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什么味道劉科完全不知道，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書房里的那箱子書。

    “不合胃口？”

    嘴角被擦了一下，他回神，看一眼董易收回去的手和上面沾著的一點豆?jié){，又看一眼自己手里的豆?jié){杯，腦子短路了一瞬，突然問道，“你不是有潔癖？”

    董易將手指放到嘴里吮掉那一點豆?jié){，淡定的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指，繼續(xù)喝粥，“我只是愛干凈?！?br/>
    一早上被反復(fù)撩了又撩的劉科默默憋氣，死活想不明白明明前兩天還在和自己互相將對方當(dāng)空氣的人怎么突然就睡了自己的床，用了自己的廚房，還喝了自己的豆?jié){！真是做夢都不敢夢這么刺激的劇情！

    “餐桌我從搬來后就沒擦過?！?br/>
    董易舀粥的動作一頓。

    “廚房里的油煙機(jī)也是?！?br/>
    董易放下勺子，側(cè)頭默默看著他。

    劉科豪爽的一口干掉碗里剩下的一點粥，用手背抹了下嘴，又指了指餐紙盒，“這盒子上次掉地上被憨包咬著玩了一會，我撿起來后就忘記換新的紙了?！?br/>
    董易靠到椅背里，抱胸瞇眼。

    “還有你用過的那個圍裙?！眲⒖茻o視他的冷凍掃射，繼續(xù)胡謅，“那圍裙我準(zhǔn)備不要了，所以拿它擦過地板，還有床單，憨包滾過，還沒來得及拆下來洗。”

    “說完了？”董易身體前傾將手肘擱到餐桌上，指了指盤子里的荷包蛋，“吃了?！?br/>
    劉科拿起叉子兇狠的叉上去，然后完全沒有吃相的將雞蛋整個塞到嘴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吊著眼睛刺激他。

    “餐桌你洗澡的時候我擦了。”

    劉科咀嚼雞蛋的動作猛然停下，瞪眼看著他。

    “油煙機(jī)我也擦了?！倍子殖槌鲆粡埐徒砑垘退亮瞬磷旖钦吹降牡包S，然后將紙丟到了餐桌邊的垃圾桶里，“紙巾盒里的紙我也換過，這種比較柔軟，比之前的好用。圍裙一會我?guī)湍銇G，床單我去洗。還有，雞蛋好吃也要慢點吃，小心噎到?！?br/>
    劉科翻白眼，果然噎到了。

    董易起身繞到他身后幫他拍了拍背，又端起自己沒喝完的半杯豆?jié){喂給他，然后彎腰側(cè)頭親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在他耳邊幽幽說道，“你比潔癖更重要，小科，你故意氣我的樣子很可愛，讓我想……”

    啾，耳垂被咬了一下。

    劉科虎軀一震，想也不想就甩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站起身，就近跑到書房里，哐當(dāng)甩上了門。

    董易靠在餐桌上目送他竄走，臉上滿是愉悅，“很精神，看來是吃飽了?！?br/>
    劉科在書房里轉(zhuǎn)圈圈，一會看看書柜，一會看看紙箱，一會又跑去摸摸那道書柜后的門，內(nèi)心的崩潰無人能說。門是關(guān)著的，他有想過去打開看看門后的2603是什么樣，但手伸到一半又慫慫的收了回來。這邊還算是自己的地盤，那邊可就是魔鬼的老巢了，不敢動，不能動，要克制。

    要是會穿墻術(shù)就好了，現(xiàn)在的情況有些不太妙，他想跑。

    “小科?！?br/>
    他唰一下扭頭看向書房門，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流、流氓在呼喚。

    “出來遛狗了?！?br/>
    臥槽！他的狗兒子還在外面！失策！

    “你不去嗎？”

    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去了會不會被流氓占便宜？不去的話憨包怎么辦？憨包還那么小，才剛到他腳踝那么高，毛茸茸的那么可愛，要是流氓見它可愛見色起意……

