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清出宮后還是去了一趟宸王府。這件事他也算參與了一半,就算走個過場也得去看看。
宸王府的人將閆清一路帶進去,閆清在路上聽說宸王已經(jīng)醒了,只是還不能動彈。
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弱不禁風的美男子,結果看見宸王的那一刻閆清嚇得差點沒直接退出來。
宸王形容枯槁,整個身子都被白布包裹著,布上滲出大片的污血還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黃色液體,臉色白中帶青,簡直像一個快要去閻王殿報道的人。
閆清這下是真信了宸王差點死了的話了。
宸王府的幾個府醫(yī)正在房中研究藥方,見到有人進來了,一名府醫(yī)解釋道:“王爺身中十二刀與兩支箭,其中一支箭穿過背心,一刀直入胸口,與心脈只差了兩寸?!?br/>
想必是已經(jīng)有許多人來看望過宸王了,這府醫(yī)解釋得像背書一樣,一邊說一邊頭也不抬地繼續(xù)看藥方。
閆清左右看看,見實在沒人理會他,便兀自走向床榻。
來看望宸王的除了宮里派來的人就是那些大臣,都是站在門口處問候一句便走了,見閆清居然就這么走向了床榻,幾個府醫(yī)終于肯抬起頭來。
一見到來的人是西郡王,幾人趕緊放下紙筆,匆忙過來告罪。
閆清揮揮手表示不在意:“宸王何時醒的,可還危險?”
“王爺一個時辰前才醒,意識清醒,可以說幾個字,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一府醫(yī)答道。
宸王此時睜著眼,聽見聲音后緩緩看向閆清,眼睛渾濁,滿是紅血絲。
見他嘴唇蠕動,閆清便坐下去,附耳在宸王唇邊。
“謝……謝謝……”宸王道。
閆清抬頭,輕聲一笑:“二哥如此說就見外了?!?br/>
閆清雖笑著,可笑里滿是疏離,宸王怔怔地看著他。
閆清轉頭看向幾個府醫(yī):“太后說了,宸王的傷一定要盡力醫(yī)治,任何藥材都可以入宮拿,醫(yī)好了宸王,你們都有賞賜?!?br/>
“是,王爺?shù)膫謴偷煤芸?,請郡王放心。?br/>
閆清“嗯”了一聲,再看向宸王:“二哥好好養(yǎng)傷,我過幾日再看你。”
宸王的眼神在那一剎那黯淡了下去,仿佛有著濃濃的失望。
閆清不再逗留,起身離開那個充滿藥味的房間,站在屋外用力吸了一口氣。
廊下,王冉慧紅著眼走來,見到房外的閆清時立在原地。
閆清頷首:“王姑娘?!?br/>
王冉慧呆呆愣愣的,反倒是她身邊的小丫鬟緊張起來,一會扯扯王冉慧的衣角,一會又對王冉慧擠眉弄眼,一副想尖叫又要狠狠憋著的樣子。
閆清:“……”能不能好好說話?
王冉慧終于反應過來,低著頭諾諾道:“郡王?!?br/>
閆清干咳一聲,走下臺階,準備隨便說個什么,卻發(fā)現(xiàn)王冉慧的頭低下去就再也沒抬起來,隨著閆清越走越近,她的頭反倒越來越低。
閆清突然想到小說里王冉慧對男主的感情,立即停下了腳步,對王冉慧道:“二哥已經(jīng)清醒了,你不必太傷心。”
王冉慧點點頭。
“你進去吧,我先走了。”閆清道。
王冉慧終于肯抬起了頭,眉頭深鎖:“這就……走了?”
“今日累了,想回去歇息?!遍Z清笑笑,走了兩步又道:“其實你這樣已經(jīng)很好看了。”
王冉慧今日沒涂抹脂粉,連眉都沒畫,閆清一眼就看出來了。
王冉慧的臉一紅,但終于沒有之前的窘迫了,唇角微微挑起來,有些得意。
閆清負手走出院子。
王冉慧才十五六歲,正是朝氣蓬勃的年紀,不施粉黛也有股少女的天然美,比起小說里那個愛得歇斯底里的女配,閆清更愿意看到現(xiàn)在的這個王冉慧,她雖不掩飾自己的喜惡,但她至少天真直率,閆清也終于明白宸王如此喜歡這個小表妹的原因。
可有些人就讓人不那么省心了,甚至有些頭痛。
閆清看著宸王府門外站著的女子,有種想要退回去再看一次宸王的沖動。
這個林語棠怎么去哪都能碰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孽緣?
“郡王?!绷终Z棠帶著和煦的笑容走過來,給閆清行了個禮:“郡王這是去看宸王么,我也正要去呢?!?br/>
“我剛看完正要回府,你進去吧?!遍Z清趕緊抬腳就走。
“那我改日來看吧。”林語棠一轉身便跟在閆清后面。
“你跟著我做什么?”閆清停下來。
林語棠也停下來:“許久沒見郡王了,想和郡王說說話?!?br/>
“……”閆清:“我們好像不太熟?”
