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城外十余里,林青山收攬翅膀,降落到一片樹林中,化成人身,將衣服穿戴好后,這才向著清水城趕去。
“在山里待了半年,都快忘了城市繁華了!”林青山心情舒暢:“這一次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一番,吃肉、喝酒、聽小曲!”
也不知道方寧那小子回來了沒有。
林青山笑笑。
麻衣派攤上這么三個不靠譜的徒弟,也真夠背的,不過酒鬼師尊自己本身就不靠譜,這算不算一脈相承?
林青山的速度很快,哪怕是步行,在突破先天之后,他并未用全力,速度已經(jīng)趕上了普通馬匹。
不過片刻鐘后,清水城就已經(jīng)近在眼前。
如今的清水城,秩序井然,商貿(mào)繁榮。季大統(tǒng)領(lǐng)傷勢痊愈之后,城衛(wèi)軍對清水城的掌控開始走向正規(guī)。
“林大人回來了?”城中,不少與他相熟的城衛(wèi)軍打著招呼。
林青山笑笑,算是回應。
“師尊,我回來了?!被氐铰橐屡?,林青山找到歐陽道長。
老頭子大白天的正在酗酒呢,見林青山回來,竟然一怔,似是欣慰:“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這半年未歸,師尊還以為你喪身妖爪之下了呢?!?br/>
林青山笑了笑,酒鬼師尊雖然不怎么靠譜,但對他的關(guān)心卻是發(fā)自肺腑,這也是林青山為何對老頭子尊敬的原因。
在這個世界上,有人能夠不求回報的關(guān)心你,應當知足,并牢牢珍惜。
“就山林里那些妖怪,哪個敢欺負我,還不是被我打得屁滾尿流!”林青山從酒鬼師尊那里奪過酒壇子,兇猛的灌了一通酒,舒了一口氣后,哈哈大笑道。
他說的也沒錯,就這些日子,他是十萬里莽山外圍最大的妖怪頭領(lǐng),那些妖怪哪里敢欺負他,他不欺負人家就算是好事了。
酒鬼師尊看了林青山一眼:“這么開心,難道是突破先天了?”
林青山滿是得意的揮了一通拳,在歐陽道長面前盤膝坐下:“不負師尊厚望,徒兒突破先天了?!?br/>
歐陽道長一時間忘了喝酒,哈哈大笑起來,朝著林青山比了個大拇指:“有出息?!?br/>
林青山嘿嘿笑起來。
這一刻,他不在是莽山中那個氣焰滔天的大妖魔,而是一個剛剛有了成績,渴望長輩表揚的少年。
說到底,林青山依舊是那個山村中走出的少年,并未因為化妖影響到他。
“打算什么時候離開清水城?”歐陽道長接過酒壇子,喝了一口酒,問道。
林青山有些沉默,突破先天之后,清水江湖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個小小的水洼,連翻身都困難,必然是要離開這里的。
而且他的心思堅定,早已有了離開的想法。
可如今面對歐陽道長時,他卻有點說不出口。
自從父母死后,酒鬼師尊就像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長輩,有點舍不得。
“傻小子,這可不像是那個鐵血無情的林統(tǒng)領(lǐng),男兒志在江湖,哪里能有小兒女心態(tài)?!睔W陽道長伸手打了林青山后腦勺一下,恨其不爭的說道。
歐陽道長畢竟只是個凡人,哪怕巴掌再重,對林青山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但林青山還是摸著頭嘿嘿笑起來:“這不是舍不得師尊您嗎?”
“你可知何為江湖男兒?”歐陽道長突然問道。
酒鬼師尊從未指點過林青山什么,如今這般說,倒是顯得有些鄭重,林青山連忙調(diào)整心態(tài),問道:“師尊,是什么?”
“這江湖男兒,快意恩仇,當然是要登最高的山,跨最遠的海,看最美的美人,騎最野的馬,喝最烈的酒,你說,這樣的人生,是不是快活的很?”歐陽道長道。
林青山回味一番,咧了咧嘴:“是的呢!”