    “那我自己去遛了，半個小時后上來接你，我們一起去跑步?！?br/>
    “等等！”他撲過去打開門，彎腰抱起蹲在董易腳邊試圖咬脖子上項圈的憨包，往書房里蹭，“憨包還太小，不用遛，得等它再長大一點……它還沒接疫苗，狗證也沒辦，要是出去玩生病了或者被抓了怎么辦?！?br/>
    董易長臂一伸揪住他的后衣領(lǐng)，將他塞到懷里拍了拍背，“小科，別怕我?！?br/>
    劉科身體一僵。

    “別抗拒我，也別試圖趕我走，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劉科低頭，收緊了抱著憨包的手。

    “你可以依靠我，這次我不會再離開你?！?br/>
    曾經(jīng)滿校園尋找卻始終找不到人的焦急惶恐突然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他用力眨眨眼，不點頭也不搖頭。抱著自己的懷抱很溫暖，今天的早餐很好吃，被人關(guān)心照顧的感覺很棒，始終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空蕩房子里終于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一切都很完美，這樣平常溫馨的早晨，是他默默渴望了十年的美好景色。但是……可以信任嗎，可以沉溺嗎，這次伸出了手，就真的可以幸福了嗎？

    感情急切的想要給出肯定的答復(fù)，理智卻在懸崖邊緣游走，反復(fù)思考著往前一步究竟是奇遇還是粉身碎骨。他確實怕，重逢已經(jīng)如同奇跡，更完美的結(jié)局他真的能夠得到嗎。

    在感情面前所有人都是膽小鬼，昨天積蓄起的勇氣早已在商場游蕩的那幾個小時里消失殆盡。

    “我找不到你?！彼K于低聲開口，撕開了活潑的偽裝，露出了柔軟的內(nèi)在，“你說你在等我，我回去了，但我沒找到你。停車位沒有，商場里沒有……御膳坊里也沒有……我找不到你，就跟當(dāng)年一樣?！?br/>
    董易抬手按住他的后腦勺，將臉埋在了他的肩頸處，“……對不起?！彼詾閷Ψ缴鷼馀芑丶伊?，再加上當(dāng)時看到那份報告……

    “我知道只要打個電話就可以知道你在哪里，但我不敢?！彼q豫了一下，終于順從了心里想要親近這個人的欲望，輕輕將額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心中為這小小的妥協(xié)不安顫抖，“我怕又聽到和當(dāng)年一樣的關(guān)機(jī)提示……董易，若要離開，能不能提前告別，若給了希望，能不能不要輕易收回……你還是和當(dāng)年一樣，任性的要你想要的，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要的那些，我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給你?！?br/>
    董易呼吸一窒，心中終于泛起了一絲后知后覺的痛苦。

    十年時間，在感情的世界里，他仍幼稚得如同少年，對方卻已經(jīng)流浪了太久。

    遛狗沒遛成，晨跑自然也泡了湯。

    董易站在小區(qū)噴泉后目送劉科和錢叔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口，帶著滿身寒霜朝停車場走去。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工作室那邊的工作，他回到家，看著家政們來來回回的搬動家具慢慢將房子恢復(fù)到從前的樣子，終于在家政試圖拆掉2601和2603之間的軟隔斷時出聲阻止。

    “那扇門別動，留著?！?br/>
    家政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疑惑，“可這里也是當(dāng)初裝了軟隔斷的地方，若是不拆，書房這樣一分為二，您出入會非常不方便?！?br/>
    “沒什么不方便的，留著，2601和2603之間的所有隔斷全都留著，只把2603和2602恢復(fù)原狀就行?！倍渍f完走到書柜旁的紙箱邊，小心拿起壓在上面的電腦，摸了摸那些草稿紙，補(bǔ)充道，“收拾完就回去吧，不要進(jìn)2601，這里是小科的家?！?br/>
    家政看一眼這間以前是休息室的書房，點了點頭，“那好吧，我讓請來的師傅不要動這里?！?br/>
    下午三點，家政結(jié)完工資離開。董易回到2601的書房，擼起袖子將大書柜挪到靠墻的位置，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紙箱，開門回了2603。

    朋友圈里有錢叔發(fā)出來的在御膳坊吃飯的曬圖，他摸了摸照片角落里照到的劉科的手，嘴角微勾。桌上的菜差不多都空了，看來小科吃得很好。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要的那些，我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給你。

