張椅子，頂多也就容許四五個人站立。門口處是兩個守衛(wèi)，這是侯爺為防止發(fā)生意外特地安排的，他們倆全天候守在這兒。見了我后，估計知道我的任務，也就放行了。
此時的張大人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毫無生氣，和楞子死睡的模樣一模一樣?？吹綇埓笕诉@個樣子，我怕他真是睡著了，特地大聲地叫了兩聲，但他毫無反應。
這時一個丫鬟捧著托盤走進艙室，托盤上是一碗白粥。見我在艙室里頭，忙行禮道：“申公子，打擾您了。膳房里頭吩咐奴婢來給張大人喂食，您看……”
我示意她先給張大人喂食，便自己讓開一條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用扇子扇了扇胸口，驅走悶熱。
只見丫鬟先在張大人脖子上墊了塊絹布，再一手拿碗，一手執(zhí)勺，舀起一點白粥，往張大人嘴中送去。但無奈的是，白粥剛送進嘴中，便立馬沿著下巴往外流，丫鬟只好用絹布擦了擦張大人嘴巴繼續(xù)喂。以此方式喂了幾次都是往外流，眼看一碗白粥就要見底了，估計張大人也就吞了一兩勺。這下倒好，省了一人的口糧。
丫鬟辦完事即行禮往外走去，我坐在床前看了看張大人。他臉色明顯比昨日好了些，但依然是嘴唇發(fā)白，面容略顯枯槁。昨日還是好端端的一個人，今日卻已無自理能力，連喝粥都得用絹布擦拭，令人唏噓。
就這樣，我一日三次都在飯點的時候來看看張業(yè)大人，但每次情形都是一樣，沒有好轉的跡象。但就在我晚間來此看過張大人后，剛欲離開艙室，就聽外頭鬧哄哄的，不知發(fā)生何事。
我急忙走出艙室，走進‘明興’大船的欄桿，才看到船尾處稀稀落落的停靠了十來艘小船，都是今日負責出去打漁的船，嘈雜聲音就是從那傳來的。
這時楞子也被嘈雜聲吸引出來，正趴在欄桿上看戲似的往外張望。我邊向他走去，邊問道：“這是怎么回事？亂哄哄的真不讓人省心。”
楞子擺了擺手，道：“哎，別提了，真他娘的見鬼了。你看到那十幾艘漁船了吧，就是今天去打漁的，打的魚還沒船多呢。”
我想了想才聽懂楞子的話，這些漁船雖說是打漁去了，但看樣子更像是觀光去了。每艘船的水桶中都是七零八落地游著一些魚，雖說魚的數(shù)量肯定不是像楞子說的那樣比漁船少，但這些魚估計還不夠打漁的人吃呢。
“這是附近的魚都死光了還是他們也逃走了？”我納悶道。
“你留著問魚去吧。沒想到我一世英名，竟要餓死在船上，真是天妒英才呀。”楞子恨恨道。
“那不叫天妒英才，那叫為民除害?！蔽倚Φ?。
雖然我和楞子聊天的時候能時刻保持放松心情，但我內(nèi)心還是深深擔憂船隊現(xiàn)在的境況，連靠海吃海這招都沒用了，真不知斷糧的時候我們還能有什么辦法。此時已日落西山，漁船已打了一個白天的魚，卻收效甚微，看來打漁這條路是行不通了。也不知道這是哪，邪門得連條魚都沒有。
對于無魚可打的困境，侯爺和五叔也毫無辦法，他們在‘明興’號上說了一大堆，什么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明天會更好之類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但總的來說，他們的意思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月上梢頭，天色漸暗，在船員與水手的陣陣牢騷聲、罵娘聲、哀怨聲中船隊破水而行，駛向未知的前方。我和楞子百無聊賴，倚在欄桿上扯淡吹皮，陣陣海風迎面而過，倒也清爽自在。
不知不覺，已是戌時三刻，正當我和楞子從小時候撒尿和泥丸的事聊到他做飯摳鼻從不洗手，讓我一陣惡心的時候。忽然聽到有船員大喊道：“船隊慢行，海水變淺，恐前方深度不足，謹防擱淺，快減慢速度?！?br/>
叫聲過后，‘明興’船上一陣騷動，三三兩兩的水手往艙底跑去，成群結隊的船員往其他船上跑去，邊跑邊大叫減速慢行。
一會后又聽到‘明興’頂層傳來一聲大叫：“前方有礁石，船隊減速，船隊快減速?！?br/>
五叔和侯爺?shù)热艘脖唤泻奥曃?，站在‘明興’船首處向遠處張望，不斷讓頂層瞭望的船員稟報狀況。但現(xiàn)在正是深夜，天地昏暗，實在難以辨別前方物體。
看來前方礁石不小，不知暗礁大小如何。真他娘的晦氣，現(xiàn)在連喝涼水都塞牙縫，竟然在茫茫大海里能碰上礁石，幾率小得和楞子能成為下一個金勺侯似的。
“現(xiàn)在海深十丈，注意水底暗礁潛伏?！贝瑔T喊道。
這次出海的船員水手都是五叔百里挑一的水上能手，都是風里來，浪里去的，能夠處變不驚。但突然出現(xiàn)的暗礁實在出乎意料，估計之前誰也沒碰到過。
突然的巨變讓所有大小官員跑出艙室，聚集在各船的船首處向前方觀望，但實在是天黑物遠，難以看清，被黑茫茫的天幕籠罩，對未知的危險讓人恐懼。下人、兵士們更是慌亂不已。
“海深八丈。”
“海深六丈。”