不再在分別這件事上糾結(jié),林青山從懷里取出一株靈藥,扔到酒壇子里,笑了笑道:“師尊,徒兒給你帶禮物回來了?!?br/>
當初在山里斬殺靈符宗那兩名弟子之時,林青山獲得了三株靈藥,其中一株被他打賞給了小草妖,還剩下兩株。
酒鬼師尊如此喜歡喝酒,林青山便拿出一株來給他泡酒,不然老家伙整日酗酒,很容易壞了身子,有靈藥滋養(yǎng),也能多活一些時日。
歐陽道長抬起酒壇聞了聞,小口抿了一口,贊道:“好酒!”
“等徒兒以后回來,給您帶真正的仙釀?!绷智嗌叫πΓ謫柕溃骸胺綄帋煹芑貋砹藳]有?”
歐陽道長搖搖頭:“沒呢?!?br/>
“這臭小子!”林青山咬著牙冷哼道,倒不是真的埋怨方寧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而是擔心他的安危。
林青山回城,與他有關(guān)系的眾人當然大喜。
一時間,登門拜訪人流不斷。
林青山索性包下城中最大的酒樓,大宴十日。
在山林里待得時間太久,吃的喝的都不怎么精致,林青山倒是真的有些想念那些美味的食物了。
以前的附庸勢力,城衛(wèi)軍的城衛(wèi)們,幾位隊長,黑白紅三位統(tǒng)領(lǐng),以及季大統(tǒng)領(lǐng),統(tǒng)統(tǒng)到宴。
有人喝了一晚便離開酒樓,去辦理公務。公務結(jié)束后,再次回到酒樓,連夜大飲。
所有人都清楚,林青山這是在進行最后的放縱,過此之后,林青山便要離開清水城了。
以后,恐怕再也沒有相見的日子。
十日后。
林青山收拾好行裝,與歐陽道長告別。
老頭子依舊抱著酒壇,從懷里取出一塊令牌,交給林青山道:“你以后也算是修行者了,這塊玉佩便交于你吧?!?br/>
林青山接過令牌,這是一塊青銅令牌,令牌周圍刻畫著一些復雜紋路,中央則是有個‘封’字,有些奇怪,便連忙問道:“師尊,這是……?”
歐陽道長故作高深的笑了笑:“不可說,不可說……等日后時日到了,你就知道了?!?br/>
“哦。”林青山露出笑容,將令牌鄭重放入包裹里,也沒在追問。
“對了?!睔W陽道長像是想起什么,連忙道:“以后遇到你大師姐,可千萬不要告訴她我把這枚令牌給了你,當初她磨了我好久,我都沒給她……你大師姐耍起性子來,那可真是糟糕了……”
林青山笑了笑:“以后遇到大師姐,我把令牌轉(zhuǎn)交給她便是。”
歐陽道長搖搖頭,臉色凝重:“莫要給她,這令牌太重……”
太重?
林青山有些奇怪。
這就是一塊普通令牌,沒多重啊。
不去多想,林青山向歐陽道長揮了揮手:“師尊,徒兒去了,等日后徒兒找到了那傳說中能裝一湖酒的養(yǎng)劍葫蘆,肯定拿回來孝敬您!”
歐陽道長咧著嘴:“哎,那師尊可等著了?!?br/>
六月十八。
林青山背刀離城。
城外道上,以季大統(tǒng)領(lǐng)為首的諸多武者恭送。
林青山笑了笑,瀟灑的揮手,向前離去。
莫回頭。
莫回頭。
行出半里地,林青山看了看天空,笑了起來。
他修行不過一年,但這生活,實在美妙。
清水城里有他太多的回憶,有些人,有些事,以后或許還能相見,但也許,這一去,便是永隔了。
林青山順著山道,開始游歷天下。
……
無人知曉清水城外的那條清水河會流往何處,但如果能夠拿到這方世界的堪輿圖,便會發(fā)現(xiàn),波瀾壯闊的清水河,其實只是一道小小的支流。萬千河道匯集到一處,流往千月湖中。
千月湖,雖被稱作湖,但在凡人眼里,與大海無異。
這里是水族妖怪的天下。
波瀾的千月湖湖面上,突然有一尾白色鯉魚躍出水面。
如果林青山在這里,必會發(fā)現(xiàn),這是他當初所放生的那條小白魚。
……
北方。
妖氣彌漫的山林之中。
一個少女與一頭牛妖遙遙對著。
少女坐在大石頭上,操著兩把解牛刀,上下互相打磨著刀刃,蘇晴對著那牛妖冷哼道:“知不知道老娘未修行時,俗世是做什么的?是屠戶!宰牛老娘最拿手了,說吧,你想怎么死!”
