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晚餐
最貴的未必是最好的，但是林子涵喜歡最貴的，因為他有錢，也愛花錢。
懂得花錢的人，才會賺錢。
這看起來很像歪理，但是對林子涵來說，真理是掌握在少數(shù)人手中的，而他必然是掌握真理的少數(shù)人之一，最重要的是反正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
“跟我吃飯很怪嗎？”林子涵看著面前正在喝湯的林懿問。
林懿放下湯勺，拿起紙巾擦嘴：“沒啊，我牙口胃口好，沒見我吃這么多么？”
林子涵擰起兩道英氣的眉毛注視著她，其實他想問的是我們坐下就看你嘴不停的吃，說什么你都以“嗯嗯啊囈”四個字作答復(fù)，你到底有沒在聽？
等到林懿擦完了嘴，終于開始對林子涵有了一定的關(guān)注：“你吃這么少？”
林子涵道：“晚飯少吃點好。”
“不，我的意思是你吃那么少，我會很不好意思的?！?br/>
果真一如傳言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不會，能吃是福嘛?！绷肿雍€是笑。
“就是啊，我以前老這么跟黨杰說，他居然說我比豬還能吃?！绷周舱业搅酥?，忍不住跟林子涵抱怨黨杰的惡行。
“哪能啊?！绷肿雍荒樥x的表情，林懿有點感動，哪知道他下一句話就是：“哎，豬吃的哪里有你多？”
“……”林懿仇深苦大地翻白眼：“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你也不是個好人呢？”
林子涵笑著，喝了一口茶漱口，又道：“其實我請你吃飯吧，還有一件事情跟你說?！?br/>
“說吧。”林懿想，就算你開口要我當(dāng)你情婦我也扛得住。
看著那雙眼睛眨巴眨巴，盯著自己看，林子涵無力，不知道她這么嚴(yán)肅干嘛。
“那是好早以前了，進校第一天，你一個人來的學(xué)校，是不是？”
“是啊。”林懿點點頭，又問：“你為什么知道？”
林子涵第一次有想抽她的沖動：“因為那天你來的時候我看你一個人，是我?guī)湍惆研欣罱o搬上去的?。。。 ?br/>
那可是六樓?。。?！這女人提那么多行李居然也沒累死。
那時候開學(xué)是在九月，太陽余威仍在，林子涵來校只比林懿早兩天，熟悉了情況了以后立刻加入了志愿者行列，當(dāng)時他靠在塑料椅上喝水休息，就看見林懿從摔了一輛車的車門，有人替她從后備箱上拿了行李，說了什么，林懿很不耐煩地朝他嚷嚷了些什么，轉(zhuǎn)身就走，然后那人就拎著行禮跟在她身后。
林懿當(dāng)時的穿著，林子涵印象深刻——那裙子短得，那鞋高得，很難讓人沒印象，她戴著一副白框的大墨鏡，遮去了半張化了妝的臉。
她當(dāng)時過來問路：“請問xx怎么走？”
林子涵就忍不住說：“我?guī)闳グ??！?br/>
然后順手就接了她手邊的一個行李箱。
“啊，原來是你！”林懿拍桌打斷他的回想：“這也不能怪我啊，誰叫你們都穿著紅t恤，前面還寫仨字‘志愿者’，我覺得你們一穿上那衣服都跟多胞胎似的，誰記得臉啊？”
就跟軍訓(xùn)一樣，她訓(xùn)了一個月，最后半個月借口生病開了假條天天縮寢室里睡覺，連最后大會操都沒去，別人軍訓(xùn)認(rèn)識的人都不少了，她也就只記得她們寢室四個人叫什么名字，旁的一個也沒費心去認(rèn)識。
過了幾年，林懿對身邊的人認(rèn)知也很少，頂多記住了她們女生宿舍六樓的大部分人士，至于男生那邊，她完全是沒個概念，所以居然連林子涵這號人物也不認(rèn)識——她不喜歡參加集體活動，而且在另一方面上她跟蘇玫有一致的認(rèn)識，那就是：“大學(xué)里的男生很沒意思，總之就是倆字——幼稚！”
林子涵喝了一口茶，又道：“我話還沒說完呢，還有件事，估計你也不記得了?！?br/>
林懿道：“那可沒準(zhǔn)?！?br/>
“嗯，就是開學(xué)后，有一次籃球賽，你去了?！?br/>
“我靠，我怎么會不記得？”那時候一場籃球賽，美其名曰“團組織生活”，林懿那時候覺得自己剛進校，還是要顧慮下組織情緒的，于是就去旁觀了。
順便帶了瓜子巧克力魷魚絲可樂若干消磨時間。
當(dāng)時她們寢室四個正在瓜分魷魚絲呢，就只聽一聲“小心”，還有球飛過來的聲音，林懿下意識地一躲。
她不躲才好呢，一躲，球就這么正正砸她臉上，她不負眾望地，倒地。
這件事成為林懿人生為數(shù)不多的污點之一。
“原來你記得？”
“你覺得被一個球給砸到暈過去不是很值得紀(jì)念么？”她當(dāng)年忘性也太大了，醒來了以后也不問是誰砸的，只是云淡風(fēng)清地到處散播“我的體質(zhì)跟組織生活八字不合下次還是別找我去了吧”之類毫無科學(xué)理論依據(jù)的謠言。
“你不知道那是誰砸的？”
林懿搖頭。
“好吧，那是我砸的?！绷肿雍f出來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你吃飯了沒一樣平靜。
“……”林懿想，我想抽你。
“當(dāng)時本來準(zhǔn)備跟你道歉的，但是出了點小問題。”林子涵道：“當(dāng)時有傳言說你背景不簡單，還會拿刀子捅人，所以我想……我還是等你來找我的時候再說吧，能躲一天是一天唄?！?br/>
林懿徹底無語了，誰說她拿刀子砍人的？她是一文明人，拿刀子砍人那是凌子涵，怎么扯到她身上去了？
“結(jié)果你壓根就沒來找過我?！绷肿雍恼Z氣很復(fù)雜，很難說清楚里面的遺憾和慶幸，哪一個多一點。
抿了一口茶水，林懿道：“那你現(xiàn)在對我這么好，想贖罪??？”丫根本是一欠虐狂，他那什么口氣??？
林子涵搖頭，那表情，高深莫測。
最后多坐了大約十分鐘，林子涵簽單付賬，取車送林懿回去，林懿坐進車?yán)?，感慨：“我也想要車?！?br/>
“買一輛?！?br/>
“你以為是伸手去指啊？”媽的，要是能伸手去指一下，那車就變自己的，何等美事？
“那叫你老公買?！绷肿雍粍勇暽?br/>
“對男人要求太多會把他們嚇跑的。”林懿還算理智。
“那是他們給不起，給得起的，也不會care?！绷肿雍馕渡铋L地道。
“哦？那你呢？”
“什么？”
“你是屬于哪種？想給給不起的，還是給得起不想給的？”林懿打趣他。
“哪種都不屬于?！?br/>
“你屬于給得起并且愿意給的哪種，有哪個女人能套住你的話就好命了?！?br/>
“哪里的話，我比較喜歡去追人，不喜歡被人追，”林子涵很認(rèn)真地道：“我是個傳統(tǒng)的人?！?br/>
林懿一愣，繼而大笑：“林子涵，你真他媽傳統(tǒng)了?！?br/>
“嗯，其實去掉三個字，你也很傳統(tǒng)。”
林懿捂著肚子笑。
車轉(zhuǎn)了個彎，在黨杰家的小區(qū)外停下，林子涵看了看表，一來二去，竟然已經(jīng)九點半了，突然問：“回家很沒意思吧？”
“還好吧，上上網(wǎng)，看看書，洗澡睡覺?！绷周怖_車門，下車。
“哦，要不要去玩下？”林子涵轉(zhuǎn)過臉，問她。
“不用了，今天想早點休息，爭取明天不遲到?！彼f著，電話響了，是蘇玫，她對著林子涵歉意地笑笑，然后指指手機，接電話：“喂，姐。”
“過來陪陪我。”蘇玫很直截了當(dāng)。
“哦，知道了。”林懿也沒說什么，一般來去說蘇玫用這種語氣講話的時候，都證明她心情不好。
她掛了電話，林子涵笑：“還要搭便車么？”
“哪敢啊，把你一輛911carreramt敞篷當(dāng)成出租車使喚……”林懿哂笑。
“林小姐給面子，別說出租車了，當(dāng)專車都可以。”
林懿拉開車門坐進去：“不敢啊?！?br/>
她現(xiàn)在對林子涵的印象越來越好，就算林子涵不是她情人，但是有個這樣的朋友也蠻長虛榮心的。
“你要去哪？”
“錦繡年華，你知道吧？她家最大的那個場子，在xx路。”
“嗯，知道，有朋友找你去玩么？”
“不，那是我姐的店，我過去陪陪她。”
林子涵看了她一眼，車子開快了點：“那你姐姐挺厲害的?！币粋€女人開酒吧，場子還越做越大，著實不容易。
林懿點點頭：“我姐很厲害的，而且，她長得很漂亮?！?br/>
林子涵笑：“有你漂亮？”
林懿也笑：“比我漂亮多了?！?br/>
“啊，那會是怎么個漂亮法？”
“怎么這么說？”林懿看著車窗外的景物，迅速后退。
“我覺得你就挺好的。”林子涵道。
手臂貼在冰冷的車窗上，林懿愣住，咬住了下嘴唇。
凌子涵也說：“我覺得你就挺好，干嘛老跟你姐比，你姐就是一狐貍精，咱們正常人不跟她比。”
她破涕而笑，抓著他的袖子擦眼淚，順便連鼻涕也擦了個干凈。
有時候想想，人這輩子不過就是那么回事吧，識人，愛人，傷人，被人愛，被人傷。
剩下的時候都在糾結(jié)生活里的柴米油鹽，斤斤計較感情得失。
有意思么？
沒意思。
但是只要還活著，沒意思也得繼續(xù)沒意思下去。
自殺的人太有勇氣了，林懿一直這么覺得，她覺得這輩子過了這么一小半，還沒活夠呢，怎么就能有人那么義無反顧的去死？
她寧可當(dāng)膽小鬼。
林子涵見她不說話，也不說話，專心開車。
送她到了錦繡年華，察覺她情緒有些不對，也不好說什么，只好淡淡地說了句再見。
看著她的背影，林子涵嘆氣，誰知道車子才發(fā)動，就聽見林懿在后面大聲喊：“林子涵?！?br/>
他嚇了一跳，轉(zhuǎn)過頭去：“干嘛？”
林懿咧著嘴笑，揮手：“剛才忘記跟你說謝謝了，下次我請你吃飯吧~”
林子涵笑著道：“好啊，我爭取一次讓你破產(chǎn)?！?br/>
兩個人對視而笑。
林懿看著林子涵的車消失在街角，斂了笑意，三步并作兩步上了臺階，踏進了錦繡年華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