……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船員報了幾次水深，海水急速變淺，情況不容樂觀。此時其他船只都已停了下來，只?！髋d’號還在前行。在船隊中，‘明興’號的吃水度最深，足足有兩丈，若是按照這個趨勢前行，大船非得擱淺不可。
侯爺見狀，忙讓五叔將其他船只與‘明興’大船用繩索連接起來，希望能將大船拉停下來。五叔立馬去辦，只見大船船尾欄桿及欄板處飛進了幾十個飛爪，勾住船體，所有船只都是瞬間一個踉蹌，我也險些摔倒?！髋d’號順勢將后面的船只往前拉，速度明顯要慢了些，但還是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就在船員報到“水深三丈”的時候，我心中咯噔一下，大船明顯是收勢不住了。
“大伙全趴地上，不要動?！蔽迨甯呗暯械溃磥碜步甘窃谒y免了。
我和楞子忙趴在甲板上，雙手緊抓欄桿。不一會兒，就行到轟的一聲巨響從船底傳來，這是大船和暗礁正面撞上了。
我和楞子不由自主地往船首方向滾去，鼻子、嘴巴、手肘全都撞到了甲板，轉了幾圈昏天暗地的，像是兩只野鴨從坡上滾下。直到被兩個兵士抱住才不至于滾到五叔所在的船首處，反正丟人丟大了。
接著便是吱吱地摩擦聲傳來，大船也慢慢停了下來。船上的人都是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還在痛苦地呻吟，看來受傷的不知我和楞子兩人。
此時船已停下，船身有些傾斜，給人一種隨時都會翻船的感覺，船體在濤浪中有些搖晃。但總的來說，這個難關算是過去了。
船上幾百來號人經(jīng)歷這種驚險，驚恐聲隨處可聞，鬧哄哄的哀嘆慌亂。在海上，大伙多多少少都沒有安全感。
五叔是第一個跳起來的，大聲向船底喊道：“船底怎么回事？情況怎樣？”
說完走過去扶起侯爺，侯爺?shù)故翘稍诩装迳虾翢o損傷。
一會后，才看到一個船員急匆匆地從船底跑上來，全身皆濕，不停地往地上滴水。借著火光才看清來人正是趙百夫，稟道：“稟船主，船體外層觸礁裂開一條大口子，海水涌進艙底，側輪、槳葉、偏室均完好無損，各位達人不必憂慮。”
“你快去著人修補，讓人穩(wěn)定船身?！蔽迨迕黠@有些惱怒，對大伙吼叫道：“各位大人莫慌，大船是觸礁了，但現(xiàn)已平息。下官保證此船定在半個時辰內(nèi)恢復如常?！?br/>
原本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要下船的人聽了五叔的大吼，且看到侯爺也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語，面色不善，便都安靜下來，不敢亂言。
“各位都是國之支柱，豈能如婦孺一樣亂章無禮?！焙顮斃淅涞馈?br/>
此話一出，大伙都像剛過門的媳婦似的，低頭不語。
“況且現(xiàn)今船隊遇到暗礁礁石，‘明興’撞礁，卻未必是件壞事?！蔽迨宕舐曅Φ溃骸按颂幍貏轁u高，礁石叢生，附近必有，這是天降大禮呀?！?br/>
眾人一聽這話，都喜形于色，笑容滿面，五叔這話效果還不錯。
“這話是假的吧？”楞子突然小聲問我道。
想想也是，這很可能是五叔隨口說說，安定人心。我道：“我怎么知道，不過要相信領導的話。”
“梁老大，你帶幾艘小船到前方看看，找一條大船能通行的路?！蔽迨宸愿赖?。
梁老大領命而去，但此時正是天黑無光，目力不過兩丈，五叔一邊督促艙底的人修補船只、檢查船身受損狀況，一邊還要著人打探周圍地形，測量暗礁深度。特別是‘明興’號受到礁石撞擊，船底木板已裂開，脫了一層皮。且船尾處還被打了一炮，現(xiàn)在船體還是歪的。
然而經(jīng)過船員的努力，如五叔所言，半個時辰后，船身基本修復完畢。艙底不再進水，雖然船體還沒有擺正，但各部都已可以工作。就在五叔要下令其他船只用繩索將‘明興’大船往后拉的時候，梁老大帶著人回來了。
“稟各位大人，前方暗礁叢生，方圓幾里都是礁石群，東南方一里外還有一塊三丈多高的大礁石?？催@地形，像是海水下的一個小島?！绷豪洗罂缟洗蟠馈?br/>
一聽這話，各位大人都是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把船修好，前面卻都是礁石沒路了，這就好比一個人去集市買金釵首飾，好不容易回家拿夠銀子，一回店鋪發(fā)現(xiàn)收攤了。這不是明顯被玩了么。
“暗礁有多深？你看‘明興’大船能通過嗎？”五叔問道。
“我看難，暗礁最深的只有兩丈，且起伏不定，尖石、石巒隨處可見，大船難以成行?！绷豪洗蟮?。
“如此說來，前路封堵，我們只能往回走了？”周亥大人皺眉道。
禍不單行，福不雙至，我們出海真是倒霉到頭了。撤回去的話，不僅糧食不夠，還很有可能再碰到海賊。怎樣都是死路一條。
“哈哈……回去？往回走有死無生，我們只能繼續(xù)往前走。”五叔大笑道：“況且前面必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