……
毒蟲縱橫的沼澤深處。
方寧持著一把木劍慢慢前行。
“老人家,怎么樣你才能從我背上下來啊?!狈綄幩剖强抟?。
在他背上,一頭沒有實體的陰鬼纏繞。
……
“東方一,我們同屬萬魔宗弟子,你竟然敢弟子相殘!”
某地,十幾名黑氣纏繞的修士將一名唇紅齒白的少年圍在中央。
東方一笑了笑:“是??!”
“你們的血液味道很不錯呢!”
……
十萬里莽荒周圍的一座小山頭上。
被亂石覆蓋的小土包之中。
一只螞蚱在大殿里蹦跶著。
“臭和尚,本尊就不服軟,你們能把我怎么著?”
“死蚊子,別讓本尊再碰到你!”
……
十萬里莽荒中央。
一只黑色的蚊子帶領(lǐng)著一群妖怪往山林深處遷移。
妖怪各有領(lǐng)地意識,其無異于挑釁。
戰(zhàn)火連天。
但這只妖怪軍隊的路線絲毫未有改變。
妖軍越來越壯大。
……
青州。
大洲中央。
有一座巍峨高山,如擎天一柱。
在山頂之上,有一片極為龐大的廢墟。
在那廢墟之中,有一個折斷的旗桿,旗面雖然破碎,但還算完整,有風吹來,便陣陣作響。
旗面之上,‘封’字飄揚。
……
林青山拋出樹枝,將逃跑的山賊胸口洞穿,這才開始打理戰(zhàn)場。
“以前我覺得收保護費是最有搞頭的買賣了,現(xiàn)在覺得,打劫才是賺的最快的??!”
林青山哈哈大笑。
這個世界,我來了。
“前面就是奉城了嗎?”
離開清水城已經(jīng)半年,林青山似是沒有目的一般,朝著一個方向不斷前進。
游歷。
這半年里,他遇到過很多人,發(fā)生過很多事。
有快意,有恩仇,有溫情,有憤怒。
但對于這個世界而言,他感覺還算不錯。
“聽說奉城是一座修真者管轄的城池,不知道能不能在這里將星隕長刀鍛造成靈器?”林青山笑著,有些期待的向著前方那座大城走去。
這座大城的面積要比清水城大近百倍,巍峨如山,氣派森嚴。
雖是修真者管轄的城池,但城外官道上,還是有不少凡人同行。
“閃開!”
“都給本少爺滾開!”
城外寬闊的官道上,突然有一匹高頭大馬急速奔來,這馬匹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而且身上妖氣彌漫,竟是一頭修煉有成的煉氣期妖怪。
只是可惜,如今讓人當了坐騎。
在白馬之上,是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少年。
“十七八歲的修真者啊,在清水城,恐怕難以想象吧?!绷智嗌礁袊@一聲,外面的世界太大,遠不是清水城那種小地方之人能夠想象的。
白馬來勢洶洶,林青山連忙閃到路邊,初來乍到,雖然不滿意馬上少年的做派,但林青山也不愿意無緣無故招惹麻煩。
少年騎著白馬迅速從林青山身邊閃過。
在官道上。
有個六七十歲的年邁老漢,牽著一個僅有五六歲女童的手,連忙向著路邊走。
但他們的速度很慢,顯然讓不出路來。
白馬無絲毫停步的意思,速度未減,向著那祖孫二人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