    勾起的嘴角慢慢扯平，他拿出口袋里的舊書簽，趴到了桌上。

    代價……

    臉上沾著灰塵的短發(fā)少年煩躁的轉(zhuǎn)了兩圈，氣急敗壞道，“董小易，你和我不一樣，你還有大好的未來，怎么能學(xué)著我逃課，快回去！”

    沉默的瘦高少年倔強(qiáng)站著，執(zhí)著的抬手想要幫他擦掉臉上的灰。

    “董易！”短發(fā)少年揮開他的手，臉上的焦急關(guān)心真切得讓人心疼，“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你回去！回去啊！別再跟著我了，回去！”

    “你回去，我就回去。”

    短發(fā)少年瞪著他，突然扭臉蹲下了身，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我也想回去……可我需要錢，我沒時間慢慢長大了，沒時間了，爺爺老了，我要養(yǎng)他?！?br/>
    “我給你錢，你跟我回去，爺爺我來養(yǎng)?！?br/>
    短發(fā)少年抬眼看著他，眼眶通紅，“董易，你用什么養(yǎng)，你花的錢又有哪一分是你自己賺的。你喜歡我，就一定要我也喜歡你，可我該怎么辦，喜歡你是不對的，我還有爺爺……他生病了，要吃藥，更受不得刺激，我還有爺爺啊……你有時間好好讀書為什么不去讀，我考進(jìn)來的時候也想好好讀的，可我能怎么辦……我怎么這么沒用……”

    少年壓抑的哭聲在小巷里回蕩，年少的董易無措的站在原地，手忙腳亂的將口袋里的錢包拿出來，想了想又把手機(jī)和脖子上戴著的玉石掛墜摘下來，全部往少年懷里的塞，“你別哭，我可以自己去賺錢，都給你，全都給你，你別哭。”

    “你還是不懂?！倍贪l(fā)少年捧著他的錢包，哭得越發(fā)狼狽，“董易，你還是不懂，你要的東西我給不起，真的給不起?！?br/>
    ——我爺爺死了，他知道我是同性戀后急著來找我，過馬路的時候沒看清紅綠燈，就這么砰的一下，徹底離開我了。

    過去和現(xiàn)在的記憶交織著出現(xiàn)在腦海里，眼前閃過劉科年少時的模樣，他猛地坐直身，然后緩緩靠在了椅背里，握緊了書簽。

    代價，給不起的東西……

    “可你最后還是給了?！彼畔聲?，按亮手機(jī)看著照片角落里劉科的手，眼中慢慢染上了一絲痛苦，“可你最后還是給了……”給了當(dāng)年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一味索求的董易，毫無保留的，全部給了。

    董易，你曾經(jīng)擁有過那么寶貴的東西，卻毫不珍惜的將之遺失在了時光的長河里，你果然是個混蛋。

    叮咚，一條短信突然跳了出來，底下帶著一張照片。

    古晉：老板，老板娘的公園喂狗照突然上了微博熱搜，署的名字是“清水流年”，可老板娘的網(wǎng)絡(luò)ID不是叫“周易都是騙人的”嗎？

    董易眼神一凝，拿起手機(jī)點開這條信息仔細(xì)看了看，又連忙點開微博打開了熱搜。

    #公園喂流浪狗的帥哥哥嫁我#、#清水流年最新私照#、#人氣主播樣貌曝光#、#百萬打賞，只為求主播真容#……

    他迅速跳過各種帶著標(biāo)簽的話題，目光落在了底下的照片上。

    短發(fā)，黑色厚棉服，公園長椅，腿上蹲著的是憨包，手里拿著狗罐頭，身邊還放著一個熟悉的購物袋……是小科沒錯。照片有好幾張，他又連忙點開了剩下的。

    打翻狗罐頭的樣子，遮眼靠在椅背上的樣子，出神想著什么的樣子，拿著手機(jī)猶豫的樣子，看到什么后提著狗窩和購物袋朝外飛奔的樣子……

    照片拍得很清晰，董易看著照片里劉科飛奔離去的背影，握緊了手機(jī)。原來是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小科是這樣的，看起來那么難過……董易，罵你混蛋都是便宜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