連王冉慧都知道臉紅呢,這個林語棠怎么比他還要坦蕩啊!
“多說說話就熟了?!绷终Z棠完全不在意,指著拐角處道:“拐過這個彎就是市集了,要不去逛逛?”
“我不去!”閆清轉身就走。
半個時辰后,閆清第十次掏出了自己的錢袋。
林語棠把玩著剛買來的小銀刀,裸著刀刃十分瀟灑地在指間轉了幾圈后回鞘,嘆道:“不過是做來給小孩子玩的,怕是連只雞都殺不了?!?br/>
閆清咬牙切齒地將刀搶過來:“不好你還要買,還花我的錢!”
林語棠嘻嘻一笑:“郡王又不缺銀子,逛市集不就圖個開心嘛。”
閆清回想起自己剛才一臉傻笑地吃完兩碗豆腐腦的情景,有些無言以對。
林語棠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那里面全是閆清花錢買的東西。她就這么提了一路,一邊甩一邊走,時不時在里面掏出個零嘴塞進嘴里。
見慣了林語棠詭計多端的樣子,這樣簡單無害的林語棠閆清還沒見過,忍不住道:“你是多久沒逛過集市,就沒見過一路走一路吃的?!?br/>
“從來沒逛過,這是第一次?!绷终Z棠又往嘴里塞了塊糖。
“啊?”閆清愕然。
“我今天是偷跑出來的?!绷终Z棠對閆清眨眨眼,笑得古靈精怪:“我說我來看望宸王,府門就讓我出來了,說不定我爺爺以為我還在書房呢。”
閆清心里生出了點同情,將手里的小刀還給林語棠:“那就好好逛吧,回去好好認個錯。逛集市而已,不會打死你的?!?br/>
林語棠笑著接過刀放進布包里,眼中閃過一剎那的低落,被閆清敏銳地捕捉到。閆清忽然覺得他依舊沒看透林語棠,她詭計多端,瀟灑不羈,可她真正的情緒卻深深地埋在心里,誰都窺探不到。
逛著逛著天色就黑了,華燈初上,閆清原以為天黑了市集就收攤了,誰知道各家攤子都掛上了燈籠,比白日更繁華。
林語棠拉著閆清來到一個面具攤前,那些兔子狐貍的面具讓閆清有些嫌棄,還都是木頭做的,戴在頭上不知道多沉。
林語棠在里面東翻翻西找找,面具攤的老板都皺眉了,才翻出兩個面具來:“就這兩個!”
兩張面具張牙舞爪的,活像神棍戴的,閆清搖搖頭,不肯戴。林語棠將閆清的錢袋拿出來捏了個碎銀子扔在攤前:“不用找了!”
“要找的!”閆清趕緊道。
這個敗家的,家里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么,憑什么不用找!
面具攤老板還是笑呵呵地給找了銅板,閆清伸手接錢的空檔,林語棠便將一張面具給他戴了上去。
閆清回頭瞪著林語棠,發(fā)現(xiàn)她自己也戴上了,兩個黑洞里的眼睛笑嘻嘻地看著他。
“……”罷了,第一次逛集市的人,他還是讓著點吧。
戴著面具抱著一堆沒用的小玩意,從街頭逛到街尾,一直到再沒一個攤子了,兩人才停下來休息。
林語棠的小袋子早就裝不下了,閆清將手里的東西扔在腳下的草地上,氣喘吁吁地坐了下去。
林語棠在地上墊了張帕子,也跟著坐下來。
頭上的面具還沒取下來,閆清懶得取了。
兩人的面前就是護城河,橋上人來人往。
“這么晚了,你還不回去?”閆清問道。
“待會就回去了,反正都是要挨打的,不如多玩會?!绷终Z棠道。
“你一個姑娘家,經(jīng)常挨打么?”
“家里女兒多兒子少,爺爺看我有天分,便把我當成孫兒來養(yǎng)?!绷终Z棠望著天上的繁星,淡淡道。
閆清沉默了一會不知該說什么好,干脆繼續(xù)沉默了。
“郡王?!?br/>
“嗯?”
“你娶我吧?!绷终Z棠道。
閆清猛地一咳:“不行!”
交情歸交情,娶是不可能娶的,一輩子都不可能!
林語棠眨眨眼:“娶我就和林家好上了,我還特別懂事,這么好的生意你都不做?”
“不做?!遍Z清果斷搖頭。
“唉。”林語棠可惜道:“我很喜歡你呢。”
閆清愣了愣,突然老臉一紅。
被一個女孩子表白,這感覺真是難以言喻。
閆清略微尷尬地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雜草,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說完閆清不僅淚流滿面,想他以前也是個需要別人送回去的人啊。
林語棠乖乖站起來,收拾地上的小玩意。
突然聽見集市那邊傳來一陣陣尖叫聲,閆清抬頭望去,見有大群人往這個方向擠過來,來勢洶洶。
直覺告訴閆清這些人是沖著他們來的。
林語棠也聽見聲音,看了一會后道:“是來